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組織間模仿視角的中國企業跨國并購區位選擇研究*

王 疆， 彭思宇

(上海理工大學 管理學院，上海 200082)

一、引言

據商務部、國家統計局和國家外匯管理局聯合發布《2018年度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顯示，2018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1 430.4億美元，已成為世界第二大對外投資國。截至2018年底，中國有超過2.7萬家境內投資者在全球188個國家(地區)設立對外直接投資企業4.3萬家，全球80%以上國家(地區)都有中國的投資。可見，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之大，范圍分布之廣。然而存量前20位的國家(地區)占了投資總額的91.7%，中國對外直接投資在區位分布上呈現出高度集中的特點。這種“扎堆”特點除了反映出存量前20的東道國對中國企業來說有較好的投資環境，是否也能反映出中國企業在對外投資進行區位選擇時，為了“合群”，即獲取合法性與正當性，存在“跟風”模仿其他企業的行為？因此，研究中國企業在區位選擇中的模仿行為對解釋當前高度集中的對外投資區位分布現象具有重要意義。此外，作為新興市場的中國，企業國際化進程起步晚，缺乏跨國投資的經驗和高管儲備，以至于在面臨不確定性時，難以通過自身的能力順利存活，所以參照其他企業的做法往往能有效規避風險或是獲得應對風險的有效措施。[1]研究中國跨國企業區位選擇的“扎堆”現象，對中國跨國企業后續的區位選擇具有重要的實踐意義。

結合跨國企業異質性分析，中國不同所有制企業在享有資源和投資動機上存在較大差異。首先，國有企業對外投資一定程度上代表了國家戰略，能夠享受到更多資源支持，[2]不論是從投資機會、融資機會[3]還是政府的政策及制度支持，[4、5]國有企業都比非國有企業擁有更豐富的資源。其次，國有企業對外投資不僅有盈利目的，還常常包含國家戰略發展考慮。[2]而非國有企業由于缺乏資源支持，受到的約束多，以致國際化起步晚，進程緩慢，國際化經驗不足。[6]這兩種所有制企業在母國制度環境里受到的支持程度不同，以及投資目的不同，對外投資區位選擇的考慮因素也有差異。

同時，不少學者認為，相似性是模仿參照組的重要劃分標準。[7]而相同所有制也意味著相同的政策及資源支持，那么企業在選擇模仿參照組時是否會更傾向于選擇相同所有制的企業？這也是本文將檢驗的問題。

綜上，本文將著力解決三個問題：1.中國企業在跨國并購區位選擇時，是否存在模仿前序企業的行為？2.非國有企業是否由于自身條件限制而比國有企業更傾向于模仿前序企業的行為？3.所有制結構的相似性是否影響著企業模仿參照組的選擇？

本文共分六個部分：第一部分是引言。第二部分從企業性質出發，闡述了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跨國并購區位選擇中不同模仿行為的理論機制并提出假設。第三部分基于中國企業2001—2018年對歐盟成員國直接投資事件進行研究設計。第四部分運用計量方法對相關假設進行實證檢驗。第五部分進行穩健性檢驗。第六部分是結論。

二、理論和假設

(一) 組織間模仿與跨國并購區位選擇

總結目前關于組織間模仿的研究，不論是新制度理論，還是組織學習理論，學者們基本達成一致，即當組織技術難以理解、目標模糊、信息匱乏時，或者當環境產生不確定性時，組織就有可能按照其他組織的形式來塑造自己。[1][8]組織面對環境的不確定性越大，越傾向于通過模仿其他組織的行為來應對不確定性。[9]從經濟效率的角度來看，組織也能從效仿他人中獲得社會效益或技術效益。[10]模仿行為廣泛涉及企業對外直接投資活動的各個方面，尤其是區位選擇。[11]MEYER & ROWAN(1977)[12]最早提出，組織往往會選擇與新環境中其他組織相一致的行為。HENISZ & DELIOS(2001)[13]考察了1990 —1996年分布在155個國家和地區的2 705家日本海外子公司，發現其他公司先前設立工廠的數量越多，隨后在一個國家設立工廠的可能性就越大。YUAN & PANGARKAR(2010)[14]同樣認為前序企業選擇特定的東道國，增加了后序企業在未來決策中進入同一東道國的可能性。JIMéNEZ & FUENTE(2016)[15]在研究東道國制度環境對跨國公司區位選擇的影響時發現，東道國中同一母國企業的數量能有效緩減兩國之間心理距離給跨國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因為跟隨母國其他企業的進入行為使企業能快速利用前序企業的投資經驗，獲得東道國正式和非正式制度環境的信息，提高在偏遠地區管理公司業務的能力。

