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平
沿海內陸梯度發展是我國最重要的經濟地理特征,考慮地級城市是城鎮化集聚特征最鮮明的經濟地理單位,考察以地級城市區分的沿海和內陸經濟地理格局,可以看到存在一個地處內陸地區但毗鄰沿海省份的沿海和內陸分界銜接地帶,本文把這一類處于沿海和內陸分界銜接地帶的地級城市稱為“近海城市”(注意區分:沿海省份的非沿海地級城市不在本文的近海城市定義范疇),而由近海城市連成的一個由北向南帶狀區域稱為“近海城市帶”。這里未考慮我國港澳臺地區和海南作為島嶼的省份,也由于北京、天津、上海三個直轄市均被沿海省份包圍,而不與內陸省份相毗鄰,我國實際具有大陸海岸線且與內陸省份毗鄰的沿海省份由北到南分別為:遼寧、河北、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廣西8 省區,與之毗鄰的近海內陸省份分別為吉林、內蒙古、山西、河南、安徽、江西、湖南、貴州、云南9 省區。考慮東北地區與西南地區的地理人文發展條件與經濟發展進程都與其他沿海、近海地區存在較大差異,因此本文實際考察的近海城市只關注與河北、山東、江蘇、浙江、福建、廣東6 個沿海省份相毗鄰的山西、河南、安徽、江西、湖南5 個中部地區省份,由北向南依次為:大同、忻州、陽泉、長治、安陽、濮陽、新鄉、開封、商丘、宿州、淮北、蚌埠、滁州、馬鞍山、宣城、黃山、上饒、鷹潭、撫州、贛州、郴州21 個地級城市。
正如本文是首次引入和定義“近海城市”和“近海城市帶”一樣,近海城市帶發展并沒有引起應有的學術關注,相關研究文獻幾乎為空白。但近海城市帶作為我國沿海和內陸分界銜接地帶,從來都是沿海內陸梯度發展的重要樞紐節點城市。當前國家邁入新發展階段,國內外發展環境發生了重大轉型,沿海和內陸發展關系也面臨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重構,作為沿海和內陸分界銜接地帶——近海城市的近海內陸區位和樞紐節點效應進一步突顯,加快近海城市的突破發展意義重大。
近海城市帶是我國沿海內陸梯度推進經濟地理格局下的一個特殊經濟發展地帶,相對于沿海地區和遠海內陸腹地,近海城市在地理區位和發展驅動等諸多方面均存在明顯的自身特征。
考察近海城市,可以歸納其幾個明顯的地理區位和資源稟賦特征:
1.近海城市具有內陸近海地理區位特征。這是地處內陸地區但鄰近沿海省份地級城市的近海城市定義中所概述的特征。
2.近海城市地處沿海內陸天然地理分界,山地丘陵地勢較明顯。盡管我國省級行政區劃沒有完全的地理分界特征,但是從地理地勢上看,沿海省份基本上處于我國最低海拔的第一地理梯度,近鄰內陸省份則處于相對較低海拔的第二地理梯度,而在第一梯度和第二梯度之間則分布了明顯分隔兩個梯度的眾多山脈丘陵,近海城市帶基本上處于兩個地理梯度交界的山脈丘陵之中,如北部的太行山、東部的黃山、東南部的武夷山、南部的南嶺等,這使得多數近海城市所在轄區山地丘陵地勢明顯。
3.多數近海城市境內自然生態資源豐富。因為山地丘陵地形地勢,也因為近海區位,相對更遠海的內陸地區,近海城市降水量相對豐富、植被覆蓋良好,不少城市境內生態環境優美,一些城市還是著名的自然風景區所在地,如五臺山、黃山、三清山、武夷山。此外,沿海內陸地區天然地理交錯的特殊地質環境也形成了豐富的礦產資源,特別在南部的南嶺山脈有色金屬蘊藏豐富。
近海城市帶不僅地理區位和資源稟賦獨特,其發展驅動力亦表現出明顯多元化特征,相對于其他內陸區域,沿海近鄰和內陸自身雙輪驅動特征更為典型[1]。
