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鶴鵬 楊正
摘 要 近年來,國際科學傳播理論經歷了重要發展,其中就包括“公眾參與科學”這一廣被認可的框架遭遇挑戰并引發學界的廣泛反思;然而,挑戰并不意味著舉步不前。科技館可以成為“公眾參與科學”的各種活動的重要載體和推進機構。在我國進一步推動科普事業發展之際,科技館尤其可以發揮其促進公眾參與的優勢。要做到這一點,需廣泛開展各種有針對性的研究。
關鍵詞 公眾參與科學 科技館 科學爭議 公眾參與研究 公民科學 科技資源科普化
0 引言
近年來,國際科學傳播研究取得了迅速發展,與此同時,這一領域也在經歷深刻變化。其中之一體現在近年來科學傳播最被認可的模式 ——“公眾參與科學”(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ce)模型在執行層面遭到很大的阻礙,導致學者們對其進行了集體反思。另一個深刻的變化則是在社交媒體的侵蝕下,公眾極化態度日趨明顯,以至于各種科技爭議愈演愈烈 [1] 。
為了對“公眾參與科學”進行總結,科學傳播學界頂級學術刊物《公眾理解科學》于2014年初出版了“公眾參與科學”的專刊[2] 。這一專刊在總結科學傳播理論對“公眾參與科學”議題影響的同時,也表達了對其實際工作的批評。另一方面,近年來,圍繞著新冠肺炎疫情防范、氣候變化、轉基因爭議,各國都爆發了大規模的抗爭。傳統上的科學傳播對于努力說服持對立態度的公眾收效甚微。知識程度對科學態度的正向影響這一傳統上的金律也越來越難以發揮作用。
這種情況下,科技館的發展既面臨著基于“公眾參與科學”的機遇,同時也有很大的挑戰。機遇在于,科技館可以為公眾參與科學提供更適宜的平臺。這也符合科技館在公眾科學教育方面最新的定位[3] 。在國際科學傳播理論發展日新月異之際,我國的科技館事業也不斷取得進步,據中國自然科學博物館協會統計,過去十幾年來,我國達到該協會認證標準的科技館數量已經從不到10座達到了355座(2020年數字)。無疑,這也是對我國科技館事業的一個促進。
另一方面,雖然科技館從來都是以調動公眾特別是青少年熱愛科學和融入科學為使命,但“公眾參與科學”模式,特別是這一模式面臨的挑戰以及在這一模式受挫后科學界提出的種種應對之道,也對科技館的既有運營模式帶來了很大的挑戰。應對這些挑戰,既需要實踐的探索,也需要在理論上更好地把握“公眾參與科學”模式。
1 公眾參與科學模型的發展與遭遇的挑戰
1.1 公眾參與科學模型的演化軌跡
一般來說,科學傳播的發展過程被分為科學普及(或者稱之為公民科學素養提升)、公眾理解科學和“社會中的科學(science in society)”這三個階段[4] 。中國也有傳播學者將科學傳播的變遷歸納為三個模型的漸進發展:中心廣播型、缺失模型和民主模型[5]。
在科學普及階段,科學傳播被廣泛理解為社會公眾缺乏科學知識、需要通過增進其知識水平來改善公眾的科學態度[6]。
公眾理解科學階段,則以1985年英國皇家學會出版《公眾理解科學》報告以及同年英國科學促進會成立公眾理解科學委員會為標志。值得注意的是,該報告強調了不斷增加的科學爭議,即“相互競爭的利益集團總是會對諸如‘酸雨、核能、試管授精或者動物實驗等等有爭議的問題, 各執其詞”“無知的公眾很容易受到諸如節食、代用醫療等誤導性觀念的侵擾”。[7]可以說,正是出于解決爭議的需要,科技界的決策者呼吁提升公眾理解科學的水平,動員科學工作者從事科學傳播,并以此來緩解公眾對核電、克隆技術等爭議性科學的質疑、促進公眾對科學事業的支持[8]。
但科學傳播學者對以科學家(界)為中心的科學傳播提出了猛烈批評。他們指出,公眾理解科學被解釋為公眾要理解科學的好處[9]。公眾理解科學的提法變成了要求公眾去理解來自科學家的信息而不是相反方向[10]。
系列的研究也表明,公眾作為科學的門外漢,并非只能聽從科學界支配。尤為值得一提的是英國學者埃爾文(Irwin)和韋恩(Wynne)的系列經驗研究。他們用詳實的案例觀察發現在切爾諾貝利事故的核輻射擴散等問題上,科學家的標準答案并不能替代公眾智慧,公眾在事關自己切身利益的科學問題上,具有與科學家進行同等對話的資質[11]。
“公眾參與科學”模型正是在科學傳播學者對傳統的科普過程的批判基礎上誕生的。值得指出的是,將公眾參與科學模型作為科學傳播的獨立發展階段并非科學傳播界的共識,在本文將要討論的科學傳播界對“公眾參與科學”的理論和實踐進行廣泛反思的同時,“社會中的科學”這一提法更加普遍,因為支持者認為,即便“公眾參與科學”可行,其強調的由公眾來參與到科學中也忽視了科學本來具有的社會建構的屬性[12]。
