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育智
(山西農業大學,山西 太谷 030801)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公報明確提出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戰略決策。2020年伊始爆發的重大疫情——新冠肺炎疫情是對國家治理體系和基層治理能力的一場嚴峻考驗,在黨中央和國務院的高度重視和精確指揮下,在上下一心、全員一體、多方聯動的協同配合和快速反應下,取得了疫情防控階段性成效,也為國際社會抗擊疫情提供了中國經驗。
由于正值新春,城市大量的務工人員、生源地大學生、探親人員等返鄉過年,廣大基層農村和社區成了疫情防控的重點區域,也是贏得疫情防控總體戰的關鍵領域。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對社區疫情的防控工作作出重要指示,要求“全國都要充分發揮社區在疫情防控中的阻擊作用,把防控力量向社區下沉,加強社區各項防控措施的落實,使所有社區成為疫情防控的堅強堡壘”。[1]在深入北京市朝陽區安貞街道安華里社區調研時,習近平總書記指出,“社區是疫情聯防聯控的第一線,也是外防輸入、內防擴散最有效的防線。發揮基層黨組織政治引領作用和黨員先鋒模范作用,把社區居民發動起來,構筑起疫情防控的人民防線。”[2]因此,分析重大疫情防控初期的農村社區現狀,探討其面臨的困難和挑戰,并嘗試從農村社區教育發展維度深化基層村民自治實踐,構建多元參與治理體系,實施“互聯網+”治理模式的措施,為推進基層社會治理和構建學習型社區提供有益參考。
農村社區在落實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初期的防控過程中,重點防控和治理任務概括起來主要包括以下方面:組建農村社區疫情防控工作隊伍;調查社區家庭的成員情況與出行狀況;管控社區人員和車輛出入情況;社區環境衛生的定時消毒情況;疫情防控知識的宣傳教育情況;全體社區村民的居家隔離情況;社區特殊重點人員的管控防治情況等。各社區的疫情防控通常以行政村或自然村管理為基礎,由社區干部帶頭,發動社區委員會成員、社區黨員、小組長、志愿者等共同參與和組成社區疫情防控工作隊伍,明確好責任、劃分好片區,對社區出入人員進行信息核查、體溫檢測、疫情宣傳等。
針對春節期間人員流動性大、聚集性活動多的特點,農村社區干部通過多種方式防止疫情擴散蔓延。一是采取封村封路方式,通過設卡攔截出入農村及社區的各個路口,盡量減少或避免本村本社區與其他村莊、社區的人員流動與接觸,阻斷疫情的主要傳播途徑。二是嚴格執行國家的各項防疫措施,禁止聚集性或群體性活動,如婚喪嫁娶、燈會廟會、走親訪友、宗親聚會等,減少或杜絕因人員聚集引發的互相傳染。三是采取重點排查隔離方式,對外出務工返鄉人員、返鄉大學生、探親訪友的外地人員等進行嚴格核查,尤其是對武漢等疫情嚴重地區的返鄉人員進行排查,對疑似人員進行隔離治療。四是采取宣傳教育方式,通過微信、廣播、條幅或宣傳欄等方式大力宣傳國家防控舉措、疫情防控知識等,動員大家居家隔離,減少外出,關注時事,增強對國家防疫形勢、疫情防控措施和公共衛生知識的掌握和了解。
總體來看,基層社區通過采取以上措施,基本避免了集中連片的大規模疫情擴散現象,鄉鎮農村和社區的疫情防控效果良好,整體秩序和村民心態基本穩定。廣大農村地區的良好防控態勢為國家和地方各級政府集中精力打好疫情防控戰贏得了寶貴時間,更節約了人力、物力、財力和疫情防控資源。但是,疫情防控初期農村防疫戰中也反映出一些問題和難點,應引起反思和警示。例如,疫情防控初期表現出的工作人員短缺嚴重且隊伍不穩定,醫療防護用品物資缺口較大且供給不足,低風險區居民防疫意識淡薄且敷衍應付,高風險區工作人員應急管理經驗不足且心理壓力大,一些流動人口摸排困難且不配合,個別確診或疑似人員逃避排查或拒絕隔離等。
