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 見
(貴州師范大學,貴州 貴安新區 550003)
十九大以來,為了進一步推動治理能力與治理體系現代化,大數據在政府治理和社會治理過程中的重要性愈發顯現。在2015年國務院出臺的《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中就明確指出要建設社會治理大數據應用體系。社區營造是社區治理的一種較新形態,社區營造的核心是居民共治,居民共治的核心是居民參與機制的建設,探索大數據視域下社區營造居民參與機制的合理內核和建構路徑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
大數據被廣泛應用于城市系統,熔鑄于數字城市向智慧城市、數字社區向智慧社區的轉變過程中。十八大以來,我國努力推進治理能力與治理體系現代化,大數據在政府治理(如電子政務的推廣)和社會治理(如社會共治格局的提出)的過程中越發凸顯了其重要作用。除此之外,大數據所體現的數化思維、公開思維、共享思維等“大數據思維”也體現其兼具價值性。一方面,大數據作為一種工具性應用,配合云計算、物聯網和各種終端,形成了一個大數據應用體系。另一方面,隨著技術的進步和人們生活理念的變化,大數據與政務公開、經濟建設、社會保障等聯系在一起,從而在信息傳遞與處理方面具備了深刻的共享價值內涵。
社區營造和大數據應用具有較高的屬性重疊,是價值性與應用性的統一。社區營造是指“居住在同一地理范圍內的居民,持續以集體的行動來處理其共同面對社區的生活議題,解決問題同時也創造共同的生活福祉,居民彼此之間以及居民與社區環境之間建立起緊密的社會聯系”的過程[1]。因此,可以初步定義,社區營造居民參與機制是指在具有一定共同文化、共同地域上的社區居民通過相應的共同體意識,并憑借一定的媒介,參與社區議題、獲得社區福祉的規范遵循。面對現階段的社會任務,建立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格局,推動社區營造,推動社區營造過程中居民參與機制的建設,必然要發揮大數據的多重作用,既要合乎手段也要合乎目的,在社會總體治理格局中與社區營造居民參與形成良性互動關系。
為了貫徹以人為本、以社區為核心的理念,我國部分城市已開始社區營造的探索,雖然取得了一系列的探索經驗,但也面臨著內部與外部的困境。
從應用實踐來看,社區營造對于我國大多數城市是一個相對較新的事物,社區營造中的居民參與機制建設也處于探索階段。但經過近幾年的發展,在我國部分城市已取得系列成果,在成都市、上海市和貴陽市都進行了具有區域代表性的探索。成都市明確了在“居民主體、過程導向、權責一致、可持續化”基本原則的指導下,積極提升社區治理數字化智能化水平來進行資源整合和服務提供。據統計,成都市開發“‘天府市民云’APP,已累計服務市民4000萬人次”。[2]上海市嘉定區的社區營造以平安和諧、綠色低碳、參與共建、善意家園為理念引領,以“政府為主導、社區為主平臺、社區居民為主體、企業和駐區單位為協調參與方的參與體制”為主要載體,在居民參與機制及其配套機制方面取得系列成果。貴陽市以“減轉分合”為核心,從“減少管理層級、轉變工作職能、實行居政分離、推動資源整合”[3]四個方面進行城市基層管理體制改革,“已初步形成了以政府為主導、社區組織積極行動、多方力量協同參與的‘新型智慧社區’的治理新局面”。[4]綜合而言,這幾個代表城市社區營造過程中的共同點都是以社區居民參與機制建設為核心,同時也顯示出社區營造較大的倡導空間:一是社區營造的空間分布從東到西,具有較大的空間張力;二是法規制度的完善和營造規模的擴大,需要提供更有力的制度支撐和規模帶動。
社區營造中社區居民參與的主要困境在于兩個方面:一是內部動力不足和能力制約,如居民參與意識和效能感較低、參與能力不足等;二是外部制約,如社區組織的不成熟、參與機制的不健全、治理機構的行政化等。
我國社區參與始于上世紀90年代政府推行的社區建設,在這之前的計劃經濟時期,對于社會的微管理實行的是單位制度。由于“傳統的單位制度消解了凝聚社區居民的共同利益,導致普遍性的社區參與冷漠”[5],同時,我國目前的社區營造還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有學者從認同角度出發,認為“基于利益和情感的社區認同是居民參與社區事務的原動力,基于奉獻和責任的國家認同將這種社區參與轉化為自覺行為”[6],對于國家和社區缺乏認同感是社區主體參與不足的重要原因。還有學者把現階段居民參與不足歸因于“主要在于居民的社區意識淡薄、參與效能感較低、參與渠道不暢以及居委會的行政化傾向”[7]。