1.近海城市發展驅動存在虹吸—輻射雙向效應。一方面,作為近海城市,其區域發展深受沿海發達城市特別是發達中心城市的影響,也受到沿海城市虹吸—輻射雙向效應;另一方面,作為內陸省份的一部分,近海城市也必然受省域內省會中心城市虹吸—輻射雙向效應影響。根據中心—外圍區域經濟理論[2],發展早期,中心—外圍區域關系更多表現為中心對外圍的人財物虹吸效應,發展中后期,中心—外圍區域關系更多表現為中心對外圍的產業轉移承接和服務輻射。由于沿海內陸發展程度梯度差異,近海城市分享沿海城市與省域省會中心城市的虹吸-輻射影響也存在較明顯的時間梯度差異,當沿海城市對近海城市形成產業轉移和服務輻射時,省域省會中心城市對近海城市可能仍主要表現為人財物的虹吸效應。
2.近海城市人口城鎮化存在典型的三輪驅動模式。在虹吸-輻射雙向效應影響驅動下,近海城市往往形成三輪驅動的人口城鎮化遷移模式:一是沿海城鎮導向的跨區外出人口遷移,早期階段以農村初級勞動人口-農民工為主導,隨著農民工家庭收入和消費水平提升,農民工家庭內非勞動人口隨遷需求上升;二是省會中心城市導向的省內外出人口遷移,該類遷移人口往往以干部、管理和科研人員等中高收入人群為主導;三是本地自發的農村人口城鎮化集聚,這主要包括轄區內工商產業吸引的農民工及隨遷家庭、富裕起來的農戶家庭及農村基層干部和文教等公共服務人員及家庭,也往往以地級城市所在城區及近郊為主要遷移目的地。
3.近海城市產業集聚存在典型的雙輪驅動機制。與人口城鎮化驅動相類似,近海城市產業發展也存在本地自發集聚與沿海城市轉移承接并存的雙輪驅動機制:一方面,作為相對欠發達區域,隨著市場經濟深化和收入消費水平提升,本地市場產業結構和消費結構存在從農業向工商業轉型升級趨勢,一系列與本地資源和市場相適應的工商產業自發形成和集聚;另一方面,當沿海城市發展到一定程度后,原有相對次級層次的制造業和后臺服務產業存在向用工用地成本更低的欠發達區域轉移趨勢,而近海城市對沿海產業轉移具有明顯近距離區位優勢。
我國沿海地區表現出北部、東部和南部的明顯發展差異,使得近海城市帶也表現出較為明顯的發展水平和沿海影響關系差異,呈現北部、中部和南部三大類型。
1.北部近海城市發展水平普遍較低,受沿海輻射帶動影響較小。由于我國北部沿海地區發展很不充分,北部沿海中心城市的輻射帶動效應仍然主要局限于北部沿海省份內,很難對相對較遠的跨省份近海城市形成有力的輻射帶動,這導致北部近海城市發展水平普遍較低,2020 年人均GDP 全部低于6 萬元,大部分不足5 萬元,商丘、宿州和忻州三市甚至不足4 萬元。同時,近年來經濟發展速度也普遍較低,2010—2020 年大部分北部近海城市GDP 年均增速低于8%。
2.中部近海城市發展水平普遍較高,受沿海輻射帶動影響最大。由于位于沿海中心城市南京都市圈內,受沿海中心城市輻射帶動效應明顯,位于安徽中南部的中部近海城市發展水平普遍較高,2020 年人均GDP均在6 萬元以上,馬鞍山市更是高達10.12 萬元。并且,近年來經濟發展速度也普遍較高,除馬鞍山以外,2010—2020 年中部近海城市GDP 年均增速均在10%以上。
3.南部近海城市發展水平相對較低,但近年來受沿海輻射帶動效應較為明顯。位于江西和湖南境內的南部近海城市,由于不在沿海中心城市都市圈內,早期受沿海虹吸效應影響大,發展水平相對較低。除鷹潭外,2020 年南部近海城市人均GDP 基本上在4 萬元—5 萬元左右,但近年來沿海中心城市輻射帶動效應開始有所凸顯,2010—2020 年南部近海城市GDP 年均增速均在8%以上,贛州、上饒、鷹潭更在10%以上。
