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云亭 唐有財

摘 要:青年社區參與不足是制約社區治理創新和治理效果的重大實踐問題,構建青年社區認同機制是化解該問題的關鍵。青年群體的認同式社區參與在青年與社區的互動中形成,其實現路徑包括角色接納、主體賦權與需求驅動三個環節:角色接納是對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情感激發;主體賦權是對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效能保障;需求驅動能夠創新青年社區參與方式,調動青年社區參與積極性。認同式社區參與是青年參與社區治理的內在驅力,有助于實現青年群體從被動參與到自主參與的轉變,達到青年與社區雙向賦能的效果。
關鍵詞:青年;角色接納;主體賦權;需求驅動;認同式社區參與
中圖分類號:C9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8-7168(2021)06-0075-09
一、問題的提出:社區治理中的青年群體
居民參與是社區治理的本質體現。面對來自外部風險和內部發展的雙重挑戰,社區治理正經歷深度轉變和優化升級[1],而多元主體協同自主參與成為社區治理提質增效的關鍵。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要堅持和完善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制度,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共享的社會治理共同體,這是對當前社會治理的總要求,也是實現城市社區有效治理的核心任務和努力方向[2]。社區治理共同體建設突出“人人”,意在強調每位居民都是社區治理的主體。
社區治理的主體結構對社區性質和治理效能具有決定性影響[3]。青年群體擁有鮮明的時代特征和社會性格,是深受改革開放影響的“社會代”[4],他們銳意創新、熟諳現代科技工具、擁有全球化視野和較強的專業能力,引導其有序參與社區治理有助于創新社區治理方式、提升社區治理效果[5]。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的《中長期青年發展規劃(2016-2025年)》強調,要拓展青年社會參與渠道,鼓勵青年多樣化參與,引領青年有序參與政治生活和社會公共事務。
自社區建設全面開展以來,青年群體與社區始終處于彼此疏離的狀態,社區參與不足問題一直存在[6],主要呈現出參與范圍窄、參與程度淺、參與頻度低等特征。青年群體社區參與不足已成為制約社區治理創新和治理效果的重大實踐問題。針對上述問題,學者們從青年群體的特質與利益、社區管理體制與服務供給、社區認同等方面提出了相關對策建議。例如,金橋以社會學整體分析為視角[7],從青年群體特征出發,對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障礙、優勢與對策進行研究。黃思以后備干部為例,從職業化培養、本土化嵌入、社會化銜接三方面為縣域青年參與鄉村治理提供了方案[8]。汪鴻波、費梅萍通過分析青年參與樓宇社區治理中的身份困境,提出了身份再造的青年社區參與策略[9]。張網成等通過研究發現,青年與社區疏離的根源不在青年,而在于組織者自身,是社區行政化下社區青年服務供給能力不足所致,并依此提出改善社區志愿服務供給能力,為青年社區參與創造空間的思路[10]。鄧蕾通過對青年群體在社區治理中的認知和影響因素進行分析,提出引導青年群體發揮示范作用、提高青年社區認同感和將流動青年納入城市社區治理的建議[11]。
上述研究涉及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三個方面,即青年群體特征、社區治理體制和青年社區屬性,并從各自角度出發提出了促進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建議。然而,關于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研究尚比較分散且表面化,缺乏系統和深層次的分析。筆者認為由青年群體社會性格與社區治理理念錯位導致的青年社區認同難以形成,是青年社區參與不足的根源所在。基于制約青年社區參與的結構性根源,從上述三個方面共同發力是破解該難題的有效途徑。基于此,本文在借鑒已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構建一個符合本土情境的青年群體認同式社區參與的分析框架,該框架從阻礙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結構性困境入手,考察黨政、社區等對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理念和制度設計的影響,將社區資源和青年群體社區行動整合起來,并基于具體案例的闡釋,為青年群體形成持久性社區參與提供有效路徑。
