基于神話批評視角的女媧與赫拉原型探討

張麗君

(安徽三聯(lián)學院 外語學院，安徽 合肥 230000)

神話是人類在歷史發(fā)展長河中形成的一種特殊的文化符號，它是不同民族文化與性格的濃縮，性格鮮明的神話人物形象，具有傳奇色彩的神話故事情節(jié)往往還是文學創(chuàng)作的原型或母題，通過研究考察神話原型或母題與文學創(chuàng)作中諸多人物形象之間的關(guān)系，以神話批評的視角來分析文學文本創(chuàng)作具有重要的意義和價值。作為中西神話中重要的女神形象，女媧和赫拉都在各自的神話體系中具有顯赫的地位，二者都與人類的起源密切相關(guān)，都有著創(chuàng)世與造物的神性能量，但同時她們在性格秉性等方面又有著較大不同，通過分析這些異同點，可以更深刻地理解中西文學創(chuàng)作中人物形象的刻畫與文化內(nèi)涵的表達。目前學界對此研究主要有：張咪(2017)從蓋亞與女媧、赫拉與王母、雅典娜與精衛(wèi)三大維度深入探討了中國與古希臘女神形象[1]；顏文娟(2014)從文化視角對于女媧神話與赫拉神話進行了深入探析，從而更好地把握中希民族在不同時期具有不同的歷史背景、價值觀、美學追求和思維方式[2]；周朝宋(2014)對中希神話女神形象進行了深入比較，并探討了這些差異的原因及后世影響[3]。文章立足上述基礎(chǔ)，基于神話批評視角深入剖析了女媧與赫拉的原型對此，分析了二者的異同及形象差異成因，具有很強的理論價值。

一、中西文學中女媧和赫拉的神話原型

(一)女媧——充滿神性與母性的形象

1.藝術(shù)創(chuàng)作突出女媧的神性色彩

文化與神話之間有著天然的歷史淵源，神話在某種程度上是對文化的印證，作為民族文化重要的傳承與表現(xiàn)形式，文學與神話關(guān)系密切，正如榮格所指出，神話是文學創(chuàng)作的母題來源，是民族集體無意識的創(chuàng)作，它們蘊涵在民族的性格和情懷中，以文學等為形式和載體，一代代傳承。在諸多的文學創(chuàng)作中，不乏對神話的化用性創(chuàng)作[4]。比如恢弘的《封神演義》便是以女媧女神為引子開啟了整部故事的帷幕，商紂荒淫，在女媧宮題詩，對女媧女神大不敬，結(jié)果導致了亡國的結(jié)局，女媧作為遠古始祖的重要的神性地位得以烘托；四大名著之一的《紅樓夢》中，主人公賈寶玉是作為女媧補天棄用的一塊頑石而出現(xiàn)，暗示了賈寶玉的命運以及其性格中與生俱來的女性主義色彩。這些作品都以女媧及其神性特征為引子，使藝術(shù)創(chuàng)作具有了更濃郁的民族文化厚重感和神秘色彩。

2.凸顯女媧形象中的母性特征

在文學創(chuàng)作中有很多作品是以女媧形象的母性特征為原型進行創(chuàng)作的，這些作品中，女媧的母性氣息被強化和凸顯出來，借助藝術(shù)形象的語言、行為、動作等與藝術(shù)形象融合在一起，從而刻畫出一個個生動形象、性格鮮明的文學人物。比如莫言的小說《豐乳肥臀》中，女主人公上官魯氏便是一位有著博大的母性情懷、旺盛的生殖哺育能力、融入了女媧母性色彩的藝術(shù)形象；張賢亮的作品《男人的一半是女人》中，也生動地刻畫了一位有著女媧母性情懷的藝術(shù)形象光香久，她的母性色彩主要體現(xiàn)在奉獻和犧牲自我的情懷上；畢淑敏的作品《補天石》中，小說沿用女媧神話傳說來構(gòu)建整體框架，其人物形象雖然具有鮮明的時代化特征，但內(nèi)在的靈魂卻與中華傳統(tǒng)神話傳說中創(chuàng)造生命、孕育生命、有著鮮明的母性特征的歐亞原型高度契合[5]。