由于受沿海城市與省內中心城市雙重虹吸效應,近海城市本地城鎮化和工業化相對起步較晚,發展水平和發展階段普遍落后于全國平均水平和所在省份平均水平。但近年來受沿海城市產業轉移和服務輻射影響,普遍表現出加速發展趨勢。
1.近海城市發展表現出較為明顯的階段性轉型跨越特征。受外來虹吸-輻射的階段性影響差異,近海城市發展普遍經歷了早期發展緩慢到近期加速發展的轉型跨越階段。邁入新時代、新發展階段,近海城市帶迎來了新一輪較為明顯的發展機遇。大致從2008 年開始,中部和南部近海城市帶GDP 占內陸地市份額明顯走出谷底,表現出持續增長趨勢。2009 年以來中部和南部近海城市帶第二產業占內陸地市份額明顯走出谷底表現出持續增長趨勢,轉型跨越的拐點趨勢非常明顯。雖然北部近海城市帶發展拐點趨勢相對遲滯,但是GDP 和第二產業占內陸地市份額也分別在2015、2016 年走出谷底出現明顯上升趨勢。如圖1 所示。

圖1 近海城市GDP 占內陸地市份額
2.近海城市基本上處于相對欠發達發展階段。除地處南京都市圈的馬鞍山、滁州以及主要屬于城市轄區的鷹潭外的18 個近海城市2020 年人均GDP 低于全國平均水平,商丘、宿州、忻州、上饒和贛州5 市人均GDP甚至不足全國平均水平的60%,絕大多數近海城市人均GDP 也大大低于所在省份平均水平。如表1 所示。

表1 近海城市發展現狀與分類
3.近海城市大多處于工業化中前期。從產業結構看,近海城市二產占比普遍較低,基本上處于工業化中前期發展階段,除了長治和鷹潭外的19 個近海城市二產份額均低于50%,不少城市盡管三產占比較高,但三產主要表現為文教衛及政府服務等財政型基礎性服務產業。此外,近海城市農業占GDP 份額仍然較高,11個近海城市一產占GDP 份額高于10%,開封、商丘、宿州三市一產占GDP 份額甚至高于15%。
4.近海城市基本上處于快速城鎮化轉型時期。根據城鎮化自身演變規律,50%城鎮化水平前后是快速城鎮化由加速到減速的拐點轉型期[3],近海城市基本上處于50%前后的拐點轉型期。截至2019 年,除馬鞍山、大同、鷹潭3 市城鎮化率已經在全國平均水平60%以上外,其他的18 個近海城市城鎮化率均在50%的拐點左右,其中宿州、濮陽、商丘3 市城鎮化率低于50%,仍在快速城鎮化左側運行,絕大多數城市城鎮化率均已邁過快速城鎮化拐點進入右側運行階段。
5.近海城市大多已經形成中等規模的城市集聚。由于快速城鎮化,近海城市城區人口規模也迅速集聚,城區人口規模基本上處于由中小規模向中等規模邁進階段,絕大多數近海城市城區人口規模均在50 萬人—200 萬人之間,其中贛州和上饒兩市總城區人口規模較大,但由于兩市城區比較分散,實際真正連片城區人口規模也基本上在100 萬人口左右。
世界銀行曾歸納重塑世界經濟地理的3D 特征[4],其中最重要的1D 即是距離(Distance),運輸距離對區域和城市經濟發展影響至深。在市場化、全球化經濟中,具有大規模海港廉價運輸優勢的沿海地區相對內陸地區更具有發展優勢,經濟發展表現出明顯的隨沿海距離而逐漸弱化的經濟地理梯度趨勢[5]。由于國家區域傾斜發展調控,我國沿海內陸梯度發展關系幾經調整,沿海距離影響的梯度發展機制一度被弱化,但近年來隨著國家發展進入新時代、新階段,低效率調控的沿海內陸區域發展關系面臨邁向高質量發展和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的重構,使得近海城市的近海內陸區位優勢快速凸顯,迎來了重大發展機遇。