二、認同式社區參與:一個經驗性的分析框架
社區參與是一個多元主體和相關要素間相互作用、深度融合與不斷激發的過程。斯托克根據促進參與的五大因素提出了社區參與的C.L.E.A.R模型,包括能夠做(Can to)、自愿做(Like to)、使能夠做(Enabled to)、被邀請做(Asked to)、作為回應去做(Responded to)[12]。該模型為我國推進居民社區參與提供了一個極具參考價值的一般性框架。如前所述,由青年群體社會性格和社區治理理念之間的錯位所導致的青年社區認同難以形成,是制約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結構性困境,而打破這一困境的關鍵在于通過構建認同機制彌合兩者之間的鴻溝。有學者指出,基于特定社區情境的情感體驗和個體特征所形成的社區認同既是居民社區參與的前提,也是居民自主參與社區的原動力[13],它貫穿社區參與的全過程,關乎居民社區參與的自主性、有效性和持久性。社區認同為我們提供了一種根據個體或群體特征和社區場域之間交互關系來解釋居民社區參與的視角,它能夠將參與的個體特征與社會結構要素有效勾連,同時,它強調個體自我價值的實現是推動認同和參與之間互構的關鍵力量[14]。這恰恰與當前青年群體以個體為本位的價值追求相符,為當前破解青年社區參與難題提供了方向。目前關于社區認同和社區參與的研究更多將居民作為一個整體進行分析或對老年群體關注較多,而對青年群體的研究較少。這一方面遮蓋了因群體類型特征不同而存在的社區參與的特殊性,另一方面不利于社區認同和社區參與理論的進一步提煉和深化。
社區認同是居民對社區功能狀況的認可與居民對社區的情感聯結[15],主要受利益相關度、社區記憶、社區交往、社區參與等因素的影響。另外,在我國,社區作為國家基層治理單元,形成的是一種黨政主導下的社區治理模式,在人們的社區認知中往往將社區等同于居委會,所以,對黨和政府的信任和支持,尤其是對居委會的認知也就成為影響居民社區認同的重要因素。我國青年群體的社區參與必然是一個從被動參與到自主參與、從“被邀請做”到“自愿做”的過程,這是以青年群體社區認同的不斷深化為基礎的。本文將結合斯托克的社區參與模型,基于青年群體的社會性格,通過構建認同性社區參與機制,促進青年群體社會性格、社區治理體制與青年社區參與的深度融合,推動青年群體社區參與實現從被動參與到自主參與、從偶發參與到持續參與的轉變。青年群體的認同性社區參與包含角色接納、主體賦權與需求驅動三個環節(參見圖1)。
首先是角色接納。接納是社區治理中青年群體社區認同形成的重要價值理念和實踐原則,對青年群體回歸社區、參與社區治理至關重要。在引導青年參與社區治理中,接納是指黨政等相關部門及其工作者對青年群體的社區治理角色和價值的尊重和認可,它決定了雙方主體信任關系的建立。在改革開放與互聯網等社會力量的影響下,青年群體形成了較為強烈的以個體為本位的價值結構和社會性格[16],他們重視個體價值和個體利益的實現,這打破了長期以來國家正統力量對“革命青年”的角色期待,青年群體淪為“問題青年”,被認為是“垮掉的一代”和“沒有擔當的一代”。然而,在更加尊重個體價值的重大社會事件和諸多社區案例中,青年群體依舊表現出了強烈的社會責任感、使命感和行動力。所以,接納青年群體的角色和價值,是青年群體回歸社區的根本面向,也是重塑青年群體社區信任和社區認同的重要方式。接納主要包含的是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意愿,缺乏接納的青年社區參與是形式化和強制化的參與,無法持續維系。對青年群體的接納需要創造一種有利于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外部環境,其中包括社區環境的改善和治理理念的轉變。