3.以女媧為原型的道德顛倒性創(chuàng)作

文學家弗萊提出，有的文學作品是以對人物原型的道德顛倒為技巧進行創(chuàng)作的，這種道德顛倒也被稱之為“魔幻變形”，它是作為一種創(chuàng)作技巧而被應用在藝術(shù)創(chuàng)作中的，在以女媧為原型的文學作品中，有不少也采用了這樣的技巧完成了對人物的塑造與刻畫。比如張愛玲的小說《金鎖記》中，主人公曹七巧雖然也是一位母親，但她顛倒了人們對母親形象的傳統(tǒng)認知，曹七巧貪婪變態(tài)、自私自利，她的一雙兒女因為有了這樣一位不合格、不負責任的母親而遭遇了各種人生的不幸。

(二)赫拉——反男權(quán)，維護女性自由的影像

1.赫拉女權(quán)意識與文學創(chuàng)作

希臘神話中赫拉作為宙斯的妻子，忠貞堅定、守護著家庭，同時也守護著女性獨立、平等的意識和尊嚴。她與宙斯的情人們作戰(zhàn)，維護著自己的婚姻，在對付這些情人們的過程中，赫拉身上具有了鮮明的人性特點，人性中的嫉妒、殘酷、跋扈等性格弱點一覽無余，似乎在迫害宙斯的情人以及私生子的過程中，赫拉顯得有失神格[6]。但從另一角度來看，也恰恰說明了她追求男女平等，希望與丈夫舉案齊眉，互相尊重的女權(quán)意識，她對男性威嚴的挑戰(zhàn)與反抗在西方諸多文學作品中都可見一斑。比如《呼嘯山莊》中，凱瑟琳敢于挑戰(zhàn)權(quán)威性地存在著的男主人公，她身上所具有的野性和桀驁不馴正暗合了赫拉原型的性格特征，《亂世佳人》中的斯嘉麗，勇敢堅定、不屈服于命運，同樣重現(xiàn)了赫拉女神的氣質(zhì)與性情。

2.赫拉個性在兩性沖突關(guān)系描寫中的體現(xiàn)

人類歷史中，女性地位的下降源起于母系社會的終結(jié)，隨著父系社會的來臨，女性無上的社會地位被動搖了，或許體現(xiàn)在神話傳說中，便是赫拉從母性神轉(zhuǎn)變?yōu)楦綄偕瘢蔀橹嫠沟钠拮樱诘匚缓蜋?quán)威上都不再是過去的“唯吾獨尊”，而是要聽命于宙斯，且在做錯事時會受到宙斯的懲罰，但赫拉女神的高貴之處正是在于她面對兩性關(guān)系中的沖突時能獨立思考、堅持自我，對兩性沖突中的男權(quán)勇敢挑戰(zhàn)。她面對宙斯的濫情，面對他一個又一個的情人和私生子沒有忍氣吞聲，默默接受，而是以近乎殘忍的方式報復和迫害這些情人們，即便被宙斯懲罰，依然不改對自由平等的追求，她的獨立、女權(quán)意識、女性威嚴都體現(xiàn)了其無畏的反抗精神，同時也被文學家所挖掘，融入到創(chuàng)作的文學形象之中。比如在《簡愛》中，女主人公勇敢地表現(xiàn)自我，追求戀愛關(guān)系中的平等尊重，她的愛情不是依附，不是懇求，而是在人格上的對等與獨立，這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是非常難能可貴的。在《玩偶之家》《安娜卡列尼娜》等作品中，女主人公的個性脾氣都暗合了赫拉女神，都具有不懈追求自由、平等，尊重的意志品質(zhì)。