綜上所述，我們發現企業在做出跨國并購區位選擇決策時，通常偏好于效仿其他組織的進入決策，并且可能對更廣泛的母國企業的行動給予了更為謹慎的關注。據此，提出假設H1：

假設H1：中國企業在跨國并購區位選擇時，受前序進入企業的選擇影響，前序進入某國的中國企業越多，后序企業選擇進入該國的可能性越大。

(二)不同所有制企業的模仿程度差異

情景因素對模仿程度具有調節作用。[15]由于自身異質性及外部環境差異性，使每個企業面臨的模仿壓力不同，從而模仿程度也大有不同。[16]從企業外部情境因素來看，RODRIGUEZ (2005)[18]發現東道國腐敗程度越高，企業面臨的制度環境不確定性越大時，企業更傾向于模仿其他組織的行為。王疆(2014)[9]從經濟環境不確定性出發，對比了2008年金融危機前后中國企業對美國投資中的模仿行為，發現金融危機發生后企業的模仿程度加深了。此外，COHEN和LEVINTHAL(1990)[8]的研究表明母國與東道國的文化距離也會加大企業模仿的程度。從企業內部情境因素來看，高管經驗和企業國際化經驗的累積會增強企業自身對風險的判斷能力進而降低模仿程度。[19][20]而企業性質是中國企業的重要劃分標準，所以本文將關注這一企業內部情境因素對模仿程度的調節作用。

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擁有不同水平和類型的資源、激勵計劃和內部結構。[21]國有企業在中央計劃下享有社會和政治資源，更有可能獲得政府關于對外投資的審批以及有利的政策支持，被視為一種特定的企業優勢，[22]并且增強了其抵抗風險的能力。[23]BUCKLEY和YU(2016)[24]分析了1985—2011年中國企業的760項跨國并購事件，發現中國國有企業因其資源優勢以及有政策支持做后盾，在區位選擇時不僅不畏懼高風險國家，而且還偏好進入高風險國家。[25]盡管非國有企業近年在市場導向的體制下不斷壯大，但和國有企業相比，資源的獲取能力較差，尤其是資金資源。所以，在充滿不確定性的國際投資環境中，非國有企業更需要找尋參照物來獲取經驗，規避風險和不確定性以保全自身。從投資動機來看，國有企業對外投資除了有商業性目標，即實現利益最大化，[26]還有非商業目標，[27]如促進國內發展、支持中國的外交政策或是幫助東道國發展,[28]這些具有獨特性的目標，可能導致他們被視為政治行動者，而不是純粹的商業實體。[29]而非國有企業的投資動機更加市場化，[30]具有一般性，先進入的企業對后進者來說有較大的參考價值。也就是說，非國有企業由于自身條件限制，抗風險能力弱，出于獲得合法性和安全感的目的，非國有企業更偏向于從眾，即效仿其他組織而不是特立獨行。國有企業自身條件好，抗風險能力強，并且投資動機不太具有市場性，所以國有企業區位選擇時的模仿程度相對更低。據此，提出假設H2：

假設H2：不同所有制結構的企業模仿程度不同，非國有企業模仿程度高于國有企業，即非國有企業比國有企業更傾向于效仿中國其他企業的區位選擇。

(三)基于所有制相似性選擇模仿參照組

HAUNSCHID & MINER(1997)[1]認為基于某些特征選擇模仿參照組是廣泛使用的選擇參照對象的方式之一，其中相似性是企業基于特征選擇模仿對象的重要標準。程宣梅[16]認為，企業傾向于模仿相似企業的原因在于，一定環境下相似企業往往在組織結構、戰略資源、發展目標上具有一定的相似性，相互作用最為強烈。HAVEMAN(1993)[31]以相同企業規模為相似性的衡量標準，認為相同規模的企業有相同的組織結構和組織戰略，依賴于相同的環境資源，受相同的結構限制所影響。王疆(2014)[9]將相同行業作為相似性的衡量標準，認為同一行業的企業面臨著相似的市場環境，也是相互比較的對象，同時，同行業也會出于競爭目的而模仿。但對中國企業來說，相同所有制結構的企業在戰略資源、政策資源、融資條件等方面更具有共同性。在這種情況下，擁有類似所有權結構的母國公司可以被視為一個特別相關的模仿參考群體。[32]如上文所述，國有企業受到的政策支持力度大，擁有豐富的戰略資源，融資能力強，非國有企業則相形見絀。所以相同所有制企業在面對外部環境不確定性時選擇模仿與自身性質相同的企業更具有實踐性。因此，本文提出假設H3、H3a、H3b：