不論是將“公眾參與科學”作為獨立發展階段,還是將其作為“社會中的科學”的主要組成部分,其核心實質都是強調在科學發展問題上,公眾與科學家具有同等資歷參與決策,科學發展需要通過與公民的對話取得公眾支持[13]。在民主社會,科學并不比其他知識具有更高的發言權,因為科學總是關乎社會的[14]。
1.2 公眾參與科學模型遭遇的挑戰
然而,“公眾參與科學”在近年來也面臨著諸多實踐與理論的挫折與挑戰。丹麥政府于2012年停止了對丹麥技術委員會(Danish Board of Technology)的資助就是這種挫折的主要體現。丹麥技術委員會首倡和成功舉辦了多場科學共識會議,但這一聞名世界科學傳播界的機構卻失去了政府的資助[15]。固然這與歐洲財政危機有關(但這一危機并未對丹麥和其它北歐國家政府造成重大影響),丹麥技術委員會舉辦的科學對話在國內關注度和參與度不高也是政府對其停止資助的原因。
除了如何界定和選擇公眾參與對話外,現有的公眾參與科學的研究和實務也在活動機構的動機、適宜的話題、對話難以改變政策,以及缺乏恰當的評價衡量等方面存在一系列問題。此外,網絡狀態下如何實現公眾參與科學,也多有分歧[16]。科學對話產生的共識該如何衡量也困惑著學者[17]。
針對公眾參與科學模型,批判性的科學傳播研究者繼續了其批評性的發言。例如,韋恩就指出,公眾參與科學活動主要由科學界組織,是為了通過互動讓公眾接受科學,這并非是公眾參與科學所倡議的實現平等對話[18]。實際上,美國的科技治理結構是基于政府、科技界與公眾的談判而形成的。公眾參與科學的意義,包括如何確立科學的合理邊界,進行重新談判[19]。公眾參與科學要貫徹真正的公眾參與,就應該拋棄科學的主導地位,讓其與各種有意義的知識及參與者平等對話[20]。公眾參與科學活動沒有充分考慮利益相關者,從而忽視了這類活動的政治屬性,也即它們本質上是各種利益的競爭、對話與妥協[21]。在這個意義上,公眾參與科學的模型遠談不上深思熟慮的民主參與形式(deliberative democracy)[22]。
然而,也有科學傳播學者認為,科學家當然應該與公眾對話,但對話應基于現有科學證據;讓各種觀點居于表面上的平等地位,并不能改變需要依靠科學證據做出決策的客觀事實[23]。科學與公眾應該尊重科學的權威[24]。站在權利平等的角度可以很方便地批評非正規學習是在強化“缺失模型”,但深入地探究學習過程與政治過程在公眾參與科學的機制上的不同往往更加重要[25]。其他學者也指出,在客觀上存在知識差距的情況下,在科學議題上單純依賴公民政治,并不能解決政策問題。值得一提的是早年開創了高度批判性的科學知識社會學的柯林斯(H M Collins),近年來在公眾科學對話問題上越來越實用的立場。柯林斯指出,公眾參與科學存在限度,也分成不同階段。科技管理可以分為技術階段和政治階段。后一階段公眾可以參加,前一階段則不可以[26] 。
實證的傳播學者置身于公眾參與科學是否可行的爭議之外,但通過總結大量案例研究指出,在總體上公眾參與是一種有效的治理方式;公眾參與環境科技議題既依賴于這些議題與他們的利益相關性,也與公眾的利他主義情結相關;參與科技環境議題的議程設計對保證這些參與活動的成功至關重要;通過程序設置來確保平等表達才能讓環境科技議題的討論卓有成效;公眾參與的討論結果是否影響政策對于公眾參與的效果有直接關系[27]。
盡管學界圍繞公眾參與科學的爭議不斷,但這一領域已經成為科學傳播中最時髦的提法[28]和最熱點的研究領域[29]。西方各國主要科研機構科學傳播工作向參與型和協商型傳播活動發展的趨勢越來越明顯,雖然“缺失型”模式仍然在發揮著實際作用[30]。
2 公眾參與科學模型的“公眾科學”轉向
2.1 從公眾參與科學到“公眾科學”
就在學界為公眾參與科學的政治和認知屬性進行激烈爭辯之際,一種實際的公眾參與科學方式——公眾科學(citizen science)——已經在歐美科學界蔚為大觀。截至本文完成時,總部位于美國的公民科學協會(Citizen Science Association)網站已經記錄了超過2 000個公民科學項目[31]。得到美國政府支持的公民科學政府網站(citizenscience.gov)則記錄了492個進行中的項目[32]。