二、基于神話批判視角的女媧與赫拉原型對比

(一)不同之處

1.神性與人性的巨大差異

中國神話中的女媧與希臘神話中的赫拉都誕生于人類社會的早期，即母系氏族以及母系向父系過渡的時期，都體現(xiàn)著人們對女性的尊崇，因此二者在神話體系中都有著顯赫的地位，都是至高無上的遠古女神。但由于中西民族文化的區(qū)別，人們在女神身上所寄托的民族性格與情懷不盡相同，在女媧身上，人們更多看到的是高于人性的神性的存在，而在赫拉身上，則有更多人性的意味。在東方神話傳說中，女媧是具有無上的神力、心懷百姓蒼生、被賦予了更多社會責任與義務的神，她的社會性功績非常偉大，“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蛟蟲死，顓民民生”，她具有凡人所不具有的超能力，可以戰(zhàn)勝自然災害，超脫天災人禍，并且悲天憫人、善良博愛，能回應人民的期盼，救生靈于水火，女媧身上集聚著的是人性中的所有美好與良善，她是高于人性的擁有非凡能力的神的存在；而希臘神話中的赫拉雖然同樣具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和人們的敬仰與尊重，但相較于女媧來說，赫拉女神身上則體現(xiàn)出了更多人性的意味，比如母性色彩、女權(quán)主義等，她在拯救宙斯的過程中，人們看到的是具有憐愛慈善之心的母性色彩，而在迫害宙斯的情人和私生子的過程中，人們則可以看到其殘忍、嫉妒的一面，她的個性性情更接近于人，具有人性普遍的閃光與弱點。如果說東方文化中賦予女媧女神的是超脫人性的，匯聚一切人性和神性優(yōu)點的存在，那么在西方文化中，則是將真實的人性投射在了女神赫拉身上，她更像一位真實存在于現(xiàn)實中的女性形象，有美好有丑陋，有崇高有卑劣，生動而飽滿，無所謂對人性的超脫，而是真實地再現(xiàn)著人性全貌的女神形象。

2.截然不同的性格與秉性

東方神話中女媧是一位擁有非凡神力的超脫人性的神的存在，她集人性所有的優(yōu)點于一身，善良、博愛、溫柔、賢德，且具有強烈的社會責任感，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為民謀福，在她的身上，寄托著人們所有良善的期盼與愿望，也被賦予了可撼天動地、消災免難的無上神力，她的性格與秉性就等同于人性中所有的閃光與美好的集合，是完美的存在。但在希臘神話中的赫拉則不同，她雖是一位擁有著神的能量的無上之神，但更是一位有著人性中一切閃光與陰暗的人，她的性格與秉性中，體現(xiàn)著飽滿的人性特點。她好學上進、知識淵博，擁有令人艷羨的美貌，她會像凡人一樣爭名奪利，為美貌而虛榮，但同時她也善良、感恩，她保護過伊阿宋，拯救過主神宙斯，報答過海洋女神的養(yǎng)育之恩，她忠于愛情和家庭，追求婚姻中的平等尊重，不滿于宙斯的濫情，努力維護著一夫一妻制的婚姻，為了捍衛(wèi)婚姻，她不得不與宙斯眾多的情人開戰(zhàn)，即便被宙斯懲罰，也不能磨滅內(nèi)心的報復沖動。于是，那些小情人們，有的被她變成了小母牛，有的變成母熊，在這位女神的性情里，她的嫉妒和殘忍沒有被粉飾起來，而是一覽無余，真實地再現(xiàn)，由此也體現(xiàn)了西方文化中對人的主體意識的強調(diào)和重視，對人性的尊重與包容，正是民族文化中對人性的全方位認知以及接受，對人的自我獨立意識的肯定才使得女神身上被完全地賦予了人性的特點，總之，赫拉由于具有豐富的人性色彩而在性格與秉性上顯得更加飽滿，也更加復雜，很難用善或惡這樣單純的、非此即彼的評價一言以蔽之，這一點與東方神話中的女媧有著較大區(qū)別，女媧集所有的真善美于一身，其性格秉性就可以簡單概括為美好二字，而赫拉則更像現(xiàn)實中充滿矛盾，有著各種內(nèi)在與外在沖突的人，個性中也處處體現(xiàn)著矛盾、對抗與復雜。