假設H3:所有制結構相似性會影響企業模仿參照組的選擇，即企業會選擇與自身所有制結構相同的企業進行模仿。

假設H3a：中國國有企業在跨國并購區位選擇時，與模仿之前進入非國有企業的選擇相比，更傾向于模仿國有企業的選擇。

假設H3b：中國非國有企業在跨國并購區位選擇中，與模仿之前進入國有企業的選擇相比，更傾向于模仿非國有企業的選擇。

三、研究設計

(一) 研究樣本

從中國對歐盟的投資數據來看，截至2017年底投資總額為102.7億美元，同比增長2.7%，歐盟已成為中國最主要的OFDI目的地之一(1)數據來源于《2017年度中國對外直接投資統計公報》。。本文選取Zephyr數據庫中2001—2018年中國上市企業對歐盟國家直接投資的188條數據為研究對象，其中國有企業數據70條，非國有企業數據118條。選擇上市企業是因為便于通過股權配置來判斷企業性質。本研究采用分組研究的方法來檢驗不同所有制企業的差異性模仿。本文的研究分析層次是區位-年份，每個觀測值都是一個區位-年份的組合。

(二) 變量測量

被解釋變量為跨國并購事件的數量，用中國上市企業每年對歐盟成員國內企業進行并購的次數來衡量，為非負整數。解釋變量為模仿變量，包括上一年度中國上市企業對歐盟成員國內企業并購的次數，上一年度國有上市企業對歐盟成員國內企業進行并購的次數、上一年度非國有企業對歐盟成員國內企業進行并購的次數。使用上一年度而非歷年投資數量之和是因為考慮到近期發生的事件更能為企業提供參考價值，企業會更加傾向于關注近期發生的事件而非早期發生的事件。[33]

此外，參考現有中國企業跨國投資區位選擇研究文獻，[34][35]本文從市場層面、戰略資產層面、制度層面、貿易往來層面加入如下控制變量：用GDP增長率衡量市場吸引力；用東道國人口總量衡量市場容量；用失業率衡量勞動力市場狀況；用研究開發經費支出占GDP的比例衡量研發強度；用每年各國的稅收收入除以人口數衡量人均稅收負擔;用腐敗控制指數衡量政府公權力；用法治指數衡量社會的法治水平；用東道國和中國的雙邊貿易量總額衡量東道國與中國之間的貿易往來程度。表1列出了各控制變量和衡量指標的對應關系。

表1 控制變量表

(三) 模型選定

本文解釋變量為中國上市企業每年對歐盟企業進行并購的次數，為非負整數的計數變量。首先采用負二項回歸模型進行分析，再進一步采用似無相關模型(SUEST)來檢驗兩個樣本組中解釋變量的重要性差異，SUEST的使用條件比Chow檢驗和Permutation檢驗較為寬松，允許兩個樣本組的解釋變量個數不同。

四、實證結果分析

表2列出了各變量間的相關系數，不難發現，各變量間的相關系數值均較低，大多都低于0.6，各解釋變量的VIF值均小于10，說明本研究不存在明顯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表2 描述性統計和相關系數

在表3負二項回歸模型結果中，模型1沒有加入上年投資數，僅含6個控制變量，模型2在此基礎上加入上一年對該國的投資次數變量。從兩模型的對比中不難發現，模型2的x2值較模型1有所增長，這說明加入解釋變量后，模型的解釋性明顯提高了。同時模型2中上年對歐盟某國企業的并購次數顯著影響當年對歐盟某國企業的并購次數，所以假設H1成立。這表明，中國企業在歐盟的并購區位選擇中，模仿是影響其選擇的一個重要因素。企業可以通過模仿來減少在東道國的不確定性，增加合法性，提高其生存幾率。但從表2中也發現控制變量GDP增長率對當年投資次數的影響并不顯著，這與一些學者認為GDP增長率與投資之間的正向促進關系的研究結果相悖。[36]對這種非常態關系，有學者做出了如下解釋：一是非常態現象正體現出我國對歐盟投資的獨特所在; 二是我國國有企業在歐盟市場上還缺乏一定的比較優勢和所有權優勢，缺乏以直接投資方式服務歐盟市場的能力。[37]對于失業率而言，歐盟在經歷經濟危機后，經濟疲憊乏力，失業率升高也被投資者視為經濟危機后的自然結果，所以失業率和投資之間的關系也變得不顯著。