其次是主體賦權。主體賦權是一種通過為處于弱勢地位的個體或組織進行賦權,使其具備相應的權利、能力和資源,進而參與相關決策和治理的過程。主體賦權關乎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合法性和有效性。長期以來,我國采取的是一種政府主導型的社區治理模式,在社區這一國家基層治理單元中,居民的社區參與多為一種執行性參與,是國家重塑政治認知和進行社會管理的重要方式[3]。青年群體在社區參與中主體性空間不足、參與渠道不暢通、缺乏資源支持和保障等,是賦權不足的表現。主體賦權需要通過一系列賦權機制得以實現,主要包括青年參與的主體性空間賦予、組織化和制度化建設、參與渠道的暢通、專業能力提升、資源支持、保障和激勵機制等,以此消除青年群體參與社區治理的主要障礙。
最后是需求驅動。需求驅動意味著從青年群體的利益出發,尊重、挖掘和滿足青年群體利益,通過創新滿足其需求的方式,吸引青年群體參與社區治理,贏得青年群體的社區歸屬感。需求理論認為,需求是個體行動和交往的初始動因[17]。由于青年群體的時代特征及其處在生命歷程的特殊發展階段,他們更關注個體價值和個體利益的實現,這就決定了需求是青年群體參與社區治理的重要驅動力。青年需求主要包括身心健康、個體與子女成長、事業發展、婚戀交友、社會參與和權利表達六大方面。然而,社區對青年群體需求重視不足、缺乏支持力度、回應方式單一,嚴重限制了青年群體參與社區治理的積極性。青年群體需求可以通過靜態社區資源和動態社區活動相結合的方式予以滿足。
角色接納、主體賦權和需求驅動三個環節是一種理想型的劃分結果,三者間并不是相互孤立的,而是一個有機整體,彼此相互促進和激發。在角色接納、主體賦權與需求驅動等因素的影響下,青年群體在回歸社區、了解社區、認識社區、感受社區和參與社區中,與社區發生持續性互動,在此過程中青年群體社區友好感、社區信任感、社區關系網絡、社區歸屬感、社區利益共同感、社區認同感等不斷形成和加強,社區意識和社區公共精神得以激發并強化。社區認同的形成構成青年群體自主參與社區治理的內在動力,促使青年群體從被動參與向自主參與轉變。
三、案例:黃浦區青年社區口述史——青年社區參與的典范
黃浦區位于上海市中心,該區現代與傳統、高收入群體與低收入群體、高檔商品房與二級舊里并存。黃浦區的二元社會結構是對上海整體發展現狀的濃縮和反映。不過,上海市計劃在2020年完成黃浦等中心城區成片二級舊里以下房屋改造共計55萬平方米,涉及28萬戶居民,這意味著社區內豐富多元的歷史記憶即將隨著舊改而消逝。社區是青年生活、社交和學習的主要場所,無論青年走向何方、從事何職,社區都是青年最終的歸宿,而青年群體的社區參與將是社區活力和發展的持續動力。2018年上海市團市委第十五次團代會報告明確指出,堅定不移“往社區走”、堅定不移“往網上去”是未來五年上海共青團的核心目標。黃浦區團委為留住社區記憶,結合高校青年專業興趣,發起“黃浦社區·青春印記”項目,以期用青年之名,口述社區故事,引導青年參與社區治理。
“黃浦社區·青春印記”項目由黃浦區團委、地區辦與H高校以及上海市X社會治理促進中心合作推進,青年群體主要以H高校青年師生、社會組織青年、社區屬地青年等為主體。該項目旨在通過口述史的方式,由高校青年和屬地青年走進社區,挖掘和記錄社區故事,增進青年與社區的聯系,在留住社區歷史、激發社區活力的同時,重塑青年社區認同。該項目從2020年10月開始籌劃,2020年12月25日正式啟動,到2021年5月4日項目一期結束,共歷時7個月,經歷籌備、推進和總結等階段,每一個階段都充分調動和發揮了青年群體的主體性。
在項目實施籌備階段,黃浦區團委和H高校團委以社區口述史為主題在高校青年和社區中開展廣泛宣傳,得到高校青年和屬地青年的積極響應,初步形成了27人的高校青年隊伍和屬地青年隊伍以及專家指導團隊、團委及居委會等支持隊伍。根據區情和各街道實際情況,在各街道和居委會的配合下,由高校青年對社區進行初步走訪,每個街道確定2個居民區作為口述對象,全區共選擇20個居民區作為口述對象,社區類型包括高檔商品房小區、老公房小區、二級以下舊里等。該項目根據社區特質和青年興趣,成立青年小組,這些青年小組由“X名屬地青年+2名高校青年+1名社區工作者+X名居民”構成,并建立線上線下交流群。
在項目推進中,青年是主體,其他相關部門和力量為其提供支持和幫助。項目圍繞社區中的人、文、地、產、景等元素,以居民口述的方式,挖掘代表社區的記憶和故事。青年群體在各方力量的支持下,對20個社區131位居民進行訪談,共收集近60萬字的調研材料,最終形成20篇社區故事和大量青年社區參與的視頻記錄。此外,還建立了青年與各方力量互動平臺,在項目推進中多次召開交流推進會,圍繞推進中的難點進行討論解決。挖掘社區記憶的整個過程也是青年與社區互動的過程,青年群體在感受社區中開展社區服務活動,解決社區難題,取得了良好效果并得到了媒體的報道。