(二)相同之處

1.均與人類起源息息相關(guān)

無論是東方神話中的女媧還是希臘神話中的赫拉都是各自民族文化歷史中的遠古女神，應該說都誕生于人類社會的早期，母系氏族社會或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轉(zhuǎn)變的過程中，而這一階段的社會中，女性具有無上尊榮的地位，這種地位來源于女性繁衍和孕育生命的能力，來源于對生命的創(chuàng)造。因此，女媧和赫拉被敬仰和尊崇也是由于其與生命創(chuàng)造之間的密切關(guān)系。二者都是與人類起源息息相關(guān)的上古女神，在中國的神話傳說中，女媧向來都有著摶土造人的故事傳說，女媧造人的故事從堯舜到歷代革新都一直被傳承者：她在黃河邊用黃土捏人，用沾了泥水的繩子一甩，便造出了更多神態(tài)各異、樣式不同的人，而中華民族的起源便來自女媧造人，她是人類的母親，是生命的象征，具有濃郁的母性色彩，她像大地孕育生命一樣造出了世間的人，給予了人類生命的力量，賦予了世間盎然的生機，正是由于女媧對人類的哺育和護佑才使得人類能在這世間繁衍生息，延綿不絕。與此類似，赫拉是希臘神話中遠古的女神，她的出現(xiàn)甚至早于主神宙斯，在未嫁給宙斯之前，她就是西方世界中的母親神，她可以孕育生命，體內(nèi)有著萬物的種子，她是諸神之母，也是產(chǎn)母神，她的存在與希臘大陸甚至整個西方文明的出現(xiàn)和延綿息息相關(guān)。

2.二者均實現(xiàn)了形象的漸變

女神的形象并非一蹴而就形成，但也并非一成不變的，他們在歷史發(fā)展的長河中，隨著民族文化的變遷而發(fā)生著一系列的改變，這些改變有細節(jié)性的，也有宏觀性的。整體上來說，無論是中國神話中的女媧還是西方神話中的赫拉，都經(jīng)歷了從至高無上的純粹的女性神向吸收了更多人間煙火的人性神的轉(zhuǎn)變。首先，就中國神話中的女媧而言，她是上古重要的女神，她的形象并非一成不變，這一點與觀音、王母等較為固化的形象不太相同。女媧的形象最早“體無定形”，到春秋末期《山海經(jīng)》中的“人首蛇身”，除了外在形象的變遷，其身份與神性功能也在發(fā)生改變，最初作為母性神、造人女神存在，后來嫁給伏羲，與伏羲結(jié)合繁衍人類，具有了人性的色彩，在漢代出土的墓室，祠堂等壁畫中，常有伏羲女媧交合之圖，伏羲女媧的形象在漢代人眼中非常尊貴，被作為智慧和力量的象征，雖然此時的女神走進了婚姻，具有了鮮明的人性色彩，有了煙火氣，但她與伏羲一起，依舊是人們心中頂禮膜拜、不可替代的上古重神。無獨有偶，與女媧的形象變遷類似，希臘神話中赫拉的形象也非固定不變，在荷馬史詩等文學作品的記述中，女神赫拉也經(jīng)歷了從單一而純粹的女性神向走進婚姻，具有了煙火氣息的人性神的轉(zhuǎn)變，嫁給宙斯之前，她作為女性神有著令人艷羨的美貌，至高無上的地位，撼天動地的神性能量，與宙斯結(jié)合后，她的身份更多成為了主神宙斯的妻子，以附屬的地位存在，她的神性功能也逐步向維護家庭與婚姻，守護一夫一妻婚姻制，向丈夫的情人私生子開戰(zhàn)的人性神轉(zhuǎn)變，世俗人性色彩在其身上愈來愈濃郁，女神地位和權(quán)力被削弱。總之，無論是造人女神女媧還是母皇女神赫拉在隨著人類社會由母系氏族向父權(quán)社會的轉(zhuǎn)變中都經(jīng)歷了由純粹的、擁有至上的權(quán)威與尊榮的女性神向婚姻的參與和守護者、有了煙火之氣的人性神的變遷，這是神話的歷史推進，也是民族文化的歷史演變結(jié)果。

