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 絮 李 貝
幾百年來,柳子戲歷經多次沉浮,有過輝煌,也有過沉寂。綜觀柳子戲發展歷程,每次劇種的興盛發展,都離不開優秀劇目的引領,離不開對柳子戲傳統的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當前,柳子戲事業新枝再展,柳子戲《老青天》更被認為是柳子戲新時代重鑄輝煌的開篇之作。該劇在第十二屆山東文化藝術節上榮獲“優秀劇目”“優秀演員”兩項大獎,在第十二屆山東省泰山文藝獎評選中榮獲“戲劇類二等獎”,使柳子戲時隔多年再次站上舞臺藝術創作的榮譽之巔。
山東省柳子戲藝術保護傳承中心(山東省柳子戲劇團)作為“天下第一團”,自成立起就擔負著柳子戲的傳承保護重任。在院團的發展過程中,不斷對傳統的柳子戲表演藝術進行研究探索,對柳子戲傳統劇目進行挖掘整理,創作了以《孫安動本》《玩會跳船》《張飛闖轅門》等為代表的一大批優秀劇目,并通過劇目創作確立了柳子戲的藝術風格,使得柳子戲這一古老的藝術形式蜚聲全國,從而奠定了柳子戲作為山東重要地方劇種的地位。但不可否認,山東省柳子戲藝術保護傳承中心(山東省柳子戲劇團)在前些年一度失去了發展的活力,眼看其他兄弟院團佳作頻出,自身藝術創作卻幾近停滯,接連缺席多次重要文藝展演。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創作是自己的中心任務,作品是自己的立身之本,要靜下心來、精益求精搞創作,把最好的精神食糧奉獻給人民。”對于藝術院團,只有不忘藝術創作的本職工作,才能不斷促進自身的發展;只有不斷推出優秀作品,才能使自己立于優秀院團之林。劇團新領導班子上任后,創造性地開展了東柳雅集、東柳傳習、東柳雅韻等系列活動,通過在百花洲《晚會跳船》沉浸式戲劇打造、全省10 余個“柳子戲藝術實踐創新基地”的創建,古老的柳子戲煥發出青春活力,院團存在感大幅提高。“創作是自己的中心任務、作品是自己立身之本”的初心得以喚醒,創作新時代柳子戲藝術精品成為全院上下的共同追求。
柳子戲《老青天》是一部反腐清官戲,同時又是一部柳子戲舞臺上少有的“花臉花旦”戲。經過藝術升華,編劇將清官包拯設定為耄耋之年的老者形象,屢次告老還鄉不能獲批,只能裝聾作啞以達目的,結果弄巧成拙,不僅致仕未成,反而又接了一個“曹州查貪”的差事。曹州大旱,賑官貪腐,百姓餓死大半。包拯微服私訪奔赴曹州,路上巧遇騎驢進城的妓女王粉蓮,被雇做趕腳的“老使喚”,二人一路走一路唱,妙趣橫生。知道王粉蓮是貪官所邀請后,包拯巧妙施計,智斬貪官,義救饑民。
《老青天》選擇了包公戲這一中國古代戲曲的常見題材,也是柳子戲劇種常見的題材。創作之初,很多專家,包括知名專家認為這一題材太過陳舊,包公形象經過一代代的傳承已經形成一套完整的表演體系,從唱腔到表演,從服裝到臉譜、從戲劇結構和敘述方式都很成熟,難以創作出新意。就這一問題,主創團隊經過研究認為,包公戲所體現的對法治的向往,對草菅人命、不公正社會的控訴,做人要正直,在大是大非面前堅守法律底線、堅持正義的主題,具有永恒的價值。而柳子戲粗獷豪放、生動樸實的表演中,時時處處彰顯著“美善統一”的主題,柳子戲追求“美善統一”的審美理想,反映了廣大民眾懲惡揚善的美好愿望。所以,包公選題不僅是一種價值觀念的堅守,也是對柳子戲“美善統一”審美理想的堅守。