埃爾文首先在其專著Citizen Science一書中引入了公民科學的概念,將之作為向公眾開放科學和科學政策過程的必要過程[33]。與埃爾文定義中的政治傾向相反,時任康奈爾大學鳥類實驗室主任的科學家里克·邦尼(Rick Bonney)從實踐的角度提出了公民科學的定義。他將公民科學確定為涉及公眾參與科學知識生產和知識共享過程的科學項目[34]。在中國背景下,大多數研究者也將公民科學視為一種允許沒有專業科學背景的公眾參與的項目科學研究活動,如采集樣本、觀察樣本和數據計算[35]。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埃爾文的Citizen Science一詞具有強烈的政治屬性,這種公眾參與科學研究的活動在相當長的時間內,被學者們稱之為“公眾參與研究”(public participation in research)。然而,隨著這一名詞所指代的實際活動蓬勃發展,Citizen Science一詞仍然在實踐上被廣泛使用,并因為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和國立衛生研究院等單位的資助而成為這類活動的正式名稱。如今,Citizen Science一詞被提及時,已經專指邦尼和其他科學家所倡導的公眾實際參與科研的活動,埃爾文所提及的具有政治屬性的Citizen Science的涵義,已經很少被人提及。而在中文語境下,Citizen Science被廣泛使用于介紹這類參與式科研,但不再被翻譯為公民科學,而逐漸被稱為公眾科學[36]。
在國內,以論文發表而計,研究公眾科學的學者大多數來自生態學。這可能與生態學的很多工作,如收集標本、參與觀測動物遷徙路徑和觀察物種多樣性等更加適合相對缺乏科學訓練的公眾的參與有關。也與國外這一學科的公眾科學運動發展非常迅速,使得該領域諸多中國科學家獲得了大量相關訊息有關。張健等生態學家總結公眾科學運動的大力發展得益于:
(1)傳感器技術的進步、便攜式智能設備和移動網絡普及使得公眾獲取周邊生態環境信息的能力日益增強,種類也日益多樣。(2)公眾科學項目的運用不僅能夠擴大數據獲取范圍,也能加深公眾對科學問題的認識和提高管理部門科學決策水平。(3)公眾提供的數據種類、數據質量,以及公眾激勵機制,都是該模式持續和高質量運行時所要面臨的挑戰。(4)歐美一些“科研單位-公眾機構-公民團體”等紛紛聯合起來形成公眾科學協會,同時政府部門已制定了公眾科學發展計劃和法規,來規范和促進公眾科學項目的應用[37]。
基于上述的認識,張健等人建議我國相關研究和管理部門應建立統一協作平臺,進一步引導公眾科學參與和提高協作效率。實際上在我國,很多生態學家、植物學家和科學傳播學者都提倡發展公眾科學[38],但迄今為止,除了零星的結合公眾興趣的觀鳥活動取得了有限進展外[39],公眾科學運動在我國整體上取得的效果極為有限。
近幾十年來,公眾科學作為公眾參與科學的新途徑,已成為人們希望和期待的焦點。一些研究人員將公眾科學視為在科學傳播過程中在科學家和非專業人士之間建立平等對話與合作的寶貴嘗試。然而,人們參與公眾科學項目是否能夠有效地改善公眾地位,打破阻礙科學家與公眾有效對話的界限,仍然存在爭議[40]。
2.2 科學文化與公眾參與的互動
科學界對公眾參與科學的激烈爭辯與公眾科學項目的蓬勃發展的對比,提示我們思考傳統的以政治和決策參與為特征的公眾參與科學是否充分考慮了科學界自身的需求與科學家的意愿。實際上,不論對學者所倡導的公眾參與科學如何持保留意見,歐美科學界仍然在道義上高度支持這種倡導。在實際工作中,他們大多選擇了大力支持公眾科學運動。在歐美各主要的科學會議上,不論是綜合性的美國科學促進會年會,還是專業領域的美國化學會年會,公眾科學都占據了越來越多的位置[41]。與此同時,像美國科促會年會這樣的大型綜合性科學會議,從來不缺少科學界人士從自身發展的角度探討公眾參與。在體制設計上,著名的研究型大學密歇根大學還把公眾參與職能從傳統的由信息傳播部門主導,轉入到校級的創新管理戰略辦公室來負責,這也說明了包括公眾科學在內的各種公眾參與活動,其意義已經不局限在科學界對外的科普,而成為科學文化與創新文化建設的重要環節。
譚一泓、賈鶴鵬等利用對美國科促會年會、美國化學會年會等的田野觀察,分析了科普在歐美科學界科學文化建設中的作用。他們發現,科普或科學傳播已經成為科學文化建設的核心組成環節,這其中就包括科學界對公眾科學項目的熱烈研討和積極開發。與之對比,具有對抗性的爭議議題的公眾聽證會、公民共識會議等,則不再成為科學界探討公眾參與科學時的熱點[41]。