1.不利于內陸的沿海內陸宏觀投資效率差持續拉大并高位運行。經歷20 多年的中西部內陸傾斜發展和均衡發展戰略支持,一些內陸省份特別是西部內陸省份表現出明顯的債務經濟、財政經濟特征,發展績效出現持續下滑,以GDP/固定資產投資計算的沿海內陸宏觀投資效率比自2000 年開始高于1(即沿海宏觀投資效率高于內陸),2015 年以來該指標持續高位運行于1.5 倍以上,如圖2 所示。

圖2 沿海內陸省份間GDP 比率與投資效率差變化
2.國家沿海內陸經濟地理關系可能重返沿海地區主導發展的新格局。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沿海內陸經濟地理關系經歷了一輪由沿海地區主導到內陸地區崛起的變化,沿海內陸GDP 比率2006 年開始出現一輪快速下降趨勢,但該趨勢在近年來出現明顯緩和,2019 年以來沿海內陸GDP 比率甚至開始表現出上升趨勢,這可能意味著重新由沿海地區主導的新一輪沿海內陸經濟地理關系已經開啟。
3.沿海地區再開發開放已經上升為國家區域發展的最重要戰略。近年來,國家區域發展戰略出現諸多新動向,開始再次關注沿海地區的再開發開放,粵港澳大灣區[6]、長江三角洲[7]、浙江省[8]等沿海大區域開發開放;深圳[9]、浦東[10]等沿海城市城區創新示范均以中央文件發布,上升為國家最重要發展戰略,沿海地區的再開發開放已經成為近期國家區域發展戰略重心。
1.內陸地區產業結構、消費結構升級提升了沿海內陸經貿關系,近海城市帶作為沿海內陸經貿節點樞紐地位突出。隨著持續的經濟增長和居民收入水平提升,內陸地區產業結構和消費結構也存在不斷升級要求,產業分工鏈條不斷延伸、專業化程度逐步提升,居民消費結構多樣化明顯,這必將導致區域市場向國內統一市場的擴展,必將提升沿海內陸間經貿往來關系,強化作為沿海內陸樞紐節點的近海城市帶區位優勢。
2.隨著國內統一大市場形成和經濟全球化,部分運輸成本較高的產業對遠近海距離區位敏感度快速提升。海運具有天然的廉價運輸優勢,全球貨物貿易的95%以上通過海運完成,而隨著市場規模、市場范圍越大,產業集聚對臨近廉價運輸的距離區位要求就越強。相對于遠海內陸,近海城市的海運-陸運聚散距離優勢明顯,更利于運輸成本占比大、貿易市場距離遠的產業集聚。
3.近海城市轄區內城鎮化驅動力轉型形成對次級城市集聚的巨大需求。隨著收入水平、消費水平的提升,近海城市帶轄區內城鄉居民消費結構均存在較為明顯多樣化升級的市場集聚要求,但也由于多樣化消費結構仍然具有大眾化特征,個性化、創新型需求相對不足,市場集聚利益仍不足以抵消省會超大規模城市帶來的擁堵效應和運行風險,更適宜于類似近海城市的中等規模次級中心城市集聚。
1.沿海中心城市產業結構升級將掀起新一輪的產業轉移。經過持續的改革和調整,沿海地區特別是沿海中心城市基本實現了高端產業、新興產業的升級集聚。如圖3 所示,主要沿海中心城市第三產業占比均在50%以上,北京、上海、廣州等城市第三產業占比均在70%以上,進一步的高端產業、新興產業集聚必然要求既有次級產業轉移,實現“騰籠換鳥”的效應。

圖3 2019 年我國主要沿海中心城市三次產業結構
2.沿海中心城市新一輪產業轉移存在高度分工合作的近距離轉移承接要求。與本世紀初期較低端、加工產業轉移不同,新一輪轉移次級產業大多與中心城市相關產業息息相關,多屬于相同產業鏈的延伸產業,產業間聯系密切、企業間業務往來頻繁,存在較大的運輸和通勤需求。因此,這要求轉移產業承接子城與母城之間更近的空間距離和更便捷的交通通勤條件。顯然,在新一輪產業轉移承接過程中近海城市相對于遠海內陸城市更具區位優勢。
