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鈺芳 王慶海
湖北省宜昌市第二人民醫院 三峽大學第二人民醫院心內科 443000
自2020年1月新型冠狀病毒(2019-nCoV)肺炎疫情發生以來,到目前國內疫情已經取得階段性勝利,但就全球疫情來看,形勢依舊嚴峻。在應對處理疫情暴發高峰期的過程中,醫務人員發揮了積極有效的作用,但由于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的特殊性暴露出疾病救治過程中的很多不足,致使對較多重癥患者的病情評估不充分,治療不全面,錯過了最佳救治時機,死亡率高。因此醫務人員在早期及時識別出潛在危重癥患者及提高全面評估病情的能力顯得尤為重要。本文將從新冠肺炎潛在危重患者的評估、病情延誤原因及提升評估能力的途徑等方面進行探討。
1.1 臨床表現復雜多樣,識別難度較大
1.1.1 臨床癥狀多樣,不典型癥狀易忽視: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的癥狀以上呼吸道感染的癥狀為主。但亦有不典型癥狀,如以消化系統癥狀:腹痛、腹瀉、消化道出血等;以神經系統癥狀:頭痛、頭暈和惡心等;少數重癥患者會以結膜炎起病。而表現為非專科性或隱匿性不典型癥狀的患者往往容易被醫務人員忽視,甚至誤診為其他專科疾患,從而延誤了疾病的早期識別和救治。
1.1.2 基本體征重點觀察,細微體征易忽略:早期體征可無特異性表現。當患者出現HR≥120次/min或≤50次/min,SBP<90mmHg(1mmHg=0.133kPa),T>40℃或<35℃,或者SpO2≤93%等情況時提示重癥可能。臨床醫生除了重點觀察體溫、呼吸、脈搏、血壓、血氧、神志等基本生命體征外,可能會因為體格檢查不充分不仔細而遺漏了顯示病情危重的臨床體征,如全身狀態、皮膚黏膜、五官(如重癥患者表現為舌紅,苔黃膩,脈滑數,而危重癥患者則表現為舌質紫暗,苔厚膩或燥,脈浮大無根[1])、神經系統等。
1.1.3 實驗室指標與動態監測:發病早期,外周血白細胞總數正常或減低,淋巴細胞計數減少;多數患者C反應蛋白和血沉升高,降鈣素原正常。但若出現淋巴細胞計數持續明顯減少、白蛋白降低、D二聚體升高、心肌損傷標記物和腦鈉肽升高、炎性指標異常或持續升高、電解質及酸堿平衡紊亂等情況可能預示著患者病情加重。早期若僅有實驗室指標輕微異常,往往易被忽視,進而忽略了連續動態及全面的監測。
1.1.4 影像學表現與動態演變:早期呈現多發小斑片影及間質改變,以肺外帶明顯。進而發展為雙肺多發磨玻璃影,嚴重者可出現肺實變。重癥患者肺部CT表現出上述過程變化快,病灶及范圍可在短時間內迅速增多增大。若早期影像學表現不典型則容易被忽視而減少了動態觀察的頻率。
1.2 患者自身原因
1.2.1 年齡及基礎疾病:COVID-19患者年齡越高,病死率越高,80歲以上老人的病死率為21.9%;51%~55%的新冠肺炎患者有基礎疾病,有基礎疾病者病死率高,如有心腦血管疾病者病死率為13.2%[2]。患者存在越多的基礎疾病,在患病后病情表現得越嚴重變化越快。
1.2.2 營養狀況:患者在發病早期,伴隨持續發熱,機體代謝紊亂,食欲明顯下降,可使營養物質攝入不足,機體抵抗力下降,進而可能使救治失敗或影響預后[2]。
1.2.3 精神心理狀態:COVID-19患者多伴有巨大精神壓力和不同程度心理問題[3],老年患者更加明顯,主要體現在:(1)孤獨無助;(2)恐懼、焦慮與抑郁,作為重癥及危重患者主體的老年患者多合并慢性基礎疾病,焦慮、抑郁更常見,且明顯損害患者的生活自理能力;(3)擔心傳染病污名,產生負罪感;(4)治療依從性差。疫情開始后相當一段時間內,治療干預的重點在于治愈;而鮮少關注患者,尤其是危重癥患者的異常精神心理狀態,這種關注偏倚可對危重癥患者的救治及疾病轉歸產生不利影響。