可以說,公眾參與科學的理念在科學界正在不斷深入,但卻不是批判性的科學傳播學者所提倡的以民眾民主地參與科學決策為重點的公眾參與科學,而轉化為以公眾參與研究為特點的公眾科學,以及科學界日益廣泛的各種創新性科普活動。例如,本文筆者之一曾學習工作多年的康奈爾大學,每年各個院系都會有形式不同的公眾參與科學活動,而公眾科學的發源地康奈爾大學鳥類實驗室,更是不斷推動各種常規性的公眾參與活動。公眾參與科學的英文名稱為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ce,而在現實中,public engagement則越來越多地被轉化為institutional engagement。根據語境,我們可以將之翻譯為科研機構融入傳播。
與這種情況相呼應的是科學教育日益多元化。傳統的正規科學教育正不斷讓位于非正規教育。不僅綜合的科學教育如此,各學科也都在紛紛提倡非正規教育并資助了相關項目[42-43] 。值得一提的是,各種科技館在非正規科學教育中發揮了越來越重要的作用[44]。
盡管歐美科學界相對而言不那么熱衷于具有決策參與性質的公眾參與科學,但科學界在參與維護自身利益的決策過程中則非常積極。從西方金融危機造成的對科研預算的削減,到特朗普政府拒絕承認氣候變化的科學結論,再到最近的疫情防范,科學界都采取了積極的行動,呼吁政治家正視科學結論,尊重科學證據。在特朗普剛上臺時,美國科學界還發起了全國性的科學大游行(March for Science)。從這一角度思考,我們可以認為,并非科學界和科學家厭惡政治導致的傳統意義上的公眾參與科學發展不彰,更大的可能是由于科學知識和科學程序等造成的公眾與科學家之間巨大的塹隔,在大多數科學議題上,很難實現有效的公眾參與科學。而在熱點爭議議題上,由于先前態度的影響,參加辯論性的公眾參與科學活動本身,往往還可能加劇了參與者的極化態度[45]。
3 政治極化挑戰“公眾參與科學”
3.1 “公眾參與科學”與立場先行
研究顯示,近年來由于社交媒體的影響,歐美社會立場分歧程度日深[46]。不同立場正影響著歐美公眾對從新冠肺炎疫情應對到氣候變化認知等一系列科技爭議議題的態度,也擾亂了公眾科學素質對科技態度的影響的既有研究,給科學傳播研究帶來了嚴峻挑戰[47] 。
此前,學者普遍認為人們對科學的態度取決于他們的知識或者科學素養:知識量越大,素養越高,越能對科學事務做出準確判斷,也越容易支持科學事業。然而,近年來,科學傳播學界卻發現,以人們的科學知識和受教育程度來預測他們的科學態度越來越難。立場先行影響人們科學認知的現象被屢次觀察到[48] 。研究表明,人們在獲取信息時,往往選擇那些支持自己觀點的媒體[49]。還有研究表明,人們不僅在選擇媒體時會按照其價值觀,而且在處理媒體信息時同樣受制于價值觀[50]。價值觀也影響著人們有關科學共識的感知。研究發現,人們往往認為那些符合自己立場的科學結論代表著科學界更大的共識,而對與自己立場不一致的科學結論,則認為存在更大的科學爭議[51] 。
圍繞著疫情嚴重程度、應采取隔離措施的強度等話題,在不同立場持有者之間的分歧和爭論不斷加深。研究表明,共和黨支持者普遍淡化疫情風險,相對更抵制戴口罩等疫情防控行為,更容易認為美國疾控中心高估了新冠致死數[52] 。觀點對立導致對科技議題態度出現分歧,這與社交媒體迅速滲入人們生活密不可分。近年來眾多研究都表明,社交媒體導致興趣相近者頻繁交流,而與意見相左者形同陌路。
態度的極化對公眾參與科學有極大的負面影響。如果說立場先行在前社交媒體時代主要限于一些態度極端的活動分子(activists),在社交媒體浸潤人們的日常生活與交往的時候,這種態度極端勢必不斷擴大。此前只是在轉基因等高度爭議的議題上,阻礙公眾參與科學活動取得良好效果的對立性態度,而今已然影響到越來越多的科學傳播舉措。因此,我們亟需新的解決方案來應對態度極化對公眾參與科學事業的影響。
3.2 公眾科學素質與態度極化
通過分析近年來態度極化的研究成果,我們發現,雖然科學知識對人們采取正確行為有極大幫助,但僅靠灌輸知識往往難以說服公眾采納正確的健康與環境行為。如前所述,人們對媒體的采納和對外界信息的采信,往往是態度先行、立場先行,尤其是在政治極化的情況下。
對于公眾科學素質研究而言,這種情況提示我們,傳統的以科學知識、分析能力和對科學程序的熟悉與認可這些維度來衡量的公眾科學素質指標,有可能受到各種非科學的認知因素的影響。這些認知因素尤其會扭曲科學素質對人們行為的影響[53] 。此外,立場先行往往會放大公眾中存在的不實信息和對特定科學的抵觸情緒,因而在疫情等特定情形下,需要對其進行管理[54] 。