3.沿海省份內不少鄰近內陸省份的都市圈外次級城市經歷長期中心城市虹吸效應已經不具備新一輪產業承接能力。從空間距離看,沿海省份內次級城市更具產業承接區位優勢,但在沿海地區內中心城市長期近距離虹吸效應之下,不少東南沿海省份次級城市特別是鄰近內陸省份地市在人口結構、產業基礎諸多方面均已不具備對新一輪產業轉移承接的條件。如表2 所示,由于青壯年勞動人口基本上外遷中心城市,不少鄰近內陸省份的沿海省份地市人口結構嚴重老化,轉移承接的主要產業——第二產業出現增長停滯和萎縮態勢。沿海省份內次級城市對新一輪產業轉移承接不力,必然給同樣短距離的近鄰近海城市帶來產業轉移承接機遇。

表2 東南沿海浙江、福建、廣東三省鄰近內陸省區地市的人口結構和二產增長
在沿海內陸發展關系轉型的雙循環新發展格局下,作為國家經濟地理重要組成部分、沿海內陸銜接的樞紐節點,近海城市的快速城鎮化和快速產業集聚承接,對國家經濟區域優化和國家產業結構升級具有重要意義。
1.近海城市產業承接有利于被轉移承接產業的快速發展和沿海中心城市高端產業鏈分工延伸升級。如上所述,新一輪沿海中心城市產業轉移所涉及產業基本上屬于與中心城市高端產業和都市服務高度關聯、經貿往來密切的產業,該類產業在相對短距離的近海城市集聚,更有利于被轉移產業承接子城與母城之間的運輸通勤成本降低,有助于被轉移產業承接子城的集聚發展,有助于母城關聯產業市場擴大和產業鏈充分分工及延伸升級。
2.近海城市產業承接有利于防范國家制造業空心化和防范關鍵產業鏈環節被“卡脖子”。近海城市產業承接避免了被轉移產業對遠海內陸低效率承接從而逐漸失去產業競爭力或者直接向東南亞等國外城市轉移導致國內喪失一些產業發展機會,將有效防范我國重走美歐等發達國家產業空心化老路。當前,美歐等發達國家紛紛提出制造業重建計劃,同時對我國產業發展不斷在關鍵產業鏈環節實施“卡脖子”政策,這使得保持國內產業鏈完整性的重要性增加。為了避免被“卡脖子”,國家產業發展需要掌握產業鏈各環節技術、保持產業鏈各環節適度產業規模,而近海城市對沿海中心城市新一輪產業轉移的有效承接,正是維護完整產業鏈技術和適度產業規模的重要體現。
1.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有利于促進轄區內農村人口城鎮化和居民家庭消費結構升級。如上所述,進入新時代、新發展階段,我國城鄉居民存在消費結構快速多樣化升級趨勢,多樣化消費服務供給存在較大的本地市場規模要求,近海城市發展將有效承載城鄉居民基于多樣化消費結構升級的城鎮化需求。同時,近海城市既將對沿海中心城市轉移產業進行承接,也將為農民工家庭提供較佳的就業-隨遷同步城鎮化承載新空間,將最大程度化解跨區農民工家庭長期兩地分居帶來的家庭痛苦和消費不經濟。
2.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有利于內陸省份城鎮體系優化和防范區域人口對省會等超大中心城市過度集聚。省會等中心城市更加多樣化都市服務供給,對城鄉居民消費市場集聚更具吸引力,但由于城市擁堵成本和運行風險隨著規模增長往往表現出幾何級數增長,使得單個居民家庭準入的利益與城市整體利益存在嚴重背離,容易形成低效率的超大中心城市過度集聚。而近海城市作為區域內的中等規模次級城市,既能滿足相對欠發達中部內陸省份人口城鎮化集聚需求,又能對省會中心城市人口和產業過度集聚形成有效分擔分流。