圍繞社區口述史項目,青年群體在社區治理中發揮了重要作用。一是在挖掘社區故事中,留住社區記憶,激發社區活力。通過對社區中具有象征意義的故事的挖掘,一方面讓青年對社區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另一方面也讓社區居民參與進來,社區活力得以再現。二是形成青年自治隊伍和青年社區參與的平臺與機制。高校青年群體不斷加入進來,運用其專業方法化解社區治理難題,提高社區治理效能。三是青年與社區雙向賦能。青年群體在走進社區、體驗社區和參與社區中了解社區、認識社區,產生社區認同并參與到社區治理之中,社區性不斷提升,實現了青年與社區的雙向賦能。
四、角色接納、主體賦權與需求驅動:青年認同式社區參與的實現路徑
(一)角色接納:青年社區參與的情感激發
在社區口述史項目的整個推進過程中,黃浦區團委、街道和居委會以及高校團委等相關部門將治理理念從以社區為中心轉向以青年為中心,對青年群體的角色價值和生活方式給予尊重和認可。黃浦區通過對長期青年社區工作的總結、反思認識到,采取何種治理理念直接影響其后續的制度安排、推進方式和實施效果。青年群體對社區的無感與疏離是在社區建設中長期積累的,要想改變這種局面必須從根源入手,從改變社區吸引青年群體的理念入手。
“讓青年參與到社區中來,重新回歸社區,不能以原來的工作方法進行,否則青年人是不會來的。我們現在就是要以青年人為中心,青年人需要什么我們提供什么,尊重他們的角色價值和訴求,讓他們先走進社區,了解社區,再回歸社區。”(CN,團委領導)
面對青年群體,傳統的社區治理理念是一種自上而下的以社區為考量的治理思路。在這種理念的支配下,社區治理主要考慮的是社區層面的需求和目標,主要為基層政權建設和上級任務服務,而青年群體的價值、利益、需求和發展被置于附庸位置。這無疑與青年群體追求個體自由和個體價值的訴求相悖,消解了青年群體參與社區的積極性。黃浦區改變原有動員青年群體的思路和理念,從以社區利益為考量的治理理念轉向以青年群體價值實現為基礎的治理理念,一方面對青年群體以個體為本位的時代特征、價值觀念和行為方式進行重新考量,另一方面對高校青年的專業技能給予尊重和認可,充分滿足青年群體的價值實現。從口述史項目的主題征集開始到最終的成果形成和展出,都是由青年群體提需求、提思路并推進落實,區、街道和社區作為青年群體的強力后盾,為高校青年群體提供服務、資源和平臺,全力配合青年群體口述史項目的推進。在社區治理中,對青年群體的價值接納換來的是青年群體從情感上對社區參與的重新評判,激發了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積極性。
(二)主體賦權:青年社區參與的效能保障
青年群體的社區參與需要多方力量協同互動、共同推進,團委、居委等相關治理力量通過向青年群體有意識地進行放權、授權,為青年社區參與構建平臺,使零散的青年個體實現組織化,為其社區參與提供效能保障。
首先要進行青年社區參與的組織化建設,讓零散的個體青年實現組織化參與。通過組織建設賦予青年群體正式身份進而確立其合法性,使其在服務推進中名實兼具,并為整個參與過程保駕護航。此外,組織化載體的建立能夠不斷吸納青年群體參與其中,并使其成為社區治理的重要合作力量。黃浦區團委圍繞社區口述史項目建立區校聯動的青年社區參與組織化載體,為高校青年和屬地青年的社區參與創造了空間。此次社區口述史項目以社區為單位,成立青年社區小組,每組成員由“X名屬地青年+2名高校青年+1名社區工作者+X名居民”構成。小組名單通過項目啟動大會和官方渠道等形式被告知居委、街道團委和社區,以此賦予小組正式身份,保障相關部門配合青年治理小組開展工作。
其次是組織支撐與有效保障。組織的運作與作用發揮僅靠組織本身是遠遠不夠的,而且參與社區治理的青年組織是一種志愿性的自治組織,他們缺乏資源支撐和能力保障。而社區口述史項目以及社區服務的有效開展,會涉及社區文化、社區志愿者、社區歷史、街區規劃等內容,需要行政資源、物質資源、人力資源等作為保障。另外,青年群體在開展口述史項目和社區服務中會遇到專業能力的困境。因此,政府在進行放權的同時,提供資源保障和幫助青年提升能力至關重要,需要相關部門支持和配合。在社區口述史項目中,面對復雜的社區場景,相關部門圍繞青年群體,形成了團委、自治辦、街道、房管、居委、物業、社會組織等支撐體系,為項目開展和社區服務提供經費支持、人力保障、組織協調等,同時成立包括人類學、新聞媒體、社會學、社會工作等專家團隊為青年組織提供全程專業指導,增強青年群體社區服務能力。
