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 揚
(安徽大學,安徽 合肥 230601)
繼2004年斬獲德國文藝界最具權威的“畢希納文學獎”后,威廉·格納奇諾又于2007年獲得“克萊斯特獎”,2013年因其幽默荒誕的創作風格將“卡塞爾文學獎”收入囊中,2014年格納奇諾被授予文化獎章——法蘭克?!案璧禄照隆?,成為德國出版界和評論界的熱議作家。
2009年出版的長篇小說《幸福在幸福遠去的年代》被作者本人稱為是“回歸現實主義的小說”。[1]此外,格納奇諾還將這部小說列入德國批判性時代小說的行列。小說主人公Warlich是一位研究海德格爾的哲學博士,當他27歲博士畢業想在大學和社會上尋找相應工作時,卻四處碰壁,無奈之下只能“大材小用屈居”[2]為一家洗衣店的送貨員。事實證明,這位研究海德格爾的哲學博士的確能力過人。經過幾年的經營,洗衣店規模壯大,承接訂單可觀?,F年41歲的他也成為了這家本城大型洗衣店的管理負責人,和他的女朋友本城一家銀行分行經理Traudel一起住在一間三居室的公寓里,過著“中等階級”[3]的生活。但對哲學的追求一直縈繞在Warlich心中,經過痛苦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Warlich對現有的工作和生活幾乎失去興趣,也因一次工作時間在街邊觀看游行,被老板辭退,徹底與現實生活割裂。在無法理解男友內心的困惑和痛苦的情況下,Traudel最終親自驅車將Warlich送進了精神病診療所。格納齊諾從不同維度將以Warlich為代表的現代社會人的壓抑困頓呈現在讀者面前,激發共鳴,引人深思。
格納齊諾筆下的人物大多和作者一樣,生活在法蘭克福。格納奇諾深諳書寫人物,同時也是在記錄城市的道理。早在其1999年出版的散文集《延伸的目光》中,他就開始對筆下人物眼中的事物進行盡可能細致的描述,力求再現城市生活日常?!巴ㄟ^對大都市的文學性描述,…… 有利于深入研究現代個體身份塑造視角下個體與城市之間的聯系。文學性文章就是展現這種聯系的場所,在此,作者通過對現有的城市空間內個體感知和城市特性的描述,突出主體的身份探尋?!盵4]觀察成為了主人公和外部世界的聯系紐帶。
這部小說的主人公Warlich極度敏感,對身邊的人和事觀察細致。對外界的觀察之于他可以說是一種享受,較之于坐在辦公室里調度車輛、統籌業務更能讓他獲得愉悅感。在他的眼中,生活在這座城市里忙碌的人們都是背負著這個效益至上的社會帶來的重壓,日復一日重復手中的工作,沒有一絲一毫的激情和喜悅。
小說開篇就是Warlich對公寓附近一家擁擠的咖啡館的描述:Warlich已經工作九小時,一天的工作并沒有給他帶來些許歡喜,只有在這家擠滿了人的鮮有空位的咖啡館里,他才感受到了一絲舒適。周圍的人亦是如此?!拔抑車拇蟛糠秩孙@然也很疲倦。整個被抽空了,幾乎一動不動坐在椅子上,讓我感覺特別美。”[2]進入咖啡館的鼓手,原本想要通過藝術的方式賺取生活的開支,結果卻令人驚奇地迅速打消了這個念頭,認為自己根本不會打鼓,也不想打鼓,更愿意直接乞討?!八皇谴盗藥讉€拍子,然后就拿著一個紙杯,沿桌乞討。”[2]而更令Warlich驚奇的是,周圍的人忽略了鼓手拙劣的表演,還是大方地給了他錢。Warlich正極力按捺住內心的沖動,想要向周圍的人宣講現實的荒誕,卻很快發現“其他人早就知道這發生的一切是多么的悲涼。”