對于科學傳播學術研究而言,需要進一步動態地在不同國家背景、不同語境中研究科學素質、科學態度、價值立場、組織動員和健康行為依從性之間的復雜互動,為提升全社會的公眾科學素質以促使公眾采取正確的科學和健康行為貢獻力量。
4 科學走向公眾與科技館的機遇
通過梳理以“公眾參與科學”為核心的科學傳播的理論進展與實務發展,我們發現,雖然以公眾參與平等對話和科學決策為主要訴求的公眾參與科學遭遇很大挑戰,但以“公眾參與研究”為特征的公眾科學和科研機構融入公眾傳播活動日漸得到發展。這說明,公眾參與科學并不是無路可走,而是要進行調整,將科學界的利益與公眾的訴求以可行的方式結合在一起。
這一過程無疑為科技館的事業提供了機遇。實際上,科技館自身的發展也受到了公眾參與科學愿景的影響。早期科技館的建立無疑是為了滿足博物學意義上的展示自然[55] 。隨著科學事業的發展和在社會上占據了越來越重要的地位,凸顯科學的重要性、權威性以及批駁神創論就成了科技館的重要任務[56]。但西方科技館隨后的發展則出現了分野,以展示為主的自然博物館和以互動為主的科學中心各司其職。在公眾參與科學理念的影響下,兩者都越來越多地增加了公眾參與的成分,略有區別的地方在于科學中心的公眾參與側重于公眾端的活動,而自然博物館和其它展示性科技館側重于將科研過程展示給公眾。
實際上,科技館對公眾參與科學活動的參與并不局限在自身布展方面。公眾參與科學理念的主要倡導者中,不少曾就職于英國的倫敦科技館(London Science Museum),而后者也是在理論上推動公眾參與科學的主要期刊《公眾理解科學》的創辦單位。在歐美尤其是西歐和北歐,科技館也發起了一系列科學聽證會和科學公民共識會議。基于科技館的公眾科學運動在近年來也得到了長足發展[57]。
在應對態度極化方面,雖然目前并沒有很多成熟研究,但科技館可以發揮的作用也是顯而易見的。研究表明,在科學領域態度極化的重要遏制因素是對科學家的信任和對科學的直接接觸[58] 。而對于缺乏直接進入科研場景的普通公眾而言,科技館是他們進入科學和接觸科學家的重要場合(另一個主要的渠道則是科學節)。通過將一些具有對立性的預設立場的公眾引入科技館,讓他們與科學家交流,可能是緩解其態度極化的有利渠道,即便這并不能根治整個社會的極化傾向。
在我國,公眾參與科學的理念,以及包括公眾科學在內的公眾參與科學活動,都可以為方興未艾的科技館事業帶來極大的機遇。實際上,近年來,互動性的展覽已經得到了我國部分主流科技館的重視[59]。而在全國科普日和各地科技周活動上,主辦者也不再抵觸開辦轉基因等爭議性科技的展覽。但總體而言,我國科技館仍然以傳播科學知識和展示科技成就為主。雖然互動性展覽在不斷增加,但互動與公眾參與的關系并沒有得到深入研究。可以說,公眾參與科學理念既為我國科技館事業發展帶來了啟示與機遇,也提出了挑戰。
針對這些機遇和挑戰,我國的科技館完全可以通過在以下方面發力,發展有中國特色的促進公眾參與科學的科技館事業,并應對相關的挑戰。
首先,科技館的布展可以更多地融入公眾參與科學的理念。這既包括在布展上更多傾聽公眾意見,也應該涵蓋對科學與社會關系的探討,還可以容納對科學不確定性的展示。科學不確定性是科學的固有特征[60]。但公眾對科學不確定性的錯誤理解則可能影響其對科學結論的接受[61]。展示科研過程的不確定性以及科學家對不確定性的管理,既能夠提升公眾對科學的信賴,也能讓他們在對待科學議題上形成更加理性的態度。
其次,科技館應該積極與科學界尤其是一線科研人員加強聯系和互動,從而把最新的科學進展及其實現過程展示給公眾。在我國,很多主流科技館都開設了展示性的實驗室,但總體而言,實驗室的展示活動仍然以呈現展品制作過程為主。如果科技館與科研界有更緊密的合作,完全可以將一些適合公眾展示的科研過程呈現在公眾面前,從而加強他們對科研過程的直觀認識。這種對新近科研過程的直觀認識是提升公眾對科學的參與感的重要渠道,也可以成為公眾認識科學日常工作的主要手段。
第三,公眾科學活動在我國并沒有取得顯著發展,這固然與我國科研體制和科學家較為沉重的科研負擔有關,也與缺乏適宜的條件相關。科技館完全可以擔負起推動公眾科學在我國發展的主力角色。因為相較于對公眾相對封閉的科研院所的實驗室,科技館具有更多開放特征,也有更多具備公眾溝通能力的專業人員。科技館對公眾科學的推動,既可以包括對與自身展品開發相關的研究活動,也可以為愿意從事這一工作的科學家提供場地和其它支撐設施。