具體到社區營造中居民參與機制的建設,目前需要克服的困境有:機制機械化和機構行政化,居民參與難以形成持續的內生動力;社區利益分化和資源散化,居民將個人利益凌駕于社區利益之上,造成社區公共資源浪費和公共成本增加;人員流動化、結構差異化,居民對社區認同不高,從而難以凝聚參與共識。
首先,機制機械化、機構行政化制約居民參與動力的持續。社區營造與傳統社區管理的重要區別在于更加關注以居民為核心的社區共同體建設,基于社區共同利益建立社區共同意識。現階段社區一定程度上體現在社區黨委、管委會、街道辦、居民委員會、業主委員會、社區社會組織等主體網絡之中,是一個集社區服務、社區管理的綜合體。隨著“單位制”的消解和市場經濟的深入發展,社區發展翻開新篇章,轉變為以社區共同利益為決策視角,以社區居民及多元主體為主要建設者,以提高社區基本公共服務為主要抓手。但是,受傳統“單位人”思維及傳統“臣民”思想的影響,現階段管理體制和參與機制、管理思維和參與思維還體現出一定的滯后,主要表現為社區行政化。社區居民的自主參與能力和自主參與意識受到質疑,社區居民持續參與社區公共事務的內生動力受到很大程度制約。
其次,社區利益分化、非平衡化阻礙社區共同利益的聚合。社區的共同利益是社區居民建立互信的最核心條件,是共同參加社區公共事務的前提。雖然基礎設施建設、公共環境治理、公益活動開展等方面都在不斷推進,但隨著經濟的市場化、分工化和個人原子化,社區共同利益的增長呈現出不平衡的特征。即使社區總體經濟利益增加,也未能展現出個體與個體之間利益關聯的良性互動,從而導致部分社區居民缺乏強烈的社區共同體意識,這是社區共同利益缺乏公平性、協調性的表現。從機制上看,這也體現了社區的參與機制和管理機制還不太健全,包含社區黨委、街道辦、業主委員會、居民委員會的總體利益協調機制有待完善。
最后,人員流動、結構差異化挑戰著社區文化、社區共識的穩定。從社區營造的角度而言,社區居民的含義應該是廣泛意義上的,即包括生活在社區這個地域共同體、文化共同體上的所有居住者。社區因其特征和構成具有相對穩定性,但事實上社區本身也是一個變量,存在著流動人口。其帶來的影響有:外來務工人員的涌入帶來了新的服務訴求和文化沖擊;社區內部居民的流出促使原有的利益聯結關系變更乃至解體。另一方面,參與社區共同活動的居民年齡結構不均衡,老齡人口具有更高的參與熱情,而青壯年雖然具備較高的參與能力,但由于有更多的娛樂空間選擇及工作壓力,他們對于社區共同事務的關注相對不太積極。這在結果上輸出為社區活動往往呈現老齡化色彩,反過來也導致社區青壯年對社區活動難以提起興趣。因此,無論從人口流動還是參與年齡來看,社區共同體意識的穩定性必然難以保證。
社區居民的充分參與是社區營造的核心特征,結合大數據支撐,參與機制的建設必然要考慮到主客體兩大內涵的協調并進,確立系統思維,在以社區居民為主體的同時進行多方主體信息聯動。
大數據與社區營造居民參與機制的結合是一個系統性的過程,而不單單是工具和目標的結合。系統來看,大數據視域下的社區營造居民參與機制包含社區民主決策機制、社區共同利益整合機制、社區矛盾調解機制、社區居民參與長效機制。其中,社區民主決策機制的建設處于統籌地位,其核心是社區居民參與機制的完善。
大數據視域下的民主決策機制是社區營造體系的總綱和前提,大數據使社區公共決策更加民主化和科學化。在社區營造過程中,大數據平臺通過對社區內“人、文、地、產、景”的整合,使社區營造的五大領域在數據時空中凝結成一個整體。大數據配合其他互聯網和物聯網技術,形成新的空間環境和利益聯結關系,同時社區公共信息的透明化也倒逼相關社區組織更加規范化。
大數據視域下的社區利益整合機制是社區共同體建設的本質要求。在大數據應用更加頻繁的今天,原有的利益整合機制顯然具有滯后性,社區共同利益增添了許多實質性內容。解決社區問題、創造社區福祉的本質要求就是要處理好利益關系——解決問題即協調失衡的利益關系,創造福祉即滿足社區多元主體的利益需求。在大數據發展、推廣的今天,既要發揮好大數據對社區利益的整合作用,也要規避或改善大數據對社區共同利益帶來的不利影響,建立符合大數據時代、社區居民新型利益要求的社區利益整合機制。
大數據視域下的社區矛盾調解機制是社區營造的穩定內核。社區矛盾調解機制是基于利益協調機制上的進一步具象化,是平安社區、和諧社區建立的重要保障機制。社區矛盾的成因雖然本質上基于新舊利益關系過渡失衡,但是從其表現過程、矛盾結果來看,社區矛盾的表現形式往往體現為業主與業主之間的矛盾、業主和物業管理公司之間的矛盾、業主和居委會之間的脫節等。從結果上看,社區矛盾的結果和性質大多具有小規模性、較強可控性的特征,但也正由于此,許多社區矛盾容易被忽視,導致矛盾潛伏,最終擴大化爆發導致社區整體利益受到更大程度損失。