[2]由此,資本主義效率至上的社會弊端便可窺一斑,人們機械地完成每日的任務。習慣性的工作給人帶來的只有麻木和冷漠。而城市也漸漸同化,變得毫無特性。“這塊區域讓人沒什么印象,而且更糟糕的是:這里到處都是一個模樣。”[2]“街道排列愈發給人一種進了一個常年無人打理的動物園的感覺。人們雖然生活在這里,但他們已然忘記他們曾經的家,如同動物園柵欄后可憐的動物?!盵2]城市這個無數個體的棲身之所,和生活其中的人一樣,變得灰暗、木訥、毫無激情可言。到處一片落敗景象,前一年的落葉還堆積在原處,空無一人的店面,而商場門前則是成群的流浪漢和無家可歸的人。迷茫的、固執的人、羞恥地在垃圾桶里翻找瓶子的人、蜷縮著身體的酗酒者、到處閑逛的青年法西斯分子、四處躲藏的海報張貼者、目光深沉的看門人……為了掩飾和彌補生活的暗淡無光,人們只能從外部給它披上看似光鮮亮麗的外衣。他們經常穿著“綠色的褲子,檸檬黃的T恤,藍綠條紋的襪子,藍白花紋的沙灘袋,還有紅白方格的浴巾?!盵2]似乎這樣裝扮以后,生活便真的可以絢爛多姿。
Warlich的教育背景和求職經歷也折射出現代社會的麻木和對人們的無情壓迫。作為一個接受過良好、甚至是精英教育的哲學博士,Warlich研究過海德格爾,本應學以致用,“向社會傳輸我們最最匱乏的知識,諸如自省、批判性思維、哲學啟示。”[1]但他畢業后在校園里和社會上都找不到對口的工作,只能在27歲時選擇成為這家洗衣店的送貨司機。這一職位無論是就他的專業還是學歷來說,都是極不相稱的。但這卻是社會僅能為一個哲學博士提供的職位。他的哲學功底和博士頭銜最后要用來為洗衣店的新策劃撰寫宣傳稿。這一點其博士導師早就開玩笑地提醒過他:“這種教育的勛章,這里指我的博士學位,在我們的社會中毫無用處?!盵2]周圍的人大多也對擁有博士頭銜的Warlich“另眼相看”。洗衣店的老板認為他學歷太高,不適合送貨司機的職位;Traudel總高估他的教育背景,對他滿是仰慕和崇拜,而事實上,“我早就想告訴她,社會上有大量的像我這樣的多余的專業人士,經過漫長的求學后最終決定,研究一些錯誤的內容,獲取博士頭銜。而大學只能違背本意地不去回絕這種做法?!盵2]當Warlich41歲失業時,等待他的也只有物業管理員這樣的工作。后來他被送進精神病診療所,那里的病友也大多同他一樣具有博士頭銜或體面工作,如Petzold博士是一位藝術教育工作者,患有間歇性妄想癥;Adrian博士在北德一間氣象站從事氣象研究,是“最后出口”[2]患者群體的成員。如此看來,現代社會留給知識分子的生存活動空間并不是它所一直標榜的那樣,是自由的,是符合發展個人需求的。
格納齊諾筆下的城市,只是人們的生存空間而不是家,這里隨處可見的是無形的牢籠。工作場所有人被監視,居住的公寓也只是無言的空間,Warlich和Traudel在家幾乎沒有話題,要靠電視機和收音機的聲響制造生活氣息。格納齊諾曾在德累斯頓德國語言與文學創作學會上發言說:“城市小說在城市經歷的滅亡后……就只是一種具有普遍意義的小說。其主人公不再……透過城市接受部分城市特性成為自我的特性。這些新的在城市中游蕩的‘我’遠離自身的支離破碎,因為他知道,在經濟社會,捆綁消費力的現狀下,是毫無個人初始感受可言的。因此,這些‘我’只是把城市看作自我內省的場所?!盵5]這也正是格納奇諾筆下主人公多沉浸于自省和臆想世界的原因。