第四,國務院最新印發的《全民科學素質行動規劃綱要(2021—2035年)》對包括科技館在內的我國各項科普事業提出了新的要求。除了自身工作外,科技館完全可以以公眾參與科學的理念,配合其他科技部門開展促進公眾科學素質的工作。其中,幫助落實“科技資源科普化”要求尤為重要。以國際經驗來看,近年來,在資助機構對“Broad impact”(科研要具有更廣泛的社會影響)的強調下,很多大型科研課題負責人選擇在當地科技館開設與本課題相關的展示活動來落實這一要求。我國如何落實“科技資源科普化”還處于廣泛探索中,但我國的科技館完全可以參照國際案例,做幫助科學家實現其科研工作科普化的橋梁和平臺。
第五,科技館應該積極利用多媒體、虛擬現實、大數據和人工智能等新興科技手段來推廣公眾參與科學的理念。無疑,我國科技館在擁抱新科技方面一向有積極和務實的態度。但以公眾參與科學的理念來應用高新科技手段,完全不同于僅僅通過這些手段來提升展示效果。因為就本質而言,近年來各種新興科技手段的出現和繁榮,都是為了增進社會群體之間的互動,提升他們的參與感。因而,通過落實公眾參與科學的理念,科技館無疑可以更加有效地運用這些高科技手段,也能讓其在提升公眾科學素質方面發揮更大的作用[62]。
最后,在面對態度極化很有可能對我國公眾的科學認知也產生負面影響的情況下,科技館應該承擔起更大的社會責任。一方面,科技館要不回避爭議性話題,并對公眾辯論等持開放態度;另一方面,科技館也要堅持科學界的主流聲音,并廣泛邀請科學家與公眾進行現場對話和在線交流。由于我國的國情,公眾中很多持有極化態度的成員更多呈現隱性特點,這對于破解部分負面的極化態度非常不利。但相對而言,科技館因為其提供的參與、融入氛圍,至少對于現場觀眾而言,它可以比其它科普手段更方便更有效地傳播科學界的主流結論并說服公眾。當然,如何把各種有態度極化傾向的公眾帶入科技館,這需要整個科普界做出更加系統的工作。
逐個實施上述建議并非易事,我國科技館全方位地擁抱公眾參與科學理念也不會一蹴而就。但它們和其他一些促進公眾參與科學的舉措都值得為之努力。科技館業界及其學術合作方需要開展更廣泛更深入的學術研究,也可以促進相關機制的確立并實施各種試點活動。無疑,我國的科技館不斷推動公眾參與科學的過程,也為自身取得跨越式發展創造了各種機遇。
參考文獻
[1]賈鶴鵬.國際科學傳播最新理論發展及其啟示[J].科普研究,2020,15(4):5-15.
[2]Stilgoe, J, Lock J, Wilsdon J(ed.). Special issue on 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ce[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1):? 4-76.
[3]McCallie E, Bell L, Lohwater T, et al. Many experts, many audiences: 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ce and informal science education [R]. Washington,D.C.: 2009.
[4]Bauer M W. The evolution of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 discourse and comparative evidence[J].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 2009, 14(2): 221-240.
[5]劉華杰.科學傳播的三種模型與三個階段[J].科普研究,2009,4(2):10-18.
[6]Bucchi M. Of Deficits, Deviations and Dialogues: Theories of Public Communication of Science. Bucchi M, Trench B (ed.). Handbook of Public Communic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M].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008:57-76.
[7]英國皇家學會著.公眾理解科學[M].唐英英,譯.北京:北京理工大學出版社,2004:7-9.
[8]賈鶴鵬,苗偉山.公眾參與科學模型與解決科技爭議的原則[J].中國軟科學,2015,(5):56-64.