表3 負二項回歸模型結果

由表3可知，模型3檢驗了國有企業對整體的模仿。被解釋變量為國有企業當年對該國的投資次數，解釋變量為所有企業上一年對該國的投資次數；模型6檢驗了非國有企業對整體的模仿，被解釋變量為非國有企業當年對該國的投資次數，解釋變量為所有企業上一年對該國的投資次數。從回歸結果可看出，國有企業的解釋變量在90%的水平上顯著，非國有企業的解釋變量在95%的水平上顯著，證明不論是非國有企業還是國有企業都存在模仿行為。盡管國有企業抗風險能力強，但在對國有企業不斷加強外部審核的歐洲，國有企業也需要通過模仿來減少不確定性。表3進一步通過SUEST檢驗兩個模型中的系數重要性差異檢驗，對應的p-value為0.021，證明非國有企業的模仿行為比國有企業更為顯著，即非國有企業更傾向于模仿，假設H2成立。這表明，模仿是非國有企業跨國并購區位選擇的一個重要因素。由于自身的局限性，在面臨不確定性時，非國有企業通過模仿其他非國有企業來抵抗風險，增加自己在東道國的合法性。而國有企業有母國的政策支持，擁有的資源豐富，抵抗風險的能力強。國有企業的投資動機多為戰略發展，如促進國內發展、確保政權生存、增加當權者的財富或地位、支持中國的外交政策或是幫助東道國發展，投資動機具有特殊性，所以不同所有制結構的企業模仿程度不同，非國有企業比國有企業的模仿程度更高。這個結果和DIEGO等(2018)[38]的研究結果一致，國有制身份會弱化東道國風險對跨國國有企業區位選擇的負面影響，與非國有企業相比，國有企業較少模仿。

表4 SUEST檢驗結果

表3模型4和模型8分別檢驗了國有企業對國有企業的模仿，非國有企業對非國有企業的模仿，結果都顯著為正，假設H3成立，證明所有制結構相似性會影響企業模仿參照組的選擇，即企業會選擇與自身所有制結構相同的企業進行模仿。

模型5檢驗了國有企業對非國有企業的模仿，其被解釋變量為國有企業當年進入某國的次數，解釋變量為非國有企業上一年對該國的投資次數。從回歸結果中可看出，國有企業同樣會模仿非國有企業的行為。表3通過SUEST檢驗模型4和模型5的解釋變量系數重要性差異，p-value值為0.023,這個結果表明兩個模型中解釋變量的重要性存在顯著差異，即與模仿非國有企業相比，國有企業更傾向于模仿國有企業，假設H3a成立。國有企業受到政府大力支持，有獨特于非國有企業的優勢，所以國有企業選擇模仿國有企業的行為更具有實踐意義，并且隨著歐洲國家不斷加強對國有企業的外部審核，增加了國有企業落戶歐洲的難度，[39]模仿前序國有企業的選擇，可以降低國有企業區位選擇中的不確定性。

模型7檢驗了非國有企業對國有企業的模仿，被解釋變量為非國有企業當年對該國企業的并購次數，解釋變量為國有企業上一年對該國企業的投資次數。模型7與模型8形成對照組，對比非國有企業分別對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的模仿程度差異。從回歸結果中可看出，不論是國有企業上年投資次數還是非國有企業上年投資次數，都顯著影響非國有企業當年對歐盟某國的投資次數。表3通過SUEST檢驗兩個模型的系數重要性差異，p-value為0.708，結果不顯著，證明兩個模型中解釋變量的重要性并不存在顯著差異，即非國有企業并沒有更傾向于模仿非國有企業，假設H3b不成立。盡管所有制結構相似性會影響非國有企業模仿參照組的選擇，但其重要程度并沒有高于其他影響非國有企業模仿國有企業因素的重要程度。中國早期的跨國并購中，國有企業有強大的政策和資金支持，承擔著走出去的重要責任，是走出去政策實施的領頭羊，[40]所以其擁有更加豐富的經驗，國際化決策也更加成熟。而非國有企業起步晚，規模小，缺乏國際化背景與經驗，勢必會從國有企業身上找尋合法性。也有學者從產業集群理論出發，發現非國有企業會跟隨國有企業的區位選擇，這種模仿行為不僅能使非國有企業獲得合法性，還能為國有企業提供配套產品和服務。[41]所以，非國有企業不僅會模仿所有制結構相同的非國有企業，同時也會模仿國有企業，其區位選擇同時受到兩種不同類型企業的前序選擇影響，并且兩者的影響程度并無太大差別。