早在格納齊諾于2009年出版的自傳性質小說《女人,房子,一部小說》中就出現過“雙重生活”(Doppelleben)的概念。在這部《幸福在幸福遠去的年代》里Warlich也是在不斷嘗試,想要開啟這種雙重生活的模式。
Warlich畢業后從事的是和專業毫不相關的工作,在洗衣店他的事業發展很順利,很快就從送貨員上升到了經理。即便如此,他也無法從中體會到真正的快樂和成就感。在餐廳和其他同事共進午餐對他而言也是難以忍受的經歷,“一開始我覺得不感興趣,之后是長時間的厭煩,然后是強烈的反感,想要逃離。”[2]而老板此刻分派的任務對他來說才是真正的解脫。這種對工作,對周圍的人,和對自己內心的敏感與由此產生的陌生感,使Warlich無力承擔外界施加給他的強大壓力,時刻與心靈的莫名疲憊相抗爭,感到精力透支?!拔以僖淮伟l現,人類(我)的精力只夠支撐我們度過第一個半天。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發明一種‘半日生活’的項目。每一個人都應有權,在第二個半天里從第一個半天里緩緩神?!盵2]他所追求的是理想化的對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同時滿足。第一個半天為生計而承受各種壓力,從事不符合自己心意的工作,與毫無好感的人共事,為的是最后可以拿到維持體面生活的工資;第二個半天交給自己的想象力或白日夢,讓精神或心靈有獨立的放飛時間。受這種想法的困擾,他“在過去的兩個月時間里,想要自己的生活走上另一條軌道的渴望,變得愈發強烈?!盵2]
Warlich從不曾真正將哲學丟棄或遺忘,哲學的世界對他來說是自我解脫的一方凈土,他一直幻想在哲學研究的道路上可以成就一番事業,“我經常再次回到哲學討論課堂,找一個座位坐下,期待著有學術委員會或任何一個人過來對我說:您來了,真是太好了。我們一直想要給您打電話,我們想要給您提供一個大學教席。”[2]正因一直抱有此種幻想,Warlich想到了開設“平靜學?!薄?教授人們如何緩和焦慮、平復心緒的課程,將自己的哲學觀點分享給表面波瀾不驚,實則內心焦慮不安的人們。他甚至還邀請了當年的同窗Gerd Angermann博士參與授課,并建議其授課課題為:“逃離世界的自我陰暗”。[2]從Warlich平日對外界的觀察和內心獨白可以看出,他已長久地沉浸在自己的哲學思考中,并想要將此傳播給周圍的人。他經常在Traudel面前發表關于哲學或文學的長篇大論,使得Traudel對他也愈發敬仰和崇拜。
格納齊諾在小說前半部分把Warlich對于自己的哲學修養描寫得越是自信,越多地使用哲學領域的專業詞匯,如自我陰暗、自我羞愧,就越能和小說后半部分中Warlich深陷精神神游無法自拔形成強烈反差。對于能夠成功開設“平靜學?!盬arlich一直深信不疑,他深知社會中人們對這種課程的強烈需求,也為此進行了充分的課程設計,他的這一想法還得到市政當局的支持。在一切可以實現自我精神需求滿足的美好愿景下,和文化局工作人員Heilmeier博士的面談讓他的心情一下跌至谷底。Heilmeier博士直接稱“平靜學?!闭n程為“流行學術”,無情地向Warlich 關上了研究嚴肅學術的大門,并直言市政當局早有開設此類流行學術課程的打算?!叭藗儞碛写蟀训拈e暇時間,但只有極少數人利用這多余的時間在真正學點東西。我們必須幫助他們!”[2]聽到“流行學術”這個詞,Warlich瞬間愣住。“流行學術明顯正和我的計劃背道而馳。我完全不知道,這個詞怎么能和我的設想聯系到一起。”[2]之前準備的所有開場白和課程設想頓時顯得蒼白無力,且課程的名稱也被認為是“老舊過時的”。