大數據視域下的社區居民參與長效機制建設是實現“永續社區”的必然要求。社區居民參與長效機制與“永續社區”建設是過程和目標的關系,是成熟社區營造的必然?!坝览m社區”一定程度上可以理解為是一種永遠持續向好的社區狀態,長效機制的建設也是一個持續的過程。從縱向上看,其基本內涵包括對已有情況的總結、對現有狀態的把握、對未來形勢的預估;從橫向上看,長效機制的建設涉及社區多元主體和復雜客體。大數據由于自身特征在社區居民參與長效機制方面具有不可替代性,二者的結合可以高效率地調整原有機制內涵,在相對穩定的基礎上體現靈活運用性。
總而言之,在社區營造過程中,大數據可以通過優化社區民主決策機制,緩解、改善結構行政化、機制機械化問題;通過優化社區利益整合機制和矛盾調節機制,形成利益共同體從而減緩利益分化問題;通過優化社區居民參與長效機制,建立常態的社區參與面貌,形成共同社區共同意識、共同價值的持續,推動“永續社區”的建設。
大數據視域下我國社區營造居民參與機制建構的主要路徑主要包含三個層次:居民自主參與意識和參與能力、社區骨干的培養與激發、政府組織的賦權(即對居民參與機制的頂層設計與簡政放權)。這三個層次與上文所提到的大數據視域下社區營造居民參與機制體系的建設是一體的,是每一機制內涵應有的三個層次。
首先,以大數據作為工具媒介和價值媒介提升居民自主參與意識和參與能力,是構筑社區居民參與機制的主體性前提。在社區公共基礎設施的建設方面,大數據可以向社區居民揭示目前基礎設施建設、分布、種類、使用情況等等,從而使社區居民有參與社區事務的信息前提,提升他們的參與意識和參與能力。在社區營造過程中,大數據使“虛擬社區”成為一種客觀存在,社區共同體一定程度上克服了時間和空間的阻礙,為社區居民參與提供了更為便利的條件。比如通過建立微信公眾平臺,提倡見“微”知著、至“信”睦鄰的和諧誠信社區,有利于推動社區決策的執行,提升參與共識和利益聚合程度。
其次,充分發揮大數據對于社區骨干的正向作用,激發和培養社區骨干的大數據思維和大數據應用能力。社區骨干的范圍應包含各個社區領域,如社區業主間的輿論領袖、社區自組織的精英、社區具有行政性質組織的領導者等。社區骨干的作用是在社區這個復雜網絡中充當關鍵節點。社區營造成為許多社區愿意嘗試和突破的方向,發揮社區骨干的帶動作用成為一種必然選擇。因此,社區應該首先探索社區骨干大數據思維和大數據應用的培訓機制,再通過他們對其他社區居民進行二次傳遞。比如,社區“最美教師”“最美醫生”“十佳道德模范”等社區評選活動,除了相關組織平臺的推薦外,這些社區骨干也往往積極地進行網絡拉票,通過微信、微博等媒體工具來進行宣傳,這必然會把其人際關系格局中的其他社區居民拉入網絡社區,他們會對這些骨干人物進行信息比對,最終進行投票選擇,這有利于培養和激發社區居民數據思維和數據應用能力。
最后,政府賦權和政府引導是關鍵。“只有將社區賦權的過程置于整個社區體制變革和單位制度消解背景下考量其動員手段、方法的嬗變方式,方可厘清社區動員機制中權力劃分的邊界和權責轉移的障礙?!盵8]社區營造是為了解決社區矛盾、解決社區議題,而不是為了誘發新的矛盾沖突,因此,大數據的應用體系應具備頂層設計的特點。這就要求相關具有管理性質和服務性質的社區組織建立大數據發展長期規劃,該規劃在宏觀政策上可以對接國務院發布的《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在微觀社區層次上要立足社區實情實現大數據發展的細化和具體化。一方面,大數據的發展需要部分傳統的政府部門讓渡自己的一些權力和公布自己的一些非核心信息,以便于社區居民通過大數據真正地實現共建共治、共享格局。另一方面,應加強制度設計,努力完善社區民主決策機制、社區共同利益整合機制、社區矛盾調解機制、社區居民參與長效機制,這要求社區相關上層建筑組織必須從細節即社區參與機制的合理內核著手,使各種機制處于一種良性互動狀態,并最終由這種狀態再反饋和優化社區參與機制。
在“共建共治共享”社會治理框架下,由宏觀大數據定向到微觀社區營造的社區居民參與機制,往往能從源頭上起到精確治理的作用。充分發揮大數據在社區營造過程中的作用能為減緩機構行政化、利益分散化、共識碎片化等社區居民參與困境提供技術支撐。從社區民主決策機制、社區共同利益整合機制、社區矛盾調解機制、社區居民參與長效機制等微觀機制出發,社區營造居民的參與是在各種機制流程中形成獨特的機制框架,因此,重視泛社區居民、社區骨干和相關社區上層建筑三個層次功用的發揮具有必要性,系統內涵與主體建構的結合方能充分推動“永續社區”的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