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回顧了我國科技館事業發展的成就,提出了場館建設的元問題,闡述了我國科技館發展理念、體系建設和管理體制創新的主要意見,認為我國科技館的本質特征與功能是“公共科學中心”。
關鍵詞 科技館 場館建設 元問題 科普法 公共科學文化服務
0 引言
在20世紀八九十年代至今的近40年間,我國科技館事業進入了一個蓬勃發展的時期。中國科技館、上海科技館和廣東科學中心等全國省級以上科技館陸續竣工開館以后,一些場館還相繼進行了第二、三期建設工程和諸多展教項目的改造更新。各省都呈現出市、縣和行業建館的新趨勢,展現了我國公共科學文化服務設施發展的嶄新局面。同時,也逐步形成了一支建設與運營管理科技館的高素質人才隊伍。這是我國一個史無前例的成就,并得到了國內外同行的普遍贊嘆。但是,我國科技館發展所取得的這種歷史性的跨越和進步,能說明我們已經站到了這項事業發展的世界前列嗎?我認為還不能,而且如何認識這個問題,對我國科技館的未來發展,有著普遍、深遠的意義。
1 問題的提出
從20世紀末期開始,我國科技館相繼進行的二、三期工程建設,都提出了要建設世界一流科技館的問題。后來,我有機會在參加一些省、市科技館建設工作中,看到各地的設計方案里,幾乎都提出要實現“國際一流、國內領先”的目標,但一流的標準是什么、究竟哪個科技館進入了一流?業界并沒有一致的標準和意見。因此,我把這樣一個建館前期普遍提出的奮斗目標、又有待長期在理論與實踐的結合中深入研究解決的問題,稱為科技館發展的一個“元問題”。
15年前,中國科技館新館內容建設方案是中國專家組與國外專家組共同研究制定的。期間有中方專家提出了如何建設一流科技館的問題,但外方專家的發言對此一直沒人觸及,直到國外專家組即將結束在京工作的最后一次研討會上,一位外方專家的意見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發言顯然是經過專家組認真研究的,表述也十分簡潔,他說:什么是一流的科技館?我們認為“特色即一流”,而且這種特色要得到社會的認可和公眾的歡迎。后來,在與中國科協老領導陳希同志談到如何建設好一座科技館時,他明確地表達了一個觀點:“科技館應該做到讓人們高高興興進去;走出來,也都能夠低頭思考一些問題”。這是一個很有見地、意義深遠的話題。
2 關于我國科技館的發展理念、體系建設和管理體制創新的主要意見
實際上,多年來我們在這方面的思考、研究和實踐,都未能離開“科技館是什么、怎樣建設一座高水平科技館”這個基本的問題。同時,我也認識到:自然科學作為全世界的一種一元文化,使各國的各類科技博物館具有相同的本質特征和發展規律。但當我在巴黎看到18世紀末出現的世界第一家“技術工業博物館”、在柏林看到19世紀末出現的第一家“光譜科學中心”(實為基礎科學展)、以及歐洲文藝復興以后就出現在歐洲多地的博物學意義上的自然館時,讓我感到我國相關場館的出現,都比歐洲遲到了百年以上,這是一個較大的時間落差。因此,我國自然科學博物館的發展,要向先進國家學習,并結合中國實際進行創新發展,這是我國必然要有的一個發展過程。我數次走入歐美一些國家和日本進行考察學習后,我認為我國科技館的發展理念、體系建設和管理體制的創新等,仍是我們需要進一步解決的問題。其主要意見如下:
其一,自然科學博物館的發展,必將是一個多元、生態的體系。這是科技自身發展和科學社會學意義上的文化發展必然產生的結果。因此,任何一個國家和地區的公共科學文化服務設施,只有科技館是不可承受其重的,而且,每一類館的主題內容、受眾群體、辦館責任主體等多方面都出現了多種情況的分化與融合。我曾工作過的中國自然科學博物館協會(“協會”后更名為“學會”,編者注),已分設了自然歷史博物館、科技館、水族館、天文館、專業科技博物館、濕地博物館與自然保護區、地學博物館和科普場館特效影院8個專業委員會。根據相關專家的分析意見,全世界博物館的數量不斷上升,主要因素是各類專題博物館的增多。
兩年前,我再一次去日本考察自然科學博物館建設情況,僅在東京就看到了新增加的松下兒童活動中心、深海館、中醫藥館、方便面博物館等。據日方相關人員介紹,政府倡導、鼓勵公司企業在生產經營相關工業產品的同時,也要開展相關科學文化的傳播,鼓勵建立各自的專題科技館。比較而言,我國這方面的發展潛能還有待開發。在最近進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科學技術普及法》(以下簡稱科普法)修訂工作中,一些業內人士積極要求把這方面的意見寫入到《科普法》中[1-2],讓我們期待著發展專題科技館,這將成為我國多行業、各部門的責任。
其二,理念的創新和堅守,應成為科技館發展的生命與靈魂。18世紀60年代發生在英國的世界第一次工業革命后的30年,即從1793年開始,法國建設了世界第一個工藝技術博物館。我想象開館之初,該館的參觀者一定是趨之若鶩、擁擠不堪的,因為那里展示著人類智慧最偉大的創造。但在人類社會剛剛進入21世紀的時候,我去位于美國東海岸最早的工業城市費城、巴爾帝摩分別參觀了一處工廠遺址、幾家工業博物館,讓我吃驚的是那里冷落得門可羅雀。后來去西雅圖,心中慶幸終于找到了一家電信博物館,因為這家博物館的內容是我大半生事業的追求,但令人遺憾的是,在那里近兩個小時,除了同去的4個人外,只見到一位參觀者。這種景象讓我思考:在科技工業發展日新月異的時代,人們為什么不再留戀和欣賞過去的老物件了?可能是這些物品絕不同于存放于巴黎盧浮宮里已誕生數百年的“蒙娜麗莎”畫像吧!如果是這樣,作為科技博物館的建設者,應該為本館樹立什么樣的價值觀去吸引觀眾呢?這就是所謂的觀念創新問題。我想,以下的幾個案例[3]是值得我們深思的。