[9]Lewenstein B V. The Meaning of?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in the United States After World War II[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1992, 1(1):? 45-68.
[10]Wynne B.? Further disorientation in the hall of mirrors[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1): 60-70.
[11]Irwin A, Wynne B. Misunderstanding science? The public reconstruc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M]. Cambridge, UK: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6/2003.
[12]Bucchi M, Trench B. Science communication research:? themes and challenges. Bucchi M, Trench B (ed.). Handbook of Public Communic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second edition)[M].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2014: 1-14.
[13]House of Lords Select Committee o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Third Report. Science and Society, Chapter 5:? Engaging the Public[EB/OL]. London, 2000[2015-09-22].? http://www.publications.parliament.uk/pa/ld199900/ldselect/ldsctech/38/3801.htm.
[14]Wynne B.? Misunderstood misunderstanding: Social identities and public uptake of science[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1992, 1(3): 281-304.
[15]Horst, M. On the weakness of strong ties[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1): 43-47.
[16]Stilgoe J, Lock J, Wilsdon J. Why should we promote 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ce?[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1): 4-15.
[17]賈鶴鵬.誰是公眾,如何參與,何為共識?——反思公眾參與科學模型及其面臨的挑戰[J].自然辯證法研究,2014,30(11):55-60.
[18]Jasanoff S. A mirror for science[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1): 21-26.
[19]Jasanoff, S. Constitutional moments in governing science and technology[J].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Ethics, 2011, 17(4):? 621-638.
[20]Wynne B. Public engagement as means of restoring trust in science? Hitting the notes, but missing the music[J]. Community Genetics, 2006, 10(5): 211-220.
[21]Nowotny H. Engaging with the political imaginaries of science: Near misses and future targets[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1):? 16-20.
[22]Sturgis P. On the limits of public engagement for the governance of emerging technologies[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1):? 38-42.
[23]Dickson D. Public 'isolated from science' in rich and poor nations [EB/OL]. SciDev.Net[2015-06-22]. http://www.scidev.net/global/communication/news/public-isolated-from-science-in-rich-and-poor-na.html?%20stay=full.
[24]Nature Editorial. Murky manoeuvres[J]. Nature, 2012, 491(7422) : 7.
[25]Jones R. Reflecting on public engagement and science policy[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1): 27-31.
[26]Davies S, McCallie E, Simonsson E, et al. Discussing dialogue: Perspectives on the value of science dialogue events that do not inform policy[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09, 18(3): 338-353.
[27]US National Research Council. Public Participation in Environ-mental Assessment and Decision Making[R]. Dietz T, Stern P C (ed.). Washington D.C.: National Academy Press, 2008.
[28]Vincent B B. The politics of buzzwords at the interface of technoscience, market and society:? The case of 'public engagement in science'[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3): 238-253.
[29]Suerdem A, Bauer M W, Howard S, Ruby, L. PUS in turbulent times II — A shifting vocabulary that brokers inter-disciplinary knowledge[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3, 22(1): 2-15.
[30]Palmer S E,? Schibeci R A. What conceptions of science communication are espoused by science research funding bodies?[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4, 23(5): 511-527.
[31]公眾科學協會.協會介紹[DB/OL]. [2021.11.08].https://citizenscience.org/about/.
[32]美國政府公眾科學網站.Federal Crowdsourcing and Citizen Science Catalog[DB/OL]. [2021.11.08].https://www.citizenscience.gov/catalog/#.
[33]IRWIN A. Citizen Science: A study of People, Expertise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M].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5.
[34]Bonney R,Cooper C B,Dickinson J,et al. Citizen science: A developing tool for expanding science knowl-edge and scientific literacy[J]. BioScience, 2009, 59(11): 977-984.
[35]李際.公眾科學:生態學野外研究的新范式[J].科學與社會,2016,6(4):37-55.
[36]楊正.“公眾科學”研究——公民參與科學新方式[J].科學學研究,2018,36(09):3-10.
[37]張健,陳圣賓,陳彬,等.公眾科學:整合科學研究、生態保護和公眾參與[J].生物多樣性,2013,(6):738-749.
[38]胡昭陽,湯書昆.眾包科學:網絡時代公眾參與科學的全新嘗試——基于英國“星系動物園”眾包科學組織與傳播過程的討論[J].科普研究,2015,10(4):12-20,34.
[39]陳志強,付建平,趙欣如,等.北京圓明園遺址公園鳥類組成[J].動物學雜志,2010(4):21-30.
[40]Phillips T B, Ballard H, Lewenstein B V, et al. Engagement in science through citizen science: Moving beyond data collection[J]. Science Education, 2019, 103(3): 665-690.