一系列打擊使Warlich同時享受物質生活的富足和精神生活的充沛的夢想化為了泡影。自己的哲學觀點無法被他人接受,進一步使得他心中那座衡量外部世界和內在世界的天平發生了傾斜。外部環境無法滿足內心的需求,Warlich進而選擇逃遁進內心的精神世界?!半p重生活”的嘗試徹底失敗,也意味著他多年的大學學習毫無意義,學以致用在他的業余生活仍然無法實現。而后突如其來的解雇,就像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物質與精神的天平徹底倒塌,生活的雙重性連一重也無法實現。格納齊諾喜歡在小說中使用關于“雙重”和“一半”的表達,如“雙下巴”,“雙層胸部”“一半的孤獨”,[2]這也是作者預示生活雙重性的方式。
小說一半的篇幅都是對Warlich內心活動的描述,格納齊諾在這里選用了他一貫擅長的意識流創作方法,如內心獨白、思維流動和介于直接引語和間接引語之間的自由間接引語。“在意識流小說剛興起之時,內心獨白與意識流被認為是同一概念。隨著意識流小說的發展,小說對人物意識的描寫更加細致,層次更加分明,意識流又演化出自由聯想、感覺印象、蒙太奇、象征意義等藝術手法,于是內心獨白便自然地成為意識流小說藝術層次中的一部分?!盵7]作者退出全知視角,力求通過客觀的敘述,將主人公Warlich推到讀者面前,在了解資本社會體制下普通人日常辛勞工作的外在狀態的同時,深刻解讀人物內心的敏感、迷惘和矛盾。這樣的寫作方式,拉近了讀者和小說人物的距離,使讀者產生共鳴。隨著在社會中的處處碰壁,Warlich也在外界社會和內心世界中搖擺不定,小說最后以開放性結尾將疑問留給讀者:到底選擇回到現實生活,還是選擇繼續留在精神診療所逃避?
格納齊諾的小說中內心獨白比例與描述性語言不相上下,已深嵌入主人公的日常生活,甚至是其行為發生偏差的主要原因。開篇坐在咖啡館里Warlich就用獨白的方式表明自己之所以倍感疲倦是因為“過度敏感和羞愧”,[2]對于自己手上塑料袋上印著的消費廣告感到羞恥,他將它們踢到桌子下面,不愿讓旁人看見;對于咖啡館侍應生衣服背后印刷的菜單感到不適,當侍應生背對自己時,內心的痛苦油然而生;對于鄰桌年輕人使用吸管吸取飲料而發出的吞咽聲,Warlich愿意支付五歐元令其停止。
Jürgen Zenken在其《德國20世紀獨白小說》中提到獨白主人公的意識類型,“就主人公內心與社會關系在其意識中的映射,可以區分適應型和不適應型兩種極性行為。”[8]“不適應型的我”與外界存在客觀事實上的隔離;“適應型的我”則與外界社會和其所處的社會階層及團體沒有沖突,只是無法承受自己內心的矛盾。Warlich顯然屬于后者。他擁有高學歷,令人艷羨的工作,拿著可觀的薪水,在城市里有自己的住房,他人眼中溫馨的家,相處多年的女友,一切順理成章得使他稱得上中等階級人士。而其內心卻急于突破當下,享受孤獨,一方面Warlich渴望改變生活,另一方面他又因自己內心的各種奇思異想和不安分感到羞愧。正是這樣的矛盾心理使他最終被送進了精神診療所。
弗洛伊德在《作家與白日夢》中曾明確將幻想的白日夢比作“空中城堡”,并斷言“一個幸福的人從不幻想,只有未得到滿足的人才這樣做?;孟氲膭恿κ俏幢粷M足的愿望,每一個單一的幻想都是愿望的滿足,都是對令人滿意的現實的糾正?!盵9]沉浸于幻想中的人正是出于被壓抑的內心沖動,而逃遁進精神世界,以期在那里實現現實生活中無法被認可的想法。
