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安
北京史記研究會
想到鹿耀世先生,便也想起自己的很多往事。日子過得真快,斗轉星移,不知不覺間我們已交往20 余年了。思緒至此,不免有滄桑之感。
記得2000年前后,我還是《傳記文學》編輯部的一名年輕編輯。有位讀者寄來一篇文稿,經我編輯刊登出來。之后,無論我在《傳記文學》還是在《縱橫》雜志工作,他都時常寄來各類文稿,成為我常聯系的作者,我們也成了忘年交。他年長我20 多歲,但心態始終年輕,和他交往沒有多少拘束,聊起天來也是山南海北,有過很多愉快的經歷。他曾為我介紹王俊義、李凌等老先生,促使他們成為我的作者;也曾帶我拜訪過王魯桓、趙成民等藝術家,讓我開闊了眼界,增長了見識;在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所舉辦紀念他曾祖鹿傳霖的研討會時,他也不忘叫我參加,讓我對晚清研究有了更深的理解……即便我后來離開出版行業,很多作者也很自然不再聯系的時候,他依然將新出版的大作送我,甚至主動寫文章介紹我的作品,讓我覺得這樣的忘年交頗為難得。
他多才多藝,是一位裝幀設計家、書法家、藝術評論家,而我最早認識他,卻是從他所寫的人物傳記開始。
時隔20 余年,我依然記得鹿耀世回憶他的舅舅陳方千的文章《瑣憶》發表在《傳記文學》2001年第11 期,在展現陳方千生平事跡的同時,也透露了作者的一些成長歷程。
陳方千生前是北京電影制片廠的導演,參加編導并執筆的影視作品有《為了六十一個階級弟兄》《洪湖赤衛隊》《錦上添花》《花兒朵朵》等,受到了廣大觀眾的歡迎;其中,電影故事片《小鈴鐺》和為兒童劇《小熊請客》譜寫的曲子,均榮獲1980年全國少年兒童文藝創作一等獎;參加執導梅蘭芳的《游園驚夢》和獨立執導的《紅娘》《失街亭》《哪吒》等戲曲藝術片,均得到戲劇界人士的廣泛好評。然而,給我印象最深刻的,卻是甥舅間充滿生活氣息的親密交往,以及舅舅對外甥的因材施教。
陳方千對音樂、繪畫、書法、篆刻、泥塑等各類藝術都很喜歡,且造詣非凡,有意無意地為年少時期的鹿耀世打開一扇扇驚喜之門,產生了潛移默化的影響。為了鼓勵外甥自學,陳方千不僅贈送鹿耀世多幅字畫,讓他在自己身邊理紙磨墨,而且經常不動聲色地予以巧妙的指導。有一次,鹿耀世將自己的一個小歌劇習作給舅舅看,陳方千略掃一眼,便看出里面的問題,但他并沒有直接點出,而是輕輕拍著膝蓋做起曲來。鹿耀世開始還挺得意,聽著聽著便覺得很不對勁兒,里面有太多疙疙瘩瘩的哼唱了,這才明白自己還沒掌握寫作歌詞的要領。見外甥理解了這層意思,陳方千這才認真地指出習作的毛病,讓鹿耀世豁然開朗。
當年,鹿耀世一家住在北京東城后拐棒胡同一個小四合院里,陳方千常約同事們來吃便飯,北影廠的謝添、李唐、劉柳、莽一萍等人都來過。每到此時,家里就熱鬧起來。飯前是海闊天高的神聊,飯后是即興文藝演出。先是專業演員們的節目,然后才是壓軸戲,由鹿耀世的父親操琴、母親清唱。陳方千常說:“老姐姐憑這嗓子,再一扮相,震了!”鹿耀世生活在這樣的家庭氛圍中,自然受到了很多的藝術熏陶。他從小學會的幾個京劇選段,就是母親一板一眼的親傳!關于這些往事,鹿耀世將其撰寫在《懷念母親》一文中。

鹿耀世先生