首先,此次重大疫情防控初期顯現出農村社區治理主體單一,廣大村民參與防控的積極性和主動性不足的問題。不難看出,此次疫情防控初期,廣大農村地區采取的仍舊是自上而下的單一治理模式。這種模式下的疫情防控就是縣—鄉—村的層層落實,其主要參與人員為社區干部、社區黨員和少數志愿者等。由于參與人員少,工作隊伍不穩定,僅做各類返鄉人員的摸底排查、入戶走訪、重點人群的活動軌跡調查和隔離治療動員等工作量已經很大,加之攔路設卡、數據統計、開會檢查、數據上報等任務,困難更大,因而出現一些說教式的防疫宣講、被動性的居家隔離和應付式的數據上報,進一步導致廣大的社區村民參與度低,積極性差,疫情防控的實效性也比較低。在一些疫情風險系數低的地區情況更甚,一些村民依舊走親訪友,一些村民不配合封村,強行出入,甚至一些疑似或確診的隱瞞不報,或拒絕隔離等,這些都對社區的疫情防控工作造成一定困難和隱患。
其次,此次重大疫情防控初期的治理實踐中,存在“表格防控”“形式防控”現象,疫情防控的力度和效度大打折扣。這種“表格式”“應付式”的疫情防控主要為了應付上級的檢查監督,表現為以會議安排會議、以文件應對文件、以數字表格反映工作落實等。在一些農村社區的疫情防控初期調查過程中發現,上級要求精準統計返鄉人員和流動人口情況,社區工作者以事務性工作多、個別住戶拒絕配合等為由,在沒有全部入戶排查清楚的情況下有意無意的填報不真實數據。上級要求把好關口,嚴格防控人口流動,社區工作者未進行具體路況核查便“一刀切”地將出入村莊社區的各個路口全部封閉,甚至挖坑堆土等設置不可移動障礙物,導致一些地方出現醫療物資運輸不暢,突發病患不能及時送出治療等情況,反而一些村莊的小道、矮墻和田地依舊出入無礙。這種重形式、應付式的管理暴露了基層治理的短板,也給疫情防控埋下了隱患。
第三,此次重大疫情防控初期的農村社區整體教育情況不容樂觀。此次重大疫情對農村教育的影響明顯,社區公共教育資源和場所全部取消對外開放,學校教育也在“停課不停學”的要求和號召下改為“線上教學”。但是,除了同樣面臨城市地區“線上教學”出現的網絡平臺時有中斷、線上直播故障頻發、一些教學資源良莠不齊、部分教師信息化素養及網絡應對能力不足等情況之外,基層農村和社區的信息化基礎設施和網絡環境投入缺口相比較更大,“線上教學”面臨的困難也更為嚴重。例如,西北某地牧民為解決孩子在線學習網絡不暢的問題,只得到處游走上網;西南某地學生在高山山頂帳篷里堅持在線學習;四川深度貧困地區部分學生爬上幾千米山頂拿著手機上課;還有中部貧困地區一些學生“爬到房頂上課,坐在田間找信號”。[3]與學校教育相比,重視程度較低的農村社區教育更令人擔憂。同樣不容忽視的問題是,手機幾乎成了社區村民在居家隔離中獲取疫情信息和娛樂消遣的主要工具,而抖音、快手等短視頻APP成了其信息獲取的重要來源。這些短視頻中雖有弘揚主旋律和正能量、展示地域特色和民族風俗、傳播傳統文化和現代技術等的積極內容,但更多的是家長里短、衣食住行的生活日常。不容樂觀的是同時夾雜著類似“摻膠粉條”“注膠蝦”這種吸引眼球、引人憤恨的虛假信息,也有類似低俗暴力這種易于青少年上癮和沉迷的電子鴉片等。這些消極、負面甚至有害的信息嚴重影響和沖擊著農村社區教育。
隨著國內疫情的有效控制和復工復產的逐步推進,人員的流動越來越大,進一步的工作預案和應對措施勢在必行。也有研究者提出“后疫情時代”,即沒有實現疫情完全消失、一切恢復如前的狀況,而是時起時伏,隨時有可能小規模暴發,或者存在從外國外地回流以及季節性發作的情況,而且遷延較長時間,對各方面都產生深遠影響的時代。[4]不論是疫情防控挑戰提出的新要求,還是復工復產出現的新情況,抑或是“后疫情時代”面臨的新問題,都需要我們做出一定的預測性研判和前瞻性思考,為基層農村和社區更好的應對和做好疫情防控,有效加強和拓展對農村社區的治理提供建議。
