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剛
當我們談起宋代繪畫時,都會想起一位傳奇人物,少年天才王希孟以及他的代表作品《千里江山圖》,這幅作品絹本設色,縱為51.5 厘米,橫為1191.5 厘米,是宋代最長的山水畫卷。
作品全卷都無作者名款,而從畫史的記載上,我們對于天才少年王希孟的認識,首先是來自于時任尚書左丞相右仆射蔡京在《千里江山圖》卷尾的跋文:“政和三年,閏四月八日賜。希孟年十八,昔在畫學為生徒,召入禁中文書庫,數以畫獻,未甚工。上知其性可教,遂誨諭之、親授其法,不逾半年,乃以此畫進。上嘉之,因以賜臣京,謂天下士在作之而已。”1從這段跋文中我們可以得知,這幅作品是由“希孟”而做,但在當時對于姓氏還并無記載,直到在清代時,我們才從宋牧仲的一首論畫絕句中知道了王希孟,詩文寫道:“宣和供奉王希孟,天子親傳筆法精。進得一圖身便死,空教腸段太師京。”2這便是對這位天才少年幾乎全部的記載,他的一生充滿了傳奇色彩,不禁讓人充滿了探究的欲望:這位十七八歲的少年,是如何繪制出了這幅絕世之作《千里江山圖》又是憑借怎樣的機遇使其脫穎而出?
當前有很多學者是對于《千里江山圖》的探究,大多數人都是針對這幅作品來進行深度的探析,而很少有人會來探究王希孟作者本人,其原因:一方面是歷史上所留下來讓我們窺探的信息少之又少;另一方面因為王希孟英年早逝,天妒英才,只能從古人所留下的話語當中探究到一些信息。余輝的《細究王希孟及其<千里江山圖>》就是深究了王希孟與《千里江山圖》的關系,從各種細節上來分析這幅作品。劉學惟的《北宋畫院與王希孟<千里江山圖>》是從畫面構圖以及技法上來推敲繪畫的風格。韓剛的《也談<千里江山圖>主題》將該畫繪制水平、題名、畫中建筑等方面細究考察,并認為這是一幅借鑒前人與時人的學生習作。
我們從蔡京所題跋文中可以得出,王希孟當時是在畫學學習,后來在文書庫當吏員,最后得到宋徽宗的賜教,繪制成了《千里江山圖》,最終再無作品,從此銷聲匿跡。畫學是在蔡京提出“崇寧興學”的倡導下興辦起來,并得到了宋徽宗的支持,是中國歷史上唯一出現的皇家美術學院,不過只存在了23 年(公元1104年-1127 年)。宋徽宗在藝術上絕對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造詣極高,并且,在管理藝術上具有一定的遠見,注重培養全能型藝術人才。當時能夠進入到畫學學習的學生都是人中翹楚,王希孟就是當中的一位,可見其有很強的繪畫功底。畫學是讀書學畫的最佳地方,學生可以完全投身于學習當中,不受外界的紛擾,在畫學學習的這段時間,也給王希孟后期創作《千里江山圖》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王希孟在畫學結業以后,接下來便是要考試進入翰林圖畫院,可按翰林圖畫院“今待招三人,藝學六人,祗候四人,學生四十人為額”3,王希孟恐怕當時沒能夠順利通過考試,所以,被“召入禁中文書庫”成為一名小吏員。文書庫是一個遠離禁中的中央資料檔案館,幾乎與禁中很難取得聯系,但從蔡京的跋文當中可以得出“數以畫獻,未甚工,上知其性可教,遂誨諭之,親授其法。”由此可見,此時王希孟雖在文書庫,卻一直在繪畫,并且,多次向宋徽宗獻畫,雖讓徽宗剛開始不太滿意,但念其勤奮刻苦、堅持不懈,宋徽宗被他的堅持所感動,認為王希孟“孺子可教”并且尚有慧根,決定親自指點,因此,后來才創作出了絕世之作《千里江山圖》。
(1)蔡京提拔。王希孟能夠得到宋徽宗的青睞,不是沒有原因的,在這里就必須提到一個王希孟一路走來提攜他的“貴人”,此人極有可能就是蔡京了。正是因為蔡京一直在背后幫助著他,他才有機會創作出這幅十大創世名作《千里江山圖》。當時一個遠離禁中,身處文書庫的一個十幾歲小吏員,根本是沒有辦法接觸到遠在皇宮的宋徽宗,更別說是向其多次呈現自己的畫作,在初獻其作品時并未入徽宗法眼,但徽宗還能夠耐心賜教,這其中必然是有人多次疏通,此人非常有可能就是蔡京。