他以“耀世”為名撰寫的《畫癡的故事》,發表于《傳記文學》2001年第2 期,講的是大名鼎鼎的設計家張守義。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描述張守義創作時的文字,一種以藝術創作為生命的大家風范赫然呈于紙面,令人感慨不已。張守義是鹿耀世的老師,也是他的伯樂。鹿耀世本來是一位業余藝術愛好者,1958年考入工廠之后,廠工會一再發揮他愛寫愛畫的特長,并多次推薦他參加各種文藝創作學習班。“文革”后期,鹿耀世認識了曹辛之、張守義等老師,得到了他們的熱心指導和扶持。
鹿耀世平面設計的處女作《井上靖小說選》封面,便與張守義有關。1977年3月,張守義在人民文學出版社工作,鹿耀世在四機部下屬的798 廠擔任廠美術組組長。出于中日文化交流的需要,人民文學出版社要出版《井上靖小說選》。張守義便推薦鹿耀世擔任此書的封面設計。鹿耀世過去讀過一些中外文藝作品,知道井上靖是日本的著名作家,自己能受此重托,十分高興。

《井上靖小說選》封面
首先是初步的準備與構思:根據作者風格、作品題材,鹿耀世大致確定封面設計的方案;根據文字編輯提供的小說情節,決定在主人公的夢境上做文章。他千方百計找來日本書刊和傳統圖案,選擇最適合的畫面,最后便是正式的創作。鹿耀世根據已有的素材,繪制出七八個草圖,進行反復比較并征求張守義的意見,最后精心繪出構圖:底色用淺灰襯出一方似窗非窗的玫瑰色夜空,三朵參差錯落的菊花似朦朧浪漫的煙花隱隱飛升,漸漸綻開,書名則采用陳方千遒勁灑脫的行書。整個設計,素雅中顯飄逸,簡潔中蘊豐盈,呈現出獨特的日本民族風韻。
樣書印出后,正逢井上靖來華訪問,他對設計非常滿意,特地請國家出版局的領導向鹿耀世轉達謝意。張守義還把一份香港《大公報》給鹿耀世看——原來,該報的一篇書評后面,不僅贊揚了他的設計,還刊登了這張封面的照片,這讓鹿耀世激動不已。
1978年,經張守義、許覺民介紹,鹿耀世調入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從事美術設計,全身心地投入到書裝設計的藝術事業當中。
鹿耀世的傳記作品中,《藝術之子曹辛之》《風格的魅力——張守義和他的裝幀藝術》《大美無言——記石雕藝術家王魯桓》等,皆為佳作。這些文章,不僅生動再現了傳主的形象、事跡,而且挖掘出傳主內在的精神,讓讀者受益很多。鹿耀世還能深入到那些傳主所涉獵的藝術世界,加以精煉的介紹和內行的評論,引領讀者不知不覺進入各個藝術領域的美妙幽微處,獲取多方面寶貴而稀有的營養,這是難能可貴的。
總而言之,鹿耀世書寫的傳記文章,多與藝術家有關,雖少有長篇敘論,卻是多姿多彩、生動傳神,是不可多得的雋永的精品。
鹿耀世是一位沒有進過專門藝術院校的裝幀藝術家,他的藝術創作最重要的便是發自內心的激情與始終不懈的努力。調入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從事美術設計后,他很快便有杰作誕生,并迅速成為裝幀藝術界的一顆新星。
“外國文學研究資料叢刊”的封面設計,是鹿耀世進入出版行業不久后承接的。當他知悉這套叢刊的編著者薈萃了中國社科院和全國名牌大學的著名學者、專家,心中馬上產生一種無以名狀的興奮感,很快進入最佳的創作狀態。第一本書即是《莎士比亞評論匯編》。在圖書館,鹿耀世收集了數十件同類的較有特色的設計進行比較研究,最后決定精心創繪花卉平面構成。待設計樣通過后,他進入了廢寢忘食的制作當中,不斷地手工描繪、修改,專心致志、精益求精,僅用三天時間就繪出點彩式和白描式兩種圖案。當他拿出封面設計后,編委會非常滿意,等印廠將封面印好裝訂成書,社長高興地說:“我看比老出版社的書一點也不差!”此后,“作家評論”“理論研究”系列也分別采用他設計的花卉、卷草作為封面圖案,先后在全國5 個出版社出版,至今已出版數十種。