此次重大疫情防控中的農村社區治理主體主要是社區干部、社區黨員和少數志愿者等,是自上而下的單一治理模式,社區村民的積極性和主動性較差,存在事不關己的僥幸心理。這也反映出基層一些地方存在社區組織松散、組織體系不健全和組織行動能力弱化的問題。我們從“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先進基層黨組織”的表彰中不難看到,基層黨組織領導能力強、組織體系健全的社區,防控和阻擊疫情擴散的治理效果相對就好。反之,基層黨組織弱化、組織結構渙散的社區,其應對和抵御疫情風險的能力就較弱。也正因為此,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完善群眾參與基層社會治理的制度化渠道。健全黨組織領導的自治、法治、德治相結合的城鄉基層治理體系,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夯實基層社會治理基礎。”
基于農村社區教育發展視角,推進農村社區組織建設,應借助農村社區教育的實施,通過健全社區教育網絡、開放社區教育資源和豐富社區教育素材,加強對基層農村和社區中各主體責任的明確和治理水平的引導,對基層社區干部與村民、社區干部與社區精英的合作共治意識的培養,對疫情防治的認知感受和對全國一盤棋的治理理念的培養等。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健全基層黨組織領導的基層群眾自治機制,著力推進基層直接民主制度化、規范化、程序化。”“構建服務全民終身學習的教育體系。加快發展面向每個人、適合每個人、更加開放靈活的教育體系,建設學習型社會。”農村社區教育發展是社會治理得以在廣大農村基層全面實施的有效載體,是推進農村社區組織建設,深化基層村民自治實踐的重要途徑。通過農村社區教育,深化社區村民自治實踐,通過健全基層黨組織、村民自治委員會、社區治理指導中心、業主議事委員會等自治組織,對社區村民進行常規的咨詢、培訓和指導工作,圍繞社區民生和公共事務,公開自由地表達意見,提高村民參與公共事務的積極性和主動性,深化基層村民自治實踐。
此次重大疫情防控中治理主體單一的原因之一就是沒有積極動員和整合社區各類資源,并且使得一些原本可以被很好調動和運用的資源反而成了需要分散精力予以關注的對象,比如各類返鄉人員。返鄉人員中的大學生群體和企事業單位工作的探親人員具有較高的政治思想覺悟和科學文化水平,具有較強的組織紀律和大局觀念,且有比較濃厚的“故鄉情結”,容易被調動起來,成為服務家鄉穩定團結和社區疫情防控工作的一份子。但在實際的疫情防控工作隊伍中,卻鮮有這樣的人員參與。同樣,透過此次重大疫情防控的實施過程不難看出,當前的農村社區治理沒有建立起與國家和社會治理相適應的現代理念,社區干部和工作者囿于傳統管理的思維定勢,共建、共治、共享的治理方式并沒有實施,對廣大社區村民的治理主體地位不認同,對社區內外的可利用資源不敏感。社區村民自身的共治共享觀念和意識淡薄,覺得社區管理事務和疫情防控與己無關,自己不被影響或傳染就行。
基于農村社區教育發展視角,通過整合社會機構、社區組織及個人的資源,反映各主體參與農村社區教育的平等參與權,進而推進社區教育治理主體的多元化;通過借助地方高校、圖書館、科技館等的師資力量影響和教育資源共享,逐步推進農村社區的教育公共設施和公共服務建設;對農業、農村和社區發展的國家政策進行解讀和宣傳;提高社區村民的受教育機會,進行農業科技培訓和推廣;[5]通過引進本地鄉鎮企業、行業組織等盈利性機構,通過雙方資金、技術優勢和土地、勞動力優勢等的資源互補,改善農村社區教育的基礎設施,加強農村社區的職業教育或技能培訓,提高農村社區教育的實效性。[6]農村社區教育發展本身就是一個整合和共享社會各界資源,共同參與農村社區教育治理,通過公共衛生教育、公民意識教育、道德法制教育和優秀傳統文化教育等教育內容的整合,培養社區村民的責任觀念、衛生意識和公共精神,進而構建多元參與治理體系,提高其參與社區公共事務和社會治理的能力。
