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

郭紫星

記憶，細細碎碎地拼湊在一起，好像陽光透過梧桐枝葉的縫隙，照進靜謐的心田。記憶中的后座，伴著我一路成長。

翻開泛黃的“時間相冊”，時空倒回到最初的起點—— 一輛破舊的黑色自行車。自行車后輪上的一個黑色鐵絲圍成的小座位是我的第一個后座。記得我和它第一次見面是在上幼兒園的時候。那時父親手上推著一輛嶄新的自行車，叫我過去，“丫頭，給你看個好東西，爸帶你騎車去！”面對這個新鮮物件兒，個子比自行車還矮一頭的我自然是無比興奮。父親將我抱上那個小座位，隨著一聲“丫頭抱緊了”，自行車開始前進。年幼的我坐在車上，感受耳邊傳來的風聲，既緊張又興奮，不由得緊緊地抓住父親的衣角。那個下午，我與后座第一次相見，充滿新奇和甜蜜。

時間這個攝影師太不專業了，一個沒注意模糊了對焦，等它重新對焦后，拍下了第二個后座和“我們”的故事。時間線來到了我五年級的時候，我和弟弟在同一家“小飯桌”吃飯。每天下午，我和弟弟都會在小飯桌的院子里伴著落日的余暉等待家人來到。我們總是期待著是父親來接我們，因為每一次來接我們，父親總會騎上他的自行車，載著我們兩個去市場逛一圈，每人一塊錢一根的烤腸俘獲了我和弟弟的心。往往在我和弟弟的期盼中，父親推著那輛自行車走向我們。車子沒有什么大的改變，唯一變了的是那個后座——被木板加長了，怕我們坐不慣，還加了一層厚厚的軟布。每次，我們遠遠地看見父親，都會一前一后地跑過去，弟弟還要被父親抱上后座，而我已經可以自己上去。兩個人坐穩扶好，踏上回家之路。這時，后座和我們的合影，不再是初見的興奮，而是家人相伴的溫暖幸福。

懵懂中，我來到了初中，這一次，我迎來了一個很酷的后座——摩托車的后座。上了初中后我們搬了家，新家離學校很遠，我不得不坐上那輛拉風的摩托車上下學。初中三年，無論嚴寒酷暑，無論風吹雨打，從未間斷過。最苦的是寒冬那無處不在的寒風鉆進骨頭，有一次忘記穿長襪，寒風將我的腳踝那里吹得都沒有知覺了。最甜的是后座下面母親親手為我縫制的護膝，再冷的天裹上它也暖得人熱烘烘的。那條路，那個后座，充滿我初中三年的苦與淚，笑與歡，有母親對我的教導，有我對母親的傾訴。時間相機這一次拍下的是我與后座的苦中帶甜。

三年時間很快過去了，我離開了父母的身邊，獨自在外求學，很長的時間都沒有再與后座來一張合影。在無數個日夜里，我都在幻想著再次和它見面。光陰似箭，快樂的時間就像天上的流星，轉眼間就過去了。時間它又偷懶了，忘記給我和后座再拍照了，只有在它閑暇時，才匆匆為我們拍上一張。那一次，在外求學的我終于等來了回家的機會，第一次自己一個人買票、坐火車，一路奔波，拖著行李下了火車。車站外已是飄起了雨滴，人們撐著傘在外面接人，沒有傘的躲在天橋下面，霧似的雨，雨似的霧，絲絲縷縷纏綿不斷。是不是所有悲傷的事都發生在下雨天？回想起剛剛在電話里父親說可能無法來接我的話，我突然好想看看自己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像個流浪者？正當我盤算著該怎么回去的時候，身后傳來了父親熟悉的聲音“丫頭，丫頭，這邊——”我扭過頭，看見了不遠處的父親。“下著雨你怎么來了？”父親沒有回答我，只是說讓我穿好雨衣上車。我穿好了雨衣，坐上了久違的后座。這一次后座又變了樣子，不知道什么時候父親換了一輛摩托車。坐在上面，除了再見面的激動之外，還帶著一絲陌生，是不是好久不見的人再見面也如同我和后座一般，有一種熟悉的陌生感？不過，這一點陌生在回家的路上也消磨干凈，還是我熟悉的后座，還是我熟悉的人。雨中，我和后座一起飛奔，是重逢的喜悅。

盡管很想念后座，但我并不想再坐上它——因為這代表著離別。收拾好行李，坐上后座，忍住淚水，我踏上了歸程。

我懷念孩童時期與后座在一起的懵懂天真快樂時光，那是我回不去的從前。可是，既然一切都已成為過去，我也只能把它們裝訂成冊，小心地藏起，因為前行的路還很長，我與后座的故事是現在進行時……

（指導教師 韓利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