1.2.4 活動能力:危重癥患者由于疾病因素、長期臥床、飲食攝入差、情緒心理因素等原因致身體功能和活動能力下降,從而影響疾病的轉歸及身體康復。
1.2.5 其他:部分青壯年患者入院后營養不足、乏力、焦慮、睡眠不足等狀況,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醫生誤判的風險。部分在飲食、睡眠、情緒等方面無明顯異常的患者病情突然出現斷崖式惡化以及炎癥風暴,給醫務人員對病情的判斷識別帶來了挑戰。
1.3 醫務人員相關原因
1.3.1 參與醫務人員專業局限:在疫情早期防控階段,患者人數急劇上升導致醫務人員需求量增大,很多發熱門診及重癥救治病區多為臨時組建,不僅人員缺乏,呼吸、重癥或全科醫生更是缺乏,這些醫務人員相對缺乏呼吸及重癥專科的專業知識,對于合并心臟、呼吸、神經、凝血等重要系統損害的危重癥患者亦缺乏綜合評估分析能力,更是對危重癥患者的飲食營養狀況、精神心理狀態、活動能力等方面的評估缺乏及時性、有效性和專業性。
1.3.2 臨床觀察缺乏經驗:由于病毒傳染性強、隱秘性強及潛在重癥患者臨床表現復雜多樣和病毒傳播途徑尚不明確等原因,使醫務人員早期對新冠病毒特點認識不夠,病情識別不足。且由于高級別防護要求,限制了醫務人員對體征檢查及病情的觀察。
1.4 實驗室檢查及監測手段受限 因為疫情在短時間內的集中爆發,在很多臨時征用的醫療救治場所來不及備置充足的監測及檢驗設備,如心電、呼吸、血壓監測等;同時床邊檢查設備缺乏,行CT等特殊檢查時轉運患者困難,這些均給患者的病情監測及預判帶來了困難和挑戰。
2.1 臨床表現(癥狀、體征)的多樣化認識 臨床醫學是一門實踐性很強的科學, 更是一門需要終身學習的科學。培養合格的醫學人才,臨床技能和臨床思維能力的培養是核心關鍵。立足臨床表現,充分認識典型/不典型癥狀及體征是培養臨床醫學生及醫生臨床能力的基本要求,而各種臨床實踐是其主要培養途徑。在當今信息化高速發展的時代,除了通過臨床觀察、科室輪轉、教學查房等方式學習外,還可以通過人工智能教學平臺、“互聯網+”課堂、中西結合等多元化方式全面、系統、準確地把握臨床癥狀及體征,以培養臨床基本功為導向,進一步培養臨床綜合分析能力。
2.2 全科知識體系完善及專項評估
2.2.1 全科知識體系的當前背景:當前醫學以“分”為主的發展模式促進了醫學知識的爆炸式增長,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逐漸碎片化,甚至忽視了“以人為本”的整體價值觀。全科醫學知識體系不僅涉及臨床內、外、婦、兒等專科內容,而且還涉及心理學、行為科學、預防醫學、醫學哲學等學科領域,根據需要為患者提供綜合性醫療服務的新型學科體系。在這一背景下,現代醫學就有了整合模式的轉變需求及培養醫學人才的整體觀和整合診療能力的需求。
2.2.2 全科醫生培養: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暴露出了眾多臨床問題,“不專不全”是最大問題,參與醫務人員專業局限,對于合并多個重要系統損害的危重癥患者缺乏綜合評估分析能力。全科醫學在20世紀80年代后期引入我國, 全科醫生數量從2005—2010年由3.5%上升到5.4%[4],但我國從事全科醫療工作的醫生僅占醫生總數的8%,而美國為34%, 英國及加拿大可達50%[4]。全科醫生不僅在數量上缺乏,且職業勝任能力方面亦較差;習總書記針對疫情暴露出的問題提出的分級診療制度的執行,首要解決的問題就是基層全科醫生的培養問題。因此全科醫生的培養迫在眉睫。在努力整合非專科碎片化知識的基礎上,加強全科或跨科知識的培訓,可以通過全科基地培訓、跨科交流、多維度學術交流/論壇、多學科病例討論、教學查房等方式以提高危重癥患者識別能力及整合診療能力。