三、神話批評視角下女媧與赫拉形象差異的原因

(一)不同歷史背景及社會制度的結(jié)果

女媧與赫拉形象的差異并非偶然，而是有著深刻的歷史文化背景與社會文化制度的影響因素。女媧是上古時期，母系氏族社會的尊神，具有非凡的力量，是地位極為重要的女神，母系氏族時期，正是人類的蒙昧階段，群婚亂婚的現(xiàn)象非常普遍，也正是由于這樣的歷史背景，女媧并沒有配偶男神，而是作為純粹的、自由的女神形象存在，正暗合了母系氏族時期先民只知有母、不知有父的狀態(tài)。此時的女性因能孕育生命、繁衍后代而具有高于男性的絕對的社會地位和榮耀，先民對女性的頂禮膜拜自然也會體現(xiàn)在對女神的形象投射中，人們賦予女媧強于眾多男神的地位與能力，她能煉石補天，能斬龍消災，古文獻中對女媧的功績作了大量記述，《山海經(jīng)》中寫到“女媧之腸，化為神，處栗曠野”，又道“蒼天補，四極正，淫水涸，冀州平，蛟蟲死，顓民生”，《風俗演義》中寫道，“開天辟地，未有人民，女媧摶土作人，劇務，力不暇供，乃引于泥中，舉以為人”，女媧之所以被人們所尊崇、所敬仰，更多是因為她的“社會性功績”，是她對人類、對民生的貢獻。總之，她被賦予了更多的社會期待，肩負了更大的社會責任，也因此而獲得了更大的功績與敬仰，或許這樣的形象已深入人心而不可動搖，即便在父系社會的封建時代，造人補天的女媧依舊是上古最重要的神，希臘神話中的女神赫拉雖然與女媧相比也有著非凡的神力。但由于赫拉出現(xiàn)的時期是人類社會由母系氏族向父系氏族過渡的時期，男性的地位開始上升，女性的權(quán)威日益衰落，因此赫拉雖作為天后，但她的權(quán)威有一部分是來源于其夫主神宙斯，具有一定的依附性和從屬性，她的權(quán)威和地位會受到宙斯的制約，盡管性情高傲且有女權(quán)意識的赫拉一直努力追求平等和尊重，自覺地維護其天后的尊嚴，但在她做錯事時依舊會受到宙斯的懲罰，因此與女媧絕對而不受他神影響和制約的權(quán)威與地位相比，赫拉要稍遜一籌。總之，中西當不同的歷史背景與社會制度對女媧和赫拉的形象、性格、秉性等都產(chǎn)生了重要影響，在一定程度上還導致了中西文學中對女性形象的定位與刻畫。

