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敏
從理論上講,經濟總量、產業結構、技術水平和能源結構這四個因素,決定了二氧化碳的排放總量。其中前三個因素是影響能源總需求的主要變量,其關系分別為:經濟總量越高,碳排放總量越高;產業結構中工業GDP占比越高,碳排放總量越高;技術水平決定了單位產出能耗。最后一個因素,即能源結構決定了滿足能源總量需求時的高碳(黑色)能源與低碳(綠色)能源的比例。
在過去10年間,除了居民需求、要素價格、生產比較優勢等因素變化對產業結構變化的影響,去產能、環境管制等政府強制性行政干預也起了較大作用。10年間工業GDP比重下降9個百分點這一數據,警示我們中國經濟可能出現過早去工業化的傾向。
我國的鋼鐵和水泥產量十分驚人,占全球總量的57%左右,且主要是滿足我們國內的需求。其中,鋼鐵產量的64.7%用在了建筑業,水泥產量則全部用在了建筑業。因此,我國大量的碳排放是源自建筑需求。
建筑需求,顯然是超高速城市化所致。我國人口體量巨大,自改革開放以來,城市化率達到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增長速度。因此,我們過去經歷的碳排放高速增長,與工業化、超高速城市化發展等關系密切。
預測到2030年后,城市化率增速將面臨拐點并下降。這將導致我國屆時對鋼鐵和水泥的整體需求顯著下降。鑒于此,我們對2030年實現“碳達峰”應該充滿信心。
我國基于煤炭投入的生產技術,已居國際先進水平。要繼續擴大能耗下降的空間,只有通過能源投入品的清潔替代。能源替代本質上是能源結構轉型問題,但需要注意的是,受制于替代能源的成本和供給約束,煤炭燃料的清潔替代空間是有上限的。作為儲量豐富、供給可靠、低成本的能源投入品,煤炭不可能、也沒有必要被完全替代。
不同能源之間存在可替代性和競爭性。給定能源總需求,不同能源的相對價格決定一國能源結構,而能源價格則由一個國家的資源稟賦和國際供需決定。我國的資源現狀是“缺油少氣”、煤炭儲量極為豐富,因此煤炭一家獨大的能源結構,也是自然規律和經濟規律發展的結果。
實現“雙碳”目標主要要減少對煤炭的使用。從美國和歐盟國家經驗來看,能源結構轉型在短期內還需依賴天然氣和核電發展。目前,我國的核電技術已經非常成熟,但是關于核電技術一直存在大量非市場或者非安全因素的討論,發展緩慢。
目前,煤電、天然氣、核電、水電的成本相對固定,尤其是核電的成本隨著安全要求的提升而難以下降。但新能源具有非常強的規模經濟優勢,即新能源裝機規模越大,成本越低。
事實上,隨著城市化率增速的發展變化,歐盟和美國等發達經濟體的能源總消費,都經歷了從快速增長到緩慢增長、最后負增長的發展趨勢。
我認為,今后不會、不宜也沒有必要將通過行政干預方式控制能源總需求作為實現“雙碳”目標的手段。事實上,在充分尊重經濟發展和碳排放發展規律的前提下,利用市場和價格機制來解決能耗和二氧化碳排放過快增長的問題,是實現“雙碳”目標的更優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