再次是創建平臺,暢通參與渠道。平臺建設是青年群體回歸社區的客觀基礎,其目的主要是為青年群體打通回歸渠道、增加參與機會。鑒于參與平臺的重要性,圍繞青年與社區的雙方需求和契合點,黃浦區與H高校間形成了以區—校為核心,區-街道-社區三級聯動為保障的高校青年社區參與平臺,保證平臺觸角延伸至社區和青年。學校一方主要幫助發布社區需求,更重要的是收集高校青年社區訴求并與黃浦區各條線部門對接,促成高校青年訴求落地。黃浦區和H高校間的平臺建設,打通了高校青年社區參與渠道,成功架起了學校青年與社區之間的橋梁,實現了雙方的利益耦合。
最后是多元激勵與效能感激發。黃浦區基于青年群體的發展需求和價值訴求,在項目開展的整個過程中有針對性地創新激勵方式,健全激勵機制。一是注重過程中的價值激勵。如前所述,青年群體重視個體價值的發揮和實現,因此在項目推進過程中,黃浦區賦予青年群體較大的自主權,充分尊重高校青年在項目策劃、實施中的意見,肯定其能力和價值。二是加大成果宣傳力度,實現價值最大化。以口述史項目為例,黃浦區團委將高校青年形成的成果和治理過程通過自媒體、宣傳冊、舉辦沙龍等多渠道進行報道、宣傳、展示,并在各街道進行傳閱交流,增加高校青年社區口述史成果的受眾并提高其影響力。三是對青年群體進行精神獎勵。黃浦區和H高校為積極參與社區治理并在項目中表現優秀的高校青年個體集中頒發榮譽證書,對其公共精神給予肯定。全過程、全方面的激勵機制,激發了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效能感。
(三)需求驅動:青年社區參與的方式創新
青年群體更加關注個體價值的實現和發展。了解、挖掘和滿足青年群體需求,并針對需求創造豐富多元的參與方式和機會空間,能夠充分調動青年群體回歸社區的積極性。在長期的合作過程中,黃浦區與H高校通過雙方搭建的平臺保持密切聯系,及時將高校青年訴求和社區需求進行交流對接,為青年群體鏈接資源提供“心坎”服務。
專業能力的實踐與提升以及價值實現是高校青年的核心訴求,圍繞這些核心訴求開展的社區服務和社區活動,青年群體的參與積極性更高。在社區口述史項目中,H高校社會學、社會工作等專業學生在社區調查方法的運用和社區研究能力提升上有強烈訴求;而黃浦區團委具有基于挖掘社區歷史重塑青年社區記憶的社區發展需求。雙方啟動社區口述史項目,旨在通過社會學、社會工作專業學生走進社區,運用專業社區調查方法,通過口述史的方式挖掘和記錄社區故事。青年群體積極參與,專業能力獲得較大提升。
“參與‘黃浦社區·青春印記口述史項目讓我認識了上海老社區的歷史發展,并且也在實踐中錘煉了訪談調研能力和寫作能力。從口述史項目開始大量的口述史資料查詢以及多社區的居民的多次訪談,讓我訪談和調研的實務技巧能力有了非常大的提升。”(ZQ,高校青年)
“作為一個本科生參加這次口述史的寫作,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寫作能力、訪談能力以及對社區的了解都有所提高。”(WY,高校青年)
“下社區很有意思,可以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和故事,學姐們給我的幫助超級多,我的收獲也很多。”(HQ,高校青年)
高校青年表示,此次社區口述史項目是對他們內心需求的精準回應,希望之后能夠推出更多滿足高校青年真正需求的項目。此外,黃浦區推行的社區工作者能力提升計劃、大型動遷社區的治理創新也深受H高校青年群體的喜歡和青睞。黃浦區通過多樣化的方式,將青年群體的需求和價值與社區發展相融合,充分調動了高校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積極性,使青年群體感受到了社區對青年群體的溫暖和關懷。
“在項目評審中,指導組員進行項目展示,小組獲得最佳團隊獎, 其中1位組員獲得最佳項目獎,2位組員獲得優秀項目獎。作為項目督導,獲得了組員的一致肯定。”(CQ,高校青年)
“我撰寫的項目書得到了街道地區辦領導的認可,他們說我的項目書非常能夠體現社會工作的專業性。”(GL,屬地青年)
(四)社區認同:青年社區參與的持續動力
社區認同是青年群體持續自主參與社區治理的內在動力。對于當代青年群體而言,其社區認同需要在長期的社區參與中、在青年與社區持續接觸和互動中產生,并在進入社區、了解社區、感受社區、認同社區和自主參與社區的循環中得以維系和強化。在黃浦區青年社區口述史項目的推進中,隨著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深入,他們的社區認同逐漸形成,參與社區治理的自主性不斷提高。