(二)受到地域差異及民族文化的影響

中西方地域特征和民族文化具有顯著的差異，這些差異的存在也是導致女媧與赫拉在形象、性情、精神等方面不同的原因，中國地理環(huán)境屬于半封閉的大陸地形，作為古老的文明古國，農(nóng)業(yè)經(jīng)濟在民族長期的發(fā)展歷史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同時也尾大不掉、難以撼動，這樣的經(jīng)濟模式?jīng)Q定了自給自足、家庭式的生產(chǎn)方式，為了抵御頻發(fā)的自然災害，這些單一的家庭便必須聯(lián)合起來，以強大的合力來共同抵御災禍，于是集體利益在無形中成為大家都很看重的利益形式，社會責任、社會擔當因而在民族文化形成和發(fā)展的初期便成為重要的內(nèi)容。基于這樣的地域和文化特征，東方神話中的女媧自然會被賦予更多的社會性責任，她的功績也都是在對集體利益的體現(xiàn)上，她造福百姓、消災免難、勇于犧牲、樂于奉獻，她善良、賢德，被賦予了人性所有的光輝，可以說她是人們對美好生活的精神寄托，是美好生活的保護神。與女媧不同，赫拉具有鮮明的個性特點，體現(xiàn)著人們對自我的關(guān)注，這也與古希臘的地域特征和民族文化有密切關(guān)系。古希臘三面臨海，有著發(fā)達的海上貿(mào)易、地理特征和經(jīng)濟模式?jīng)Q定了古希臘人熱情、冒險、外向的精神特質(zhì)，商業(yè)貿(mào)易的發(fā)達促進了希臘內(nèi)部部落之間的交流互動，因此也形成了人們注重地緣關(guān)系、看重個體利益、強調(diào)自我以及凸顯個性中的獨立自由與反抗精神的性格與秉性，在女神赫拉身上，人們便可以看到這樣的民族性格的投射，赫拉便是一位個性鮮明的女神形象。她雖然有善良、感恩的一面，但在面對丈夫的情人們時便表現(xiàn)出殘忍、嫉妒的一面，人性的矛盾與對抗在其身上有集中的體現(xiàn)。人們看到赫拉女神更像看到了現(xiàn)實中的自己，她的女權(quán)主義和抗爭精神也正是強烈的自我意識的體現(xiàn)。

綜上，女媧是中國神話中上古時期最重要、地位最顯赫的女神，是創(chuàng)世與造人之神；赫拉是希臘神話中遠古的女神，有著比主神宙斯還久遠的歷史，她是生命之神，體內(nèi)孕育萬物的種子。女媧和赫拉都是人類遠古時期與人類的起源、生命的創(chuàng)造有著密切聯(lián)系的女神，是具有母性色彩的創(chuàng)世與繁衍之神，在后期的演變發(fā)展中，二者都發(fā)生了漸變，從純粹的女性神轉(zhuǎn)變?yōu)閰⑴c到婚姻中，具有了人性色彩的人性之神，女媧從最初的造人、補天，為人間消災免難的擁有無限神力的女性神因與伏羲的結(jié)合而轉(zhuǎn)變?yōu)檎乒苋祟悺⑹刈o婚姻的人性神，赫拉則從好學上進、集美貌與智慧于一身、善良、感恩的女性神因與宙斯的結(jié)合而轉(zhuǎn)變?yōu)橐环蛞黄拗苹橐鲋贫纫约白非笃降茸杂傻呐畽?quán)主義的捍衛(wèi)者，具有了濃厚的人性色彩，人性中嫉妒、報復等弱點在赫拉身上也逐步呈現(xiàn)。無論是東方的女媧還是西方的赫拉都經(jīng)歷了從純粹的女性神向具有了煙火之氣的人性神的變遷，神性功能也都發(fā)生了變化，但二者在性格秉性等方面卻具有諸多的差異，表現(xiàn)出明顯的不同。女媧是人性中所有閃光點的集大成者，是具有社會屬性的救世與守護之神，而赫拉則是復雜的人性的化身，是具有神的身份與力量的人的存在，她與女媧的諸多差異與中西文化、制度、地域特征等因素之間都有著密切的關(guān)系，這種差異性出現(xiàn)在文學創(chuàng)作中，便是個性迥然、性情迥異的諸多文學形象，尤其是女性形象，她們以女媧或赫拉為原型而被創(chuàng)設于文學家的筆端，承載著文學家對遠古女神的頂禮膜拜，也契合著民族的記憶與集體無意識下對女神甚至女性的定位和期許，體現(xiàn)著不同的民族的文化、歷史、性格以及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