五、穩健性檢驗

下文將進一步展開穩健性檢驗，檢驗上文研究結果的可靠性。由于本樣本解釋變量為計數模型，被解釋變量為非負整數，所以也能采用柏松回歸對樣本進行檢驗，隨后再用SUEST檢驗不同樣本組解釋變量的重要性差異，檢驗結果見表5—表6：

表5 Poisson模型回歸結果

表6 檢驗結果

Poisson回歸中的顯著性比負二項回歸結果更高，且系數正負情況都相同，在SUEST檢驗中，仍然只有模型7和模型8的系數重要性差異不顯著。除了假設H3b以外，其余假設都能得證，研究結果和負二項回歸模型一致，證明本文的回歸結果具有較好的可靠性。

六、結論

本文選取2001—2018年我國對歐盟27個國家國內企業并購事件的相關數據，從組織間模仿的視角分析了中國不同性質的企業對歐盟直接投資的區位問題。研究發現，模仿是中國企業對歐盟直接投資區位選擇的重要因素。企業的區位選擇會受到前序企業選擇的影響，已進入歐盟某國的中國企業越多，則后續企業進入該國的可能性就越大。通過進一步分組回歸檢驗，本文還發現，不同所有制結構企業在區位選擇時的模仿程度不同，即非國有企業對前序企業選擇的模仿程度更高，而國有企業的模仿程度低于非國有企業。并且所有制結構相似性還進一步影響了企業模仿參照組的選擇，企業都會選擇模仿與自己所有制結構相同的企業。所有權結構相似性對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選擇模仿參照組的影響程度也不同，國有企業更傾向模仿與自身所有權相同的企業，而非國有企業對國有企業的模仿程度和對非國有企業的模仿程度并無明顯差別。

本文的研究貢獻：1.傳統對外直接投資理論認為，東道國的經濟資源及制度環境是母國企業跨國并購區位選擇時的重要考慮因素。本文從模仿的角度出發，認為前序進入企業的選擇也是影響企業區位選擇的重要因素，拓展了企業跨國并購區位選擇的影響因素。2.已有組織間模仿的研究大多沒有考慮企業所有制結構帶來的模仿行為的差異性，本研究則關注中國不同性質企業在模仿行為上的差異化，在更細致的層面上為我國國有企業和非國有企業的跨國并購區位選擇研究提供了經驗證據。3.既有研究對基于特征模仿中相似性的分類多為企業規模、所處行業，本文進一步深化了相似性，檢驗了企業所有制結構相似性對企業模仿對象選擇的影響。

本文的實踐啟示：1.對非國有企業來說，由于自身的局限性，可以更多地考慮模仿先進入企業的行為，以降低國際投資的風險，讓自身在東道國能順利存活下去。2.對國有企業而言，由于自身條件優勢和投資動機的獨特性，其模仿程度較低。正如蔣冠宏等(2016)[42]所言,由于國有企業的非市場動機，導致對外投資的國有企業可能不比其他類型的對外投資企業更有效率。一是源于國家戰略發展，二是企業存在嚴重的委托代理問題，國有企業高管將對外投資作為贏得“聲譽”、獲得“政治資本”的工具，而忽略了將企業價值最大化的責任。近年來，隨著國有企業對歐盟投資的不斷增加，歐盟對我國國有企業的資本審核越發嚴苛，歐盟的投資環境對國企來說也會更加復雜。所以國有企業應加強對高管的監督，充分利用國家給予的各種資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選擇模仿其他企業的行為，避開歐盟審核過嚴的國家。

本文的局限性：1.為便于搜集數據，本文只考慮了上市企業，研究的是上市企業對外投資行為，沒有考慮非上市企業的投資行為，結果可能具有片面性。2.本文僅考慮模仿會降低母國企業在東道國的不確定性，沒有從先入者優勢和后入者劣勢的角度考慮模仿和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后續研究可以加入企業績效的數據，探討模仿和績效之間的關系。3.本文只選取了成功的跨國并購事件，忽略了失敗的跨國并購事件，難以衡量模仿對企業跨國并購中應對風險和不確定性，以及提高并購成功率的作用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