2.2.3 全科醫師專項培訓缺乏:新冠肺炎疫情的診治需求體現出了全科醫生的重要性;而全科醫師數量少且臨床能力(尤其綜合能力)不足是當前現狀。在進行全科醫師培訓時,暴露出了:(1)綜合能力缺乏;(2)系統思維缺乏;(3)病史詢問及體格檢查等臨床基本功欠扎實,過分依賴各種輔助檢查;(4)臨床思維和基礎知識脫節等問題[5],致使在臨床診療中病情評估不充分,尤其對潛在危重癥患者病情的綜合評估能力不足。因此對于全科醫師針對性課程內容學習及各種專項能力的系統性培訓顯得尤為重要。
2.3 培訓體系的建設及完善
2.3.1 專題培訓:在危重癥新冠肺炎患者中,存在高齡、基礎疾病多、飲食營養狀況差、精神心理障礙、活動能力下降等危險因素,在基礎疾病控制的基礎上,我們需要了解患者的營養、精神心理狀態、勞動能力等全身各方面狀況,相關的專題培訓必不可少,如營養風險評估、不同基礎疾病患者的營養管理及干預、心理量表的使用、運動心肺功能評估、心臟康復處方的制定等,為危重癥患者的康復打下基礎和基本保障。
2.3.2 教學模式及評價模式的改進:傳統“灌輸式”教學模式不能滿足人才培養需求,而遵循臨床課程教學規律,探索更加符合“以學生為中心”“臨床實踐能力培養”為主線的教學模式迫在眉睫;靈活運用討論式教學、案例教學等教學方式,采用案例分析、團隊學習、現場研究等手段,以培養實際問題的意識和解決實際問題的能力為重點以期達到臨床能力的目的。而客觀結構化臨床考試(OSCE)的方式是目前較好的評價模式。
2.3.3 全科醫師培訓基地的建設:目前在全科醫師培養方面存在培訓基地的缺乏、專項培訓的缺乏(如營養狀況、心理狀態、活動能力等評估能力的培養)、住院醫師培訓內容的不全面、培訓師資力量的薄弱等短板,因此全科醫師培訓基地的建設需要在師資力量的培養(專科、全科)、課程建設(心理學、營養學、康復醫學等邊緣學科)及臨床技能中心建設等方面進行改善并查缺補漏,以提高全科醫師的臨床技能及水平。
2.4 醫學研究生的培養 臨床醫學專業學位碩士研究生教育應以培養研究生的臨床勝任能力為重點,培養模式需以臨床問題為導向、基礎醫學理論為基礎、其他交叉學科優勢互補,促進基礎研究與臨床實踐相互轉化。而在培訓內容方面存在一些局限或缺陷,例如心理學多為選修教材,可能存在缺乏精神心理專科、專科指導老師及相應的專科培訓等缺陷而得不到相應的臨床培訓;而在營養學及活動能力評估方面,在規培輪轉計劃中是沒有相關內容的。因此在臨床醫學專業學位碩士研究生臨床實踐培訓過程中增加上述相關專項內容是有必要的。
2.5 臨床危重癥救治中心/網的建設 胸痛中心、卒中中心、創傷救治中心、危急孕產婦救治中心、新生兒危急重癥救治中心等各個臨床危重癥救治中心的建設為臨床醫生危重癥患者病情評估能力的培養及培訓起到了間接的促進作用。
在“后疫情時代”,習近平總書記提出“把預防為主擺在更加突位置”,目前仍存在的問題:(1)病毒來源、傳播途徑及具體特性仍然不明確;(2)仍未研制出有效針對性疫苗;(3)無特效治療藥物。因此臨床救治方面面臨較大困難。全面分析救治面臨的復雜現狀,加強對早期重癥患者識別,關口前移是降低危重癥患者發生率的關鍵所在。對于危重患者早期識別是對于臨床醫生綜合能力的體現,潛在重癥患者的識別離不開高水平專科醫生及先進醫療設備的支持,而全科醫師或非專科醫生對于潛在重癥患者的識別能力及科學診斷思維的培養更需要建立專門的教學模式及培養體系。臨床醫生對危重癥患者病情評估能力的提高,將大大提高危重癥患者的救治率和生存率,給全民身心健康帶來福音,促進醫療衛生事業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