《李大釗詩文選集》的封面設計,也是鹿耀世早期的佳作,同樣在構思上有新意。那深黯的藍灰色的斑駁圖案,通過他的巧妙繪制,使人聯想到那段浴血的艱辛的革命歲月;封面中央黑色“碑石”上凝重醒目的書名,也是他精心手寫,凸顯出對先烈油然而生的欽敬之情。這一設計,入選了中國美術家協會在中央美術學院展覽館主辦的裝幀藝術作品展。
在我們的世界里,每天都會看到各種各樣的圖案,殊不知,有些圖案經過設計家的巧妙加工后,就會成為經典。而在中國的平面設計領域,能對圖案進行深入研究、巧妙運用并善于創繪的,鹿耀世堪稱佼佼者。當然,圖案只是封面設計的一部分。對于設計家而言,整體的構思更為重要,這里面便涉及到色彩、圖像、字體等諸多方面的相互配合與整體效果。
《〈野草〉研究》的封面,展示了多重的意境,那種蒼茫中的執著、冷靜中的鋒利,令人過目不忘。我曾問過一個11 歲的孩子:“你能從這個封面中看到什么?”他說:“能看到野草。”我又問:“還能看到什么?有什么感覺?是溫暖還是冷酷?是平淡還是鋒利?”他回答:“鋒利。還能感覺到悲傷,想要自由的感覺。”確實,這個作品已經設計完成幾十年了,但依然會隔著時空讓人感受到很多。對此,張守義曾以內行的眼光,在《中國新聞出版報》配圖發表《作品點評:一幀反常規的封面設計》一文稱:“封面從色彩到圖像設計,都一反襯從底紋和放置頭像的常規:表現黑夜不著重色,藍灰色調的封面上留出一塊空白;一組似劍非劍、似草非草排成圓形的鋒利的線條刺向夜空。設計者基于對《〈野草〉研究》一書的理解和感受,運用裝飾繪畫的藝術語言,形象地表達了《秋夜》一文的內涵,給讀者以豐富的想象。由于設計感染了著者,孫玉石先生在扉頁上寫下:“鹿耀世同志教正,謝謝您為此書設計所傾注的心血!”

《〈野草〉研究》封面
鹿耀世設計的《夢的迷信與夢的探索》封面則沒有任何圖案,只是靠光與色的多維鋪展展開敘述,黑色中的魚肚白,長方形中的不規則圓……一條細線兩側,清雅的嫩綠色書名,以及三個小黃點,既十分鮮明,又在色澤中與整個封面的立意融于一體,共同形成一種藝術的夢幻,極具張力,引人遐想。為了設計這個封面,他專門閱讀了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得到不少啟示。這本書在出版英文版本和中國臺灣繁體字版本時,仍采用了鹿耀世設計的封面。后來,這件作品還獲得了全國首屆書刊封面獎。
鹿耀世的裝幀設計作品之多,實在難以統計。像《血色黃昏》《知青備忘錄》《郭沫若書信集》《百年孤獨》《乾隆御批綱鑒》《當代公共關系學》《近代天津城市史》《黑格爾與藝術難題》《歷史上的阿拉伯人》《薩特研究》《先秦經濟思想史》等書的封面設計,均為上乘之作。而且有段時間,他設計的封面似乎隨時都能在不經意間遇到。有一次,我在北京地壇書市發現一本清代史料圖書,綠色的封面上,淡雅的圖案與莊重的書名搭配巧妙,散發著經典的氣息。隨手翻看,沒想到竟看見了鹿耀世的名字,他正是該書的封面設計者。感覺親切之余,我馬上買了一本。當然,作為師友,鹿耀世也為我設計過《文化名人的最后時光》《閱讀梁漱溟》的封面,均典雅而合體,不因時光的流逝而顯得陳舊,也為我留下了一份寶貴的記憶。
書刊封面設計,既容易,又繁難,關鍵在于設計師是否有獨特創意的取向與功力。鹿耀世多年形成的理念是:“簡潔而不單調,豐富而不紊亂,既要有美感,又要與眾不同。”他認為,當前的圖書封面,白紙黑字的空泛、圖案雜駁的堆砌為數不少,設計師在采用或創繪畫面與紋飾時,無論清淡與濃重、古樸與時尚,都要體現或融入文本的內涵,要有視覺美感。