3.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有利于防范中部塌陷形成真正梯度推進的沿海內陸發展格局。基于國防、民族等多重考量,國家區域傾斜戰略對西部內陸實施更加傾斜的政策,這使得近20 多年來,中部內陸區域發展相對遲滯,在沿海內陸區域發展關系中形成中部塌陷態勢。而近海城市快速人口和產業集聚則是對所在中部各省經濟實力的提升,有利于中部內陸區域產業結構和發展水平提升。
4.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承接有利于在高質量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承接,意味著相對欠發達區域崛起,是在區域均衡發展中促進共同富裕。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承接,意味著相對欠發達近海城市低效、無效甚至閑置的勞動力和土地等資源要素空間重組和更高效被利用,是在要素利用效率提升過程中促進共同富裕目標的實現。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承接,也意味著城鎮化人口多樣化消費服務升級要求在更加匹配的中等規模城市市場最高效率的體現,也意味著更多農民工家庭實現從兩地跨區分居到舉家遷移-就業居住同步城鎮化,是在消費服務市場格局優化進程中促進共同富裕。
1.近海城市產業承接集聚有利于沿海內陸區域間市場的銜接。一方面,近海城市對服務于內陸城鄉市場和依賴內陸資源利用的產業集聚具有相對于沿海城市和我國進出口貿易更接近的空間距離,更能有效服務內陸城鄉居民和更充分利用內陸資源;另一方面,近海城市對服務于沿海市場或出口貿易產業的集聚,相對于遠海內陸,也具有對沿海市場和出口港口更近的空間距離,且更能有效分享來自沿海中心城市的產業鏈條高端服務。
2.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有利于內陸市場和內陸產業空間格局的優化重構。近海城市快速人口和產業集聚,為內陸區域的產業集聚和人口城鎮化提供了新的可選擇經濟空間,一些分布于西部內陸地區因為貿易程度較高、運輸成本占比較大的產業可以更多向同等用工、用地成本但更近海距離的近海城市再集聚,一些數倍、數十倍交通和城市建設成本的西部內陸偏遠山區人口可以向更低交通和城市建設成本的近海城市再集聚。
3.近海城市發展有利于國際貿易產業布局優化和國內國際雙循環。如上所述,由于用工用地成本低,同時鄰近沿海港口城市,近海城市對出口貿易產業集聚承接,將優化出口貿易產業的國內區域布局,促進近海城市對內陸區域國際貿易品聚散市場的形成,也更有利于國際貿易貨運成本結構優化。
本文研究了沿海內陸分界銜接地帶——近海城市的發展條件和發展驅動特征,考察了雙循環新發展格局下沿海內陸發展轉型對近海城市發展的影響,分析了近海城市發展對國家經濟區域優化和產業結構升級的意義。可以歸納出以下幾點重要結論。
1.近海城市是我國沿海內陸區域分界銜接的重要樞紐節點。其發展驅動受沿海城市和內陸中心城市虹吸-輻射雙向效應影響,人口城鎮化存在跨區沿海遷移、區域內中心城市遷移和本地城市集聚三輪驅動,產業集聚受沿海產業轉移承接和本地市場產業結構升級集聚的雙輪驅動。
2.受外來虹吸-輻射效應的階段性影響差異,近海城市發展經歷了早期發展緩慢到近期加速發展的轉型階段。早期發展深受沿海城市和區域內中心城市雙重的人財物虹吸效應,近海城市發展相對遲滯。近年來受沿海城市產業轉移輻射影響,人口城鎮化和產業集聚均出現加速趨勢,大多數沿海城市已經形成中等規模的次級城市集聚。