Warlich正是一個不甘于現狀、想要改變自己的生活方式的現代人,但對于如何改變,他沒有一點頭緒,于是出現了各種城市漫游途中的幻想和思維流動。“我發現在路邊停靠的一輛汽車車頂上有一塊咬了幾口的蛋糕,……我不認為這塊蛋糕屬于車主,如果是車主的話,他完全可以坐在車里好好享用這塊蛋糕,我更傾向于這是一個路人一邊走一邊吃蛋糕,由于突發事件他把蛋糕隨手放在旁邊??康能図斏?,就走掉了。我覺得他肯定躲在哪里,等待時機,回來拿走他的蛋糕。他肯定不能忍受把這塊美味的蛋糕送給汽車的車頂。現在我認為,這塊蛋糕極有可能是他偷來的,然后被發現了,被跟蹤了,在他享受美味的路上差一點被抓住。我站在一輛停在路邊的貨車后面,等著這個人回來?!易约阂沧兂闪艘晃凰特溣^察的對象,……我覺得她認為我正在策劃一次偷竊或其他的壞事?!盵2]Warlich從一塊蛋糕想到了蛋糕的主人,開始思考主人丟棄蛋糕的原因,進而判定主人是偷蛋糕的小偷。意識的流動極具主觀性和跳躍性,如果不是發現水果商販也在盯著自己,這種思維的流動還將繼續蔓延。在河邊看見年輕的母親帶著孩子玩耍,Warlich幻想著此時能發生一起災難,如孩子從母親身邊跑開,不小心落水,這時他就可以跳入水中救起孩子?!澳赣H看見她受到驚嚇的苦惱的但還活著的孩子,會非常幸福,警察會趕過來給我和孩子披上暖和的毛毯,記者也會出現,采訪我和那位母親,并為我們仨拍照。在這一天之內我就會變成好心的市民榜樣,年末還會因此被授予舍己為人獎章?!盵2]
可事實上,“我”只是一個腦袋空空的城市漫步者,幻想著自己可以脫離現在索然無味的生活軌跡,成為一個有所作為、被人關注、不至淹沒于人海的有獨特想法的人?;孟雰和渌颓懊娴却ゲ兜案庑⊥狄粯樱彩菫榱藢崿F自己的英雄夢,成為和現在不一樣的人,這也同時驗證了小說開篇提到的自己想要改變生活的強烈愿望。但他始終生活在自己的臆想和對周圍的揣測之中,徘徊于現實與想象之間,以至于最終幻想的生活似乎戰勝了現實的處境,可以讓他得到更多的滿足,小說最后,Warlich陷入思考:自己真的要離開精神診療所,回到冷冰冰、無處吐露個人思想的現實嗎?
威廉·格納奇諾曾寫道:“艱難的作家是那些對家園懷有最炙熱情感的人,他們筆下晦澀難懂的語句直射內心,拉近彼此的距離?!盵10]而他本人就是這樣的寫作者,他的小說曾被評價為平庸乏味,多描寫城市漫游所見、所思、所感,過于細節化和瑣碎化,沒有跌宕起伏的曲折情節,也沒有轟轟烈烈的生離死別,讓讀者大喜大悲。如同這部小說《幸福在幸福遠去的年代》,作者用細膩的語言,通過對主人公現實生活和精神世界的跳躍性描述,以第一人稱的視角將一個生活在我們之中的外在平庸無奇,為生活奔波,辛勤工作,實則內心思緒洶涌澎湃的人,一個每時每刻都在因自己“過度的敏感和羞恥心”而飽受折磨,極力想要沖破內心牢籠的束縛,開啟另一種生活的現代人推送到讀者面前。就像小說最后Warlich面對精神治療師解釋自己的病情時所說的:“我正在經受一種偽裝抑郁并伴隨極度羞恥的折磨?!盵2]格納齊諾通過細膩的筆觸將現代人在效益至上情感淡薄的異化社會下,蠢蠢欲動的渴望突破卻又憚于變化的內心掙扎躍然紙上,告訴大家Warlich這樣的人就生活在我們身邊,是他,是她,是他們,抑或就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