世界萬物總是互相聯系著的,能不能將相關的事物聯系好,進而互相促進,乃至整合起來,產生最好的效果,常常會決定一個人或者一個集體的成敗。鹿耀世以自己的藝術創作為基礎,由點到面再到體,獲得多方面的成果。
圖書封面的核心是書名,對于圖書的裝幀設計者而言,書名的設計稱得上重中之重。鹿耀世在書名字體的編排與設計方面,自然也是花費了許多心血。例如,他為幾個出版社手寫的挺秀醒目的數十件長仿書名,頗有竹簡古風的“編輯邦”,蘊有滄桑之感的“血色黃昏”,顯露諷刺鋒芒的“蒺藜集”,時尚新潮的“廣告創意”,與明代建筑十分貼切的“倉”字標志……裝幀設計工作者應該能從鹿耀世的字體中產生很好的聯想與促進。
在這個過程中,鹿耀世也由業余的書法愛好者,通過欣賞、研習、創作等不斷的自我提升,最終邁入字體設計家與書法家的行列。
2009年,“耀世書法系列”(《人生之路》《校園之情》《愛戀之花》《經典之詩》4 本硬筆書法)由中國水利水電出版社出版。在書中,鹿耀世以自己獨特的硬筆書法書寫了名家語錄、格言警句、散文華章、中外情詩,希望把那些富有智慧的名言、充滿情感的美文奉獻給年輕的朋友們,帶給他們書寫的視覺美感。為此,鹿耀世還特地在每本書的正文前書寫了一段對讀者的希望與祝福。例如在《經典之詩》中,他這樣寫道:
在文學創作領域中,詩歌是結體最凝練,容量最豐盈、直抵人們心靈的寫作形式。優秀的詩歌,歷來被文論家們稱為“文學皇冠上的寶石”,并在人世間廣為傳誦。
情詩的寫作,由于觸及了歷史長河中人生經歷最隱秘的內容,得到了中外詩人的傾心投入和廣大讀者的由衷喜愛。
在本書精選的中外情詩杰作中,有含悲忍痛徐緩悠長的吟哦;有纏綿悱惻至真至誠的訴說;有酣暢淋漓擲地有聲的渲泄;有鞭撻一切激昂豪邁的謳歌……這些由硬筆行楷抄錄的情詩杰作,將給予你心靈的滋養,藝術的熏陶,哲理的啟示……
祝愿你不倦地追求美好、創造未來!
2010年,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出版了鹿耀世的四體毛筆書法集《耀世書法》,薈萃了凝聚著他多年心血的近200件代表作。
鹿耀世的書法,是雅俗共賞型的,流暢而明朗,往往與文字的內容結合得很好。他對這門藝術長期保持著熱情與不懈的堅持,在全國報刊、出版社發表標題字、刊名字、書名字、單幅書法2000 余件,僅中華書局就約他題寫過70多條書名。與此同時,他還出版了40 多種硬筆、毛筆普及讀物,應邀前往很多機關、企業、學校講授書法課程,參與、主辦了多次設計界、書畫界的活動。

鹿耀世書法作品
對于鹿耀世的書法,著名書法家張虎評價:“在書法藝術的探索中,耀世悉心閱覽古今書論、反復揣摩大家名作,臨池日勤、悟性日深,不泥古、不造作,力求寫出‘自我’,逐漸形成遒勁清峻、典雅灑脫的個人風貌。”而有意思的是,鹿耀世很樂意將書法行為“通俗化”,春節快到的時候往往樂顛顛地到大型超市之類的場所為顧客寫春聯與福字,事后和人說起這些事的時候也是津津樂道。
就我而言,印象深刻的不是他送給我的書法作品,而是在四川大學校園內一塊石頭上刻著的他的書法題詞:“感悟歷史,感動川大。”鹿耀世的曾祖鹿傳霖是四川大學的創辦人,也是晚清的書法名家,鹿耀世本人也就對這所大學有著別樣的情感。他的《耀世書法》在四川大學出版社再版,也是一種文脈的延續。有一年我曾在四川大學住過幾天,每每路過這塊石頭時,總不免品味一番。