青年群體的社區認同首先是由社區對青年價值的認可和接納帶來的。在口述史項目推進的整個過程中,黃浦區團委、街道以及社區工作者等對青年群體的價值理念、行為方式和興趣需求給予充分支持和幫助,為青年群體的社區參與留足空間,讓青年群體感受到了社區對青年的友好。例如,在社區口述史項目中,高校青年根據自身價值判斷和研究興趣選擇自己感興趣的社區,并選擇社區故事和確定訪談對象。當在項目推進中遇到疑問和難題時,社區能夠及時回應高校青年的需求,幫助其解決問題。在此互動過程中,高校青年與屬地青年對基層政府、居委會和相關社區工作者的印象逐漸改變,信任度不斷提高,這對青年群體社區認同形成具有決定性影響,因為在中國黨政領導的社區治理架構下,居民對國家和居委會的支持和信任是影響居民社區認同的重要因素。
“社區的工作人員都非常支持我們的工作,還有一些受訪者,也是配合我們的一些訪談,把他們眼中的社區展現給我們看。”(WXY,社會組織青年)
社區對青年群體需求和利益的積極響應使其社區認同進一步強化。社區為高校青年群體提供了場景化的專業見習機會,幫助其加深專業認識,提升專業化水平,而這正是高校青年所急需的。
“此次調研讓我近距離地感受黃浦區的社區樣貌與人情故事,從中學習到了很多書本中看不到的知識,并且提升了自己與陌生人交流的能力以及收集資料的能力。這次青年人進社區的項目不僅僅是為了撰寫社區的故事,更是讓青年人了解社區的歷史與變遷,感受真正的社區文化。”(CYT,高校青年)
“作為本科生很榮幸能和學長學姐參與到這個項目,寫出的報告略顯稚嫩,看到了自身的不足,在社會學學習過程中還有很多地方需要提升。”(ZSQ,高校青年)
另外,通過對社區發展演變歷史的挖掘,與社區代表人物的對話,高校青年對社區有了更立體的認知,他們的社區意識得以重塑,這為他們畢業后回歸社區、參與社區奠定了情感基礎。對于屬地青年而言,在社區口述史的挖掘中,他們對其所在社區的整個發展脈絡和重大變化有了更深入的了解,對社區的自豪感、歸屬感和認同感進一步加強。
“我覺得這是一個十分有意義的項目,在調研的過程中我越來越了解一個社區,了解得越多對社區的感情也就逐漸深厚,甚至產生了要在社區里生活一段時間的想法。社區里發生的一個個生動和溫情的故事以及善良的居民都打動著我,因此也激勵著我,作為一個外部的青年人想要用心替他們講述社區故事。”(XYY,社會組織青年)
“讓我也進一步地認識到我們年輕人需要承擔更多的責任和使命,更多地走進社區、回歸社區,讓社區不僅僅是長者在維護、在發展,而且有新鮮的血液讓社區活起來、動起來。”(CTY,屬地青年)
“感受到作為大學生自身的使命感和責任感,學習社會學,就要與社會互動交流,要將文字寫進城市社區,將學習過程放進社會進程。”(ZSQ,高校青年)
青年群體社區認同的形成成為他們自主參與社區建設的持續動力,實現了青年與社區的雙向賦能。在社區口述史項目的推進中,高校青年和屬地青年自主參與到社區治理中,用專業知識為社區治理貢獻力量。高校青年ZQ在參與老年數字鴻溝問題的治理中,從社會工作角度出發,和社區書記聯合發起了社會長者社區微信課堂活動,把培訓如何使用智能手機搬進社區。他們通過宣傳、招募以及滾雪球調查,最后落地實施了7次課程培訓活動,制作了6個老年課程學習包,服務人數超過200余人次;通過社區微論壇,邀請了社區、社會組織以及高校學生分享自己對于老年數字鴻溝的看法,并對老年數字鴻溝問題提出了比較好的見解。在參與社區服務中,青年對社區的認同感和歸屬感進一步強化,也推動了社區對青年友好度的進一步提升,形成“反饋—完善”不斷循環強化的局面。
五、小結和討論
面對當前社區治理轉型升級中的內卷化困境[18],如何激發廣大青年群體的能量,使其自主參與社區治理,是破解社區治理困境和決定未來社區治理發展走向的關鍵。本文以黃浦區青年社區口述史項目為例,立足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結構性困境,構建起青年群體認同式社區參與的分析框架。研究表明,青年群體在社區口述史項目中的積極參與是在社區對青年群體友好機制的構建與青年社區認同的形成中實現的。青年群體社區認同機制的構建和踐行,彌合了青年群體時代特征與社區治理方式的鴻溝,改變了團委、街道、居委會等相關部門的青年工作理念,調動了青年群體社區參與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實現了青年群體從被動參與到持續自主參與的深化,達到了青年與社區雙向賦能的效果。