此次重大疫情防控初期的表現暴露了基層農村和社區的網絡化、信息化基礎設施和網絡環境建設的薄弱,教育理念和管理制度相對滯后,師資隊伍也比較短缺,外部人才引進比較困難,本土人才培養力度又不夠等情況,面臨“有電腦的卻網絡擴容不足,有網絡的卻資源良莠不齊,有資源的卻師資素養不夠”等困境,導致“線上教學”困難重重。例如,當地一些教師的信息技術水平較低,不能很好的制作教學課件、錄制教學微視頻、編制教學文檔,包括手機電腦同屏的技術掌握程度較差等;一些家長,尤其是隔代家長的信息素養完全不能輔導孩子的在線學習,每到上課便手忙腳亂;一些中小學生對在線學習抱有僥幸或懈怠心理,注意力不集中,邊玩邊學,甚至邊打游戲。
基于農村社區教育發展視角,改善農村社區信息化建設薄弱現狀,應認真解讀和執行《教育信息化2.0行動計劃》和《中國教育現代化2035》,開展面向基層農村和社區的信息化教學設備投入或捐贈,以及優質數字教育資源共享等活動,推動不同地區協同推進教育信息化建設,逐步緩解農村社區信息教育資源短缺的問題;引導教育發達地區與薄弱地區通過信息化實現結對幫扶,以名師課堂、名校網絡課堂等方式,開展聯校聯網聯教活動,緩解結構性、區域性的師資力量薄弱問題;鼓勵和支持社會力量入駐基層農村和社區興辦教育,形成全社會關心、支持和主動參與社區教育信息化建設的良好氛圍;促進網絡信息、直播平臺和短視頻等的規范管理,完善審核流程,強化社會監督,建立健全信息反饋機制、未成年保護機制和負面清單制度等。
著名經濟學家西奧多·舒爾茨指出:“要想實現農村社會的發展需要加大對教育的經濟投資,而教育投資的重點在于提升教育信息化水平”。通過提升農村社區的教育信息化水平,實時收集社區發展過程中的動態數據,分析數據背后的現狀、需求與趨勢,實現從經驗性走向科學性、從依附性走向內生性,從同質化走向特質化,從行政管理到“互聯網+”治理的轉變,加強農村社區信息化建設。同時,通過農村社區信息化建設,逐步形成以鄉鎮為節點、農村社區為核心、單元或小組為末梢、聯絡員為輔助、村民個人為終端,上下貫通、內外銜接的信息網絡平臺;構建快速高效的,可傳輸、可監控、可反饋的全程信息系統;通過信息技術實現社區與個人的深度連接,形成分工協調、有機配合的社區“互聯網+”治理體系。[7]
除以上論述之外,此次重大疫情防控初期也暴露出農村社區公共服務能力的薄弱,公共衛生服務設施的短缺,醫療急救防護用品的供給不足,突發事件應急管理機制和疫情防疫機制不健全等,致使疫情初期防控工作任務重、壓力大,防疫信息整合慢、發布遲,也給社區居民造成一定的心理壓力。尤其是社區中的孤寡老人、留守兒童或殘疾人等弱勢群體在隔離中面臨的生活困境或疾病困擾更是考驗著農村社區的公共服務能力,也引發進一步的深入思考:以農村社區為主陣地的疫情防控如何有效展開?如何將農村社區的疫情防控及體系構建納入到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的整體建設當中?
當前已經普遍認識到農村社區是重大疫情防控中最為基礎也最為重要的單元,也是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提升基層社會治理能力的“最后一公里”。農村社區的重大疫情防控是一項整體的和系統的工程,需要借助多學科方法和多維度視角的研究才可能有更深的理論成果和更大的實踐成效,正如英國科學家貝弗里奇在《科學研究的藝術》一書提出,“有時候,決定一項研究的基本思想是來自應用或移植其他領域里發現的新原理或新技術,這也許是科學研究中最有效、最簡便的方法,也是應用研究中運用最多的方法。”[8]但不論是疫情防控,還是社區治理,人是最為關鍵的因素,教育和引導他們去主動參與,去積極作為,去努力勝任,是農村社區教育的應有之義,需要基于農村社區教育發展的視角去繼續思考和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