鹿耀世還有一門絕活兒,就是制作藝術木俑。聽他本人講,小時候,見到胡同口玩具攤上的山東“叫虎”、無錫“阿福”、北京“兔兒爺”等各種民間玩具,就非常喜歡。只是那些都是泥塑的,怕磕碰,相比之下他更喜歡結實的木制玩具。他的小叔為他買過一個棒棒人小車,他便用繩子拉著在胡同里滿世界跑,看小木人滴溜溜轉個不停,覺得很好玩兒。有時候,他也會抱著觀賞。在他眼中,這不只是玩具,也是好看的工藝品。成年以后,鹿耀世對各種各樣的工藝品依然很是入迷,而且拜訪過各方面的高人,寫過很多藝術評論。
在《縱橫》雜志工作期間,我曾編輯過鹿耀世撰寫的《大美無言——記石雕藝術家王魯桓》。在文中,鹿耀世對王魯桓的石雕藝術進行了頗為精到的分析,尤其是俏色石雕。他這樣介紹:
他有不少作品,凝煉而生動地表達了自己的人生觀:“只為銷魂親筆硯,不因適俗賣丹青。”“何必詩材遠處搜?盎里蟲啾,瓶里魚游,相親與我似朋儔。名也無求,利也無求。”“安排在天意,萬物適其間。人濁聚塵市,蛇清隱亂山。”魯桓以蛇喻己,遠離塵世,抒發了不趨炎附勢,堅守高潔品格的精神。
……
對鹿耀世上述的介紹和評論,筆者深有同感。記得有一年,當王魯桓作品展在北京世紀壇舉行時,鹿耀世約我同去。當我看到那些石雕把蛇、蝸牛之類的動物雕刻得那樣柔潤逼真、形神俱妙時,真是打心眼里贊嘆。
鹿耀世關于藝術家和藝術評論方面的文章很多,涉及到平面設計、書法繪畫、工藝美術等各個領域。平面設計方面,有“設計大家張慈中”“廣告設計的藝術性”“談談科技書籍設計”“漫話裝幀藝術”“我的設計札記”“刊物設計的思考”“簡評出版社的標志創意”等;書法繪畫方面,有“中國現代畫圣——徐悲鴻”“揮斥風云 陶溶眾妙——張正宇的書畫藝術”“現代畫派的先驅——畢加索”“為了弘揚書法藝術……”等;工藝美術,有“福娃,我們愛你!”“陶藝大家邢良坤”“東方美人”“葛敬安與北京絹人”“抽而有象 獨妙于神——張淑敏泥塑欣賞”“簡潔新奇的木雕”等。這些寬視角、全方位的藝術觀察與評介,為鹿耀世自己的工藝美術創作帶來豐厚的營養,也促使他進行了新的藝術實踐。
20世紀80年代以來,鹿耀世多方研究,研制出一批新型的供觀賞的車木工藝品,即藝術木俑。
木俑,古代時用以殉葬的木偶,許多考古發現中的木俑都能夠豐富地展現各個朝代人們的衣著風貌,具有很高的考古價值、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例如1972年馬王堆一號漢墓出土的一件彩繪木俑,先用木塊雕出人形與衣著輪廓,然后敷白粉為底,以墨繪眉目,以朱繪雙唇,以紅、黑二色彩繪衣著紋飾。衣著為交領右衽、廣袖曲裾長袍。人物雍容而立,兩手垂拱于袖中,其華美氣象雖經2000 余年的滄桑而未曾褪去,堪稱工藝文物珍品。這種形式一直流傳至今,而且多數并不用于殉葬,而成為工藝品和玩具。例如,北方民間的棒棒人玩具,多用楊、柳木制成,雖然制作較粗,工藝簡單,但價格便宜,常被老百姓買來給孩子玩。而格調高一些的、更加美觀一些的,就成為一些家庭的室內陳設品。鹿耀世的藝術木俑,則汲取了中國車木玩具和歐洲、日本木俑的造型特點,融入自己的巧妙構思,形成獨具特色的藝術造型。
鹿耀世設計制作的藝術木俑,在木料的選擇上,以質地堅硬、花紋細密的苦梨、山榆、牛筋等小雜木代替了楊木、柳木;在表現形式上,則以寫意代替了寫實,以抽象簡潔代替了瑣細繁雜,從而另辟蹊徑,達到了別具特色的藝術效果。這就宛如以一種寫意人物畫代替了常見的寫實工藝造型,以此為核心,再加上每一件作品的創意不拘一格,融入了楷行隸篆書法、梅蘭竹菊繪畫等中國元素,致使鹿氏藝術木俑格調高,有品位,填補了工藝園地的空白,受到了黃苗子、馮驥才等藝術家與工藝美術學會的推重,《人民日報》《光明日報》《文匯報》《藝術家》《人民中國》《上海工藝美術》《中國工藝美術》等200 多家媒體先后報導,樣品入選中國美術館的“傳統與現代”作品展,中央電視臺拍攝專題播放,鹿耀世也因此獲得“北京才藝生活家”獎……可以說,中國藝術木俑為鹿耀世的藝術生命增添了一道別樣的彩虹,值得稱道。