美國芝加哥科學與工業博物館的展示形式與內容,顯示出傳統的工業博物館與當代的科學中心相融合。我帶著對北美工業博物館的悲觀與疑慮,又考察了德意志國家博物館(也稱為慕尼黑工業博物館),這個館的一位主要管理者滿懷信心地告訴我,他們的博物館正在擴建與更新,要把展示“收藏”變為揭示科學發現與技術創新的智慧。去日本名古屋考察,因盛情難卻,我不情愿地接受了去豐田汽車博物館參觀,因為過去看過的德國三家汽車博物館,總認為有著相類似的展示模式。但進入這個博物館以后立刻讓我驚奇:這是一個展示豐田汽車創業歷程的博物館,看到許多中、小學生在這里接受教育,據說是周邊學校安排的必修課。相關人員意味深長地對我說:我們的汽車展示是放到各國市場上的。還有歐、美一些自然博物館對傳統模式的改變與創新等。上述案例讓我思考:在日新月異、不斷變化的科技時代,科技館如何實現發展理念的創新與永恒的價值追求?這可能是任何一個科技館的生命力所在!
其三,根據國家的相關要求,也借鑒國外經驗,我們應不斷完善我國科技館的管理體制與運行體制。其中,最重要的是應該盡早、全面推行科技館的理事會管理體制。這是中國共產黨第十七次全國代表大會以后,在國家文件中提出的一項明確要求。我認為,其根據是明確無誤的,即科技館是面向大眾服務的公共文化服務設施,它也應該吸收不同方面的公眾代表以非專職身份加入到科技館的管理與監督工作中來。據說,全國唯有上海科技館解決了這個問題,而全國絕大多數科技館還沒有行動。我在加拿大考察時,安大略省政府一位負責“科學中心”工作的官員對我說:由各方代表組成的理事會,幾乎解決了我們政府關注、也是科學中心自己難辦的各種問題。在我國,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長期解決不了這項新體制的建設。
3 我國科技館的本質特征與功能是“公共科學中心”
從“安大略科學中心”回北京,一個長期糾結于心的問題又浮現出來了;我們為之工作的單位到底叫什么名稱最為合適?我國普遍稱“科技館”,歐美多謂“科學中心”“科技博物館”,或是反映一定內容與功能再加上一個類似館的詞匯,如探索館、發現宮等。“北京科學中心”籌建之時,北京市政府相關部門明確提出反對意見,因為世界或一個國家早有定論(由湯淺、皮爾丹兩位科學史專家提出):凡是一個地域的科學技術發展在世界或一個國家起到引領作用,就稱為那里是世界或一個國家的“科學中心”,這個意義上的命名怎么能與科技館混用?
最終,雖然“北京科學中心”的名字保留下來了,但是,既要考慮世界科技發展與面向大眾進行科學傳播教育的史實,又要認定公共科學文化服務設施的本質特征與功能,我認為還是叫“公共科學中心”為好。例如:稱謂“xx省(市)公共科學中心”,是不可能引發歧義的。因為“公共”就是面向社會大眾之意,“中心”進一步擴展和強化了國家和省、市級原綜合類科技館的功能和地位;而“科技館”對某些場館而言,還是一個需要保留的名字。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值得研究的問題。
參考文獻
[1]陳瑜.專家呼吁:是時候修訂科普法了![N].科技日報,2020-05-29(5).
[2]全國政協舉行建議修訂《科普法》專家協商會[EB/OL].(2021-10-22)[2021-11-24].http://www.rmzxb.com.cn/c/2021- 10-22/ 2970966.shtml.
[3]徐善衍.域外博物館印象[M].北京:中國科學技術出版社,2018.
—實踐—
(2021-11-09收稿,2021-11-13修回)
Thoughts on a 'meta-problem' in the Developmen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Museums in China// XU Shanyan
Author's Address China Association for Science and Technology-Tsinghua University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mmunication and Popularization Research Center, E-mail:xusy@cast.org.cn.
Abstract This paper reviews the achievements of the development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museums in china, puts forward the meta-question of the construc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museums, and expounds the main opinions on the development concept, system construction and management system innov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museums in china.
Keyword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museum, construction, meta-problem, 'science popularization law', public scientific and cultural services
(2021-11-24收稿,2021-11-27修回)
作者簡介:徐善衍(1943—),男,曾任中國科學技術協會副主席、黨組副書記、書記處書記,E-mail: xusy@cast.org.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