3.新發展格局下沿海內陸發展關系轉型為近海城市發展提供了快速發展機遇。雙循環發展新格局凸顯近海城市的近海內陸區位優勢,內陸地區經濟發展轉型也強化了近海城市作為沿海內陸間的節點樞紐效應,沿海地區內區域經濟重組,沿海中心城市存在近距離產業轉移需求,但不少沿海次級城市已經不具備產業承接條件,為近海城市產業承接提供了機會。
4.新發展格局下近海城市發展對國家經濟地理優化和產業結構升級具有重要意義。近海城市承接新一輪沿海中心城市產業轉移,對國家現代化產業體系建設和關鍵產業鏈完整性延伸意義重大,近海城市人口和產業集聚對國家區域均衡發展、合理城鎮化格局、內陸沿海統一大市場形成和促進共同富裕均意義重大。
顯然,加快近海城市發展既是近海城市自身發展要求,也是國家經濟區域優化和產業結構升級需要。根據近海城市地理區位、發展驅動特征和新階段發展機遇條件,為加快近海城市發展可作出以下方面戰略和政策的探索:
1.依據雙循環新發展格局目標構建,將近海城市發展納入國家區域發展戰略。近海城市發展從國家經濟區域優化戰略高度,研究制定近海城市發展戰略規劃,在用地供給、金融和財稅等方面對近海城市新一輪沿海產業轉移承接給予相應支持,尤其要對產業轉移承接效果較好的中部、南部近海城市給予更大戰略支持,使之成為國家下一輪經濟集聚增長的新空間。
2.基于產業承接和沿海內陸循環需要,鼓勵沿海中心城市與近海城市定點結對發展。合理產業轉移承接對沿海中心城市和近海城市屬于互惠互利,考慮城市地方政府對產業集聚發展的強大推動力,應鼓勵沿海中心城市與近海城市之間就產業轉移承接形成定點結對關系,積極探索在兩地城市政府、行業協會等民間組織之間構建多層次、多渠道的貿易、交流平臺,大力推進兩地之間更加緊密的運輸通勤交通體系建設。
3.依據所處發展階段特征,近海城市轄區發展宜推進相對集聚型的城鎮化格局。近海城市基本上屬于相對欠發達地區,已經決勝脫貧攻堅,產業結構、消費結構均存在升級趨勢,工業化和城鎮化均存在集聚發展要求,城市城區布局和組團均宜實施相對集聚集約型發展,應避免鄉鄉產業園、村村冒煙的遍地開花式發展模式。
4.依據所處城鎮化轉型階段性特征,近海城市城區組團功能區布局宜實施就業—居住—服務平衡發展、推進產城融合發展。新發展階段,城鎮化驅動力轉型,兩地分居農民工城鎮化模式開始向舉家隨遷城鎮化模式轉型,進城農民工即存在就業需求,也存在居住需求,從而面對就業與居住之間的日常通勤距離。早期大片產業園、工業區的城市集聚模式面臨長距離低效通勤和嚴重交通擁堵狀況。近海城市城鎮化集聚應避免走早期城市低效通勤和嚴重擁堵的老路,城市各功能區規劃建設應充分考慮就業機會、居住空間和配套服務的協調匹配,避免城鎮化人口就業空間與居住生活空間過度分離而導致長距離日常通勤。
5.依據近海內陸的區位特征,近海城市應科學選擇近海區位特色和農村服務特色的產業集聚。近海內陸的地理區位和資源條件是近海城市對新一輪產業承接的最重要優勢。因此,城市產業集聚應盡可能科學選擇與近海區位相關的特色產業,如重點承接與沿海中心城市聯系緊密的次級制造業和后臺服務業,如充分利用近海山地丘陵特色大力發展面向沿海中高收入人群的旅游、養生等生態型服務業。此外,近海城市所在中部各省份均屬于農業高度發達、農村人口占比較高地區,其產業發展也應著力于對農村腹地農業發展和農村居民需求的農村農業服務型產業展開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