當然,柳子戲《老青天》并不是以前包公故事、包公形象的簡單重復,而是創造性地選擇了包公致仕前夕這一時間節點,以白胡子老包公的形象為千百年來的包公戲增添了新的血液,提供了新的可能性。這種創新的基因其實一直存在于柳子戲的傳統中,如果說柳子戲表演藝術家黃遵憲塑造的孫安形象在柳子戲表演史上開啟了以細膩清晰的夾本嗓主演掛須老生角色的先例,那么柳子戲《老青天》中的包公形象則為中國戲曲舞臺貢獻了白胡子包公形象。
傳統戲相較于現代戲創作,它不僅是一般的劇目創作,還關系到一個劇種的文化范疇。這種范疇的焦點就是劇種的美學風格,而劇種的美學風格歸根到底是要通過戲曲舞臺上人物表演、舞美設計、音樂唱腔等去展現。尊重劇種的美學風格是傳統戲創作的首要問題。如果創作不研究劇種美學風格,不研究觀眾的情感審美心理,那么這個劇目就失去了原有的味道,變得不倫不類。
當柳子戲基本美學風格已經被觀眾所熟知,而且成為了觀眾下意識的審美心理需求的時候,觀眾往往是通過已有的審美體驗,特別是劇種的唱腔、語言、表演形態去接受、理解劇中角色的感情的。因而,劇種美學風格這種看似形而上的概念其實是蘊含在表層的具體形式、風格之中的。而劇種的美學風格不是一種可以隨意添刷的外在藝術涂料,而是實實在在的一出出戲、一個個角色、一組組身段、一段段唱腔、一聲聲鑼鼓。它是從唱念做打的表演領域的綜合,走向了編、導、演、音、舞美的更高層次的整體藝術綜合,這些綜合性因素組合成一種極易辨認的動態型的劇種化審美圖案,是該劇種存在于世而不被其他藝術門類取代的終極理由。當我們把傳統戲改編得面目全非,脫離其正常藝術軌道,最直接的結果就是難以激發一個劇種演員的創造熱情,他們在舞臺上也就不具備那種表演的能動性。到那時,承載著本劇種的文化特點,身懷表演絕技的演員或藝術家們,就會顯得束手無策,觀眾也會審美疲勞并感到無奈。
《老青天》在創作中根據柳子戲的規律和特色量體裁衣。劇目對應了柳子戲劇種的規律與特色,柳子戲所固有的聲腔旋律、語言色彩、表演形態等形式系統,乃至導演的創作激情、演員的表演激情,都在這個戲中得到盡情的發揮,從而沉淀出引人入勝的藝術形式來深化和升華故事的情感和主題,達到思想性與藝術性的融合。
同時,《老青天》在保留柳子戲傳統美學風格的基礎上,劇團進行創編,并加入了新的元素,在音樂方面打破了傳統的唱腔,加入了伴唱等方式,使觀眾們看到柳子戲音樂的變化。整個劇目的設計編創過程中,采取了不同的處理手法,使情感表達更具有表現力,更加符合人物感情變化的需要。舞美選用《清明上河圖》的浮雕風格,如同是遠去的褪色的底片,給傳統的創作風格加了一種現代精致的呈現效果,不奢靡也不浪費。它既是一個新戲,又是一個傳統,它既是一個傳統戲,又是一次新的創造。值得一提的是,劇中女主角尹春媛是柳子戲新一代優秀女演員代表。此前,她在《玩會跳船》《巾幗雄風》等劇目中成功塑造了白素娟、樊梨花等藝術形象,既有大家閨秀又有巾幗英雄,文武兼備、功底全面。此次成功駕馭“王粉蓮”形象,嬉笑怒罵間表演技藝日臻完善。
柳子戲這一蒼勁挺拔的古樹,如今正煥發出青春的活力,開啟守護根脈、傳承文化的新征程。未來,山東柳子戲劇團將以《老青天》創作為起點,聚精會神出作品、出人才,以戲曲的形式講好山東故事,讓柳子戲在新時代綻放出更加絢麗的光彩,在民族藝術的百花園中散發出奇異的芬芳,在全國戲曲大舞臺上重放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