[41]譚一泓,賈鶴鵬,嚴雯羽,等.作為文化的科學傳播——以四大主要國際科學會議為例[J].科學與社會,2021,11(1): 152-68.
[42]Bell P, Lewenstein B, Shouse A W, et al. Learning science in informal environments: People, places, and pursuits[M]. Washington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 D.C.: 2009.
[43]National Academies of Sciences Engineering and Medicine, Effective chemistry communication in informal environments[M]. Washington, D.C.: National Academies Press.2016.
[44]Bell J, Chesebrough D, Cryan J, et al. Museum-university partnerships as a new platform for 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tific research[J]. Journal of Museum Education, 2016, 41(4): 293-306.
[45]賈鶴鵬.知識可以改變對轉基因食品的態度嗎?——探究科技爭議下的極化態度[J].華中農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20(01):140-147.
[46]Beam M A. Hutchens M J, Hmielowski J D. Facebook news and (de) polarization: reinforcing spirals in the 2016 US election[J]. Information, Communication & Society, 2018, 21(7): 940-58.
[47]賈鶴鵬.“立場先行”挑戰公眾科學素質研究[N].中國社會科學報,2021-04-08(8).
[48]Kahan D M, Peters E, Wittlin M, et al. The polarizing impact of science literacy and numeracy on perceived climate change risks [J]. Nature climate change, 2012, 2(10):732-735.
[49]Bolin J L, Hamilton L C. The News You Choose: news media preferences amplify views on climate change[J]. Environmental Politics, 2018, 27(3): 20455-20476.
[50]Newman T P, Nisbet E C, Nisbet M C. Climate change, cultural cognition, and media effects: Worldviews drive news selectivity, biased processing, and polarized attitudes[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8, 27(8): 985-1002.
[51]Pasek J. It's not my consensus: Motivated reasoning and the sources of scientific illiteracy[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18, 27(7): 787-806.
[52]Kerr J, Panagopoulos C, van der Linden S. Political polarization on COVID-19 pandemic response in the United States.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2021, 179: https://doi.org/10.1016/j.paid.2021.110892.
[53]羅茜,賈鶴鵬.進一步提升公民科學素質[N].中國社會科學報,2021-04-08(8).
[54]Luo X, Jia H. When scientific literacy meets nationalism: Exploring the underlying factors in the Chinese publics belief in COVID-19 conspiracy theories [J]. Chinese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 2021, 14.
[55]Rader K A, Cain V E. From natural history to science: display and the transformation of American museums of science and nature [J]. Museum and Society, 2008, 6(2): 152-71.
[56]Cain V. The art of authority: exhibits, exhibit-makers, and the contest for scientific status in the American Museum of Natural History, 1920-1940[J]. Science in Context, 2011, 24(2): 215-38.
[57]Ballard H L, Robinson L D, Young A N, et al. Contributions to conservation outcomes by natural history museum-led citizen science: Examining evidence and next steps[J]. Biological Conservation, 2017, 208: 87-97.
[58]范敬群,賈鶴鵬.極化與固化:轉基因“科普”的困境分析與路徑選擇[J].中國生物工程雜志,2015,35(6):124-30.
[59]張安玲,李大光.北京專業科技館互動展示現狀淺析[J].科普研究,2013(2):8.
[60]Campbell B L. Uncertainty as symbolic action in disputes among experts[J]. Social studies of science, 1985, 15(3): 429-453.
[61]Stilgoe J. The(co-) production of public uncertainty: UK scientific advice on mobile phone health risks[J]. Public Understanding of Science, 2007, 16(1): 45-61.
[62]Brown Jarreau P, Dahmen N S, Jones E. Instagram and the science museum: a missed opportunity for public engagement[J]. Journal of Science Communication, 2019, 18(2): A06.
作者簡介:賈鶴鵬(1972—),男,博士,蘇州大學傳媒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科學傳播、健康傳播、風險傳播、環境傳播、科學與社會。E-mail:hpjia@suda.edu.cn。
The Newest Theoretical Advances of Science Communication Research and Their Implications to Chinas Science Museum——Taking the Example of the 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ce Model// JIA Hepeng, YANG Zheng
First-Author's Address School of communication, Soochow University, Suzhou, E-mail:hpjia@suda.edu.cn.
Abstract In recent years, science communication scholarship has experienced major theoretical breakthrough, which includes the challenges to the theoretically dominant 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ce model (PES). However, the PES model was also challenged by various issues including the poor public involvement. However, science museum can be a good platform to better engage the public. Based on a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the newest theoretical threads, this paper offers objective comments towards their development and suggests possible contribution Chinas science museum sector can provide to the PES model specific to China.
Keywords Public Engagement with Science, Science Museum, Scientific Controversies, Public Participation in Research, Citizen Science, Research Resources for Science Populariz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