(2)兩人之間“微妙關系”。這些推斷也并不是空穴來風,我們從蔡京的跋文以及他的仕途當中就有跡可尋。從跋文中我們可以看出,蔡京稱其為“希孟”,可以看出蔡京為長輩,并且,這幅作品是徽宗當面賜給蔡京的,在肯定王希孟的同時也是從側面肯定了蔡京的舉薦。在余暉老師《細究王希孟及其(千里江山圖)》這篇文章中,還把王希孟的人生軌跡和蔡京的仕途起伏做了一定的對比,還真的是有一些蛛絲馬跡可尋。比如公元1107 年,原本被貶黜的蔡京又重新獲得了宋徽宗的信任,繼續青云直上,而在這時,差不多正好是王希孟進入到畫學的時間。蔡京本身的藝術修養就極高,不排除他早就發現了一些像王希孟這樣的少年天才,收進畫學慢慢培養以未來有機會取悅君心。公元1109 年,蔡京又給貶為太子少保,被發配到杭州過退休生活了。這個時間點,差不多就是王希孟畫學結業的時間點,他如此高的天賦卻沒有進入到受徽宗備受重視的翰林圖畫院,而是被安排到了遠離禁中的文書庫,很難不讓人猜測他是否是受到了蔡京的牽連,或是因為當時正處杭州的蔡京也愛莫能助,這里面的關系就不言而喻了。公元1112 年,徽宗召回蔡京回京擔任宰相,封其為魯國公,蔡京因此也進入到了人生最得意的時期,而恰恰這個時間點也正好是王希孟向徽宗進獻畫作,并且得到徽宗親授畫技的時刻,也是王希孟完成《千里江山圖》的時間,所以,這其中的關系就不言而喻了。當然這也只是揣測了,因為對于王希孟的記載真是少之又少,我們只能從相關人員當中來探尋這位神秘的少年。
要說王希孟的成功離不開蔡京這位“貴人”,那他的成功更是離不開宋徽宗的幫助了。宋徽宗本身就是一位藝術造詣極高的皇帝,是眾多歷代皇帝當中少有的藝術家。在他的倡導下,藝術得到了充分的發展,他所創建的畫院更是招攬了眾多繪畫人才,求賢若渴,也正是因為如此,王希孟經過蔡京的幫助,得此被徽宗親授技法的機會,才能繪出《千里江山圖》。
宋朝是一個注重神童的時代,從太宗時起就設立了童子科,盛行培養童子學習,以求適應世代文治的發展。“凡童子十五歲以下,能通經、作詩賦、州升諸朝,而天子親試之”,4而宋徽宗對于繪畫神童那更是褒獎有加,《畫繼》中便有記載,徽宗建成龍德宮,命畫院待招畫壁畫,來此作畫者均是經過精心挑選的高手,壁畫完工后,徽宗幸臨龍德宮,對他們的畫藝無一認可,“獨顧壺中殿前柱廊拱眼斜枝月季花,問畫者為誰。實少年新進。上喜,賜緋,褒錫甚寵,皆莫測其故”。徽宗認為:“月季鮮有能畫者,蓋四時朝暮,花蕊葉皆不同,此作春時日中者,無毫發差,故厚賞之。”5這位畫月季少年畫出了徽宗所要求的月季特征,因此,便得到了厚賞,徽宗對于這種繪畫才子有著鐘愛,王希孟也恰好是徽宗喜歡的那種天才少年,所以,王希孟的出現不是偶然的,和當時注重神童的風氣也有很大的關系。
徽宗對于王希孟的支持還不止于此,在當時那個時代,想要繪制一幅長達約為12 米,寬為50 多厘米的長卷,在中國古代山水畫中可以說是一個非常大的尺寸,放到現如今也是很難繪制的巨作,經過鑒定這幅作品還是在宮絹上繪制而成,紡織品在宋代屬于是高稅商品,價格已經非常昂貴,而宮絹的價值更高,當時在文書庫當吏員的王希孟肯定是支付不起的,所以,推測應該是宋徽宗在背后財力上支持著王希孟,因為,這幅宮絹也出現在同時期其他幾幅名畫里面,比如,徽宗自己的《瑞鶴圖》采用的也是這種宮絹。在繪制這幅“青綠山水”時還需要很多的礦物質顏料,這些原料用的都是上品,并不好找尋,平民百姓是很難用到這些繪畫材料,繪制這幅“青綠山水”需要很多礦物質顏料,想必也是徽宗在為其慷慨解囊,提供便利。再有就是這么長一幅長卷肯定也需要一定的場地來供其繪制作品,有徽宗的幫助這些問題也必定會迎刃而解。
當然,以上都是揣測罷了,但是,從王希孟、蔡京、宋徽宗三人的微妙關系當中,不免能夠收集到一些蛛絲馬跡,來以此支撐論證的觀點,當時繪畫此圖時王希孟還只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少年,他的成功不僅是自己努力的結果,同時,也離不開機遇和高人的提拔,正所謂“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這就推斷出了王希孟成功的緣由。
注釋
1 叔華.《<千里江山圖>簡介》,《美術》1977年第3期,頁43。
2 劉學惟.北宋畫院與王希孟《千里江山圖》,文藝爭鳴2010年24期。
3 前揭《宋會要輯稿·職官》卷三六,頁4069。
4 前揭《宋史》卷一五六《選舉志二》。
5 前揭《畫繼》卷一〇,頁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