在文學創作方面,鹿耀世也是小有成就,他熱心關注社會,時時潛心閱讀,頻頻撰寫、發聲。多年來,在《散文百家》《北京文學》《山西文學》《福建文學》等雜志與報紙文藝副刊上發表了各類詩歌、散文、特寫、雜文、相聲、小小說等作品。散文先后入選漓江出版社、長江文藝出版社的年度文集,《懷念母親》在《文匯報》發表后,入選《2008年中國精短美文精選》,后又入選上海語文主題學習編寫組為七年級學生所編《親情如水》一書中。詩歌《漓江山水》2005年在《中國旅游報》發表,后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文學之窗”欄目制成配樂朗誦播放。他的不少童詩、兒歌散見于全國少兒報刊。4 篇畫家、藝術家人物特寫被央視“夕陽紅”欄目選中,邀他協助拍成專題全國播放……
說來有趣,鹿耀世的藝術生活豐富多彩,與他主動、熱誠、不嫌麻煩甚至“多管閑事”頗有關系。
1979年的一天,鹿耀世到中國社會科學院的閱覽室查閱資料,發現院辦的30 多種期刊封面設計都很單調蒼白,便主動設計了幾種,結果先后被《法學研究》《法學譯叢》《民族研究》《南亞研究》《社會學通訊》《拉丁美洲研究》等雜志采用。1980年春天,他見到《中央音樂學院學報》的封面只是大字刊名,沒有圖案,于是給該刊提意見,對方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便立即請他重新設計。于是,他花了幾天時間研究了一些音樂類書刊封面,設計出下置一排曲線圖案的院報封面,很快被采用。后來,中國音樂出版社約他為“視唱教程”叢書設計封面,他又精心修改了相關圖案。近年的國際圖書博覽會上,該社在樂理書的封面仍然在應用這一組富有旋律的圖案。
1984年,鹿耀世給《文藝研究》投稿。該刊編輯部姚主任主動到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找到他,進一步征求他的意見時,鹿耀世提出能否再征集相關論文及設計作品,重點宣傳一下書籍裝幀藝術。姚主任欣然同意。3 個月后,鹿耀世協助對方組織了一批優秀封面作品,再加上設計家余秉楠、文學家方平以及他自己的3 篇論文,在該年第4 期(8月號)鄭重推出。
鹿耀世的執著,還促使他發表了很多具有獨立批判意識的作品。多年來,他在《光明日報》《人民日報》《人民日報·海外版》《中國藝術報》《中關村》《中國編輯》《編輯學刊》《創意世界》《美與時代》等報刊發表的設計、書法、繪畫、工藝美術評論中,均融入了批評內容。他主編出版的80 多種書法、美術讀物,內容、圖例出色,是對社會上丑書法、丑繪畫、丑設計的內容無聲的批評!
有了這樣的審美水平和敬業精神,鹿耀世主編的《美術設計圖庫》(四卷本)在金盾出版社出版后,因創意、編繪獨具匠心,受到讀者的廣泛歡迎。2010年,鹿耀世的專著《藝術之門》由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他同時策劃主編了十卷本“設計創意叢書”。
這就是鹿耀世,一位執著的藝術家、評論家,始終堅持著努力向前,直到碩果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