需要指出的是,青年群體內部差異較大,不同類型青年群體的社區訴求不同,這也決定了不同類型青年群體社區性的表現和實現方式不同。圍繞社區治理共同體的目標,識別不同類型青年群體的社區性并構建相應的實現機制,進而將不同類型青年群體凝聚到社區發展之中,是未來需要進一步研究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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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李 堃]
Role Acceptance, Subject Empowerment and Demand Drive:
The Path to Realize Youth Identity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Taking Huangpu District Youth Community Oral History Project as an Example
Zhao Yunting1, Tang Youcai2
(1.Shanghai Ocean University,Shanghai 201306;
2.East China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Shanghai 200237)
Abstract:
Insufficient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of youth is a major practical problem that restricts community governance innovation and governance effects. Building a youth community identification mechanism is the key to resolve this problem.The identification-style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of the youth group is formed in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youth and the community, and the realization path includes three links: role acceptance, subject empowerment and demand drive. Role acceptance is the emotional stimulation of youth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subject empowerment is the guarantee of the effectiveness of youth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demand drive can innovate youth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methods and mobilize youth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enthusiasm. Identity-based community participation is the internal driving force for youth to participate in community governance, which helps to realize the transition from passive participation to independent participation of youth groups, and achieve the effect of two-way empowerment between youth and the community.
Key words:youth, role acceptance, subject empowerment, demand drive, identity community participa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