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振東
(西藏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西藏拉薩 850000)
作為民族的血脈、人民的精神家園,文化在引領前進方向、教育引導人民、凝聚奮斗力量、服務社會大局、推動全面發展等方面均發揮著非常重要的作用。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以來,便以高度的文化自覺和擔當,審時度勢、與時俱進全面加強文化建設,從理論和實踐維度形成了關于文化建設系統性、科學性的規律認識。在遵循文化建設普遍性規律的基礎上,中國共產黨堅持實事求是、因地制宜,充分考慮國家政治需要和少數民族地區歷史、社會背景、文化傳統等特殊實際,探索出了具有中國特色的少數民族文化建設道路。西藏作為我國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其文化建設和其他少數民族地區一樣,遵循黨在不同時期關于文化教育、風俗習慣、宗教信仰、語言文字、文化藝術等少數民族文化建設的一般規律。然而,在相對特殊的歷史背景、社會環境、文化傳統影響下,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也呈現出不同于其他少數民族地區的進程軌跡和特點。
新中國成立后,毛澤東主席科學研判國內外嚴峻形勢,于1949年12月作出“進軍西藏宜早不宜遲”的戰略決策。1951年5月23日,中央人民政府和舊西藏地方政府代表簽訂《十七條協議》,標志著西藏和平解放。1951年7月,中國人民解放軍奉命從西康、云南、新疆、青海四路進軍西藏。從進軍西藏至西藏民主改革以前,中國共產黨為加強西藏文化建設做了一系列打基礎、謀長遠的工作,取得了豐碩成果,使西藏文化資源由極少數僧侶貴族壟斷的局面開始逐漸走向消解,文化教育、新聞出版、文化藝術等領域迎來“春天的氣息”,奠定了當代西藏文化發展的基礎。然而這一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并非一帆風順,復雜特殊的歷史背景和條件對其提出了嚴峻挑戰。
舊西藏的文化傳統、狀態和水平,是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進行文化建設的實踐起點。世界傳媒大王默多克曾表示:舊西藏無文化可言,當時那里是一個恐怖的、專制的中世紀社會,沒有最基本的服務設施。[1]這真實再現了舊西藏長期政教合一封建農奴制統治籠罩下封閉萎縮、毫無生機活力的文化狀態。
從文化主體上來看,舊西藏極少數官家、貴族、寺院上層僧侶壟斷文化資源,以文化娛樂消遣“添彩”奢靡生活。普通群眾從未享有任何文化資源,針對普通群眾的文化活動場所和文化活動均屬空白,廣大農奴和奴隸連最基本的物質生活保障都難以實現,更別說滿足精神文化需求了。教育是文化傳承、傳播與發展的重要渠道,然而,“西藏過去只有兩所正規學校。一所是為僧人辦的(成為最高學府),另一所是為俗人辦的。它的唯一目的是培養學生到政府里當官。”[2](P14)從文化內涵上來看,伴隨著封建農奴制的舊西藏宗教文化占主體地位,佛教價值觀支配控制著西藏人民的世界觀,使他們全身心投入轉世來生而無心思去對抗改造舊社會。同時,現代科學技術和文化教育基本空白,優秀傳統文化也不能得到有效傳承發展,還充斥著腐朽落后愚昧的文化元素。正如一些西方人看到的:“西藏的醫術是個大雜燴,包括放血、驅魔、診脈、利用草藥和‘圣潔’的唾液。他們還認為與圣人接觸過的任何東西都有神奇的力量。”從文化發展態勢上來看,三大領主僅把文化作為娛樂消遣的工具,使其完全脫離實際生活的土壤和廣大人民,呈現出封閉萎縮的發展狀態,嚴重窒息了社會發展的生機和活力。
近代以來,西方帝國主義勢力環伺我國領土西藏。英國殖民者兩次發動侵略西藏戰爭,西藏地方與祖國內地一樣淪為半殖民地。西藏和平解放前后,美印兩國將西藏作為“防共屏障”,無視中國中央政府在西藏地方的主權,培植西藏地方分裂勢力對抗解放軍,粗暴插手干涉西藏事務,企圖制造“西藏獨立”。在外敵入侵、滲透背景下,從晚清到民國,中央政府均未有效實行對西藏的管轄,加之中央政府長期實行民族壓迫政策,致使同屬中華民族大家庭的西藏各族人民與祖國內地兄弟民族生出隔閡。
西藏部分上層分裂分子背歷史潮流而行,勾結英美印等帝國主義勢力,建立電臺,散布解放軍會敲詐勒索、強奸婦女和大肆屠殺等謠言,人為制造民族隔閡。梅·戈爾斯坦說:“在西藏統治集團中產生了嚴重的悲觀情緒和憂慮。他們認為,共產黨是無神論者,對西藏的生活方式和宗教產生的威脅遠大于國民黨。”[3](P521)針對當時民族隔閡加深的情形,西藏和平解放時期,中國共產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就不得不增加消除民族隔閡方面的考量。
探究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離不開對黨在新中國成立初期少數民族文化政策的全面廓清,也離不開對這一時期黨在西藏全方位方針政策的深刻解讀,將其放在黨的少數民族文化事業大局和西藏工作全局中來理解。
新中國成立初期,國家各項事業百廢待興,其中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建設的基礎比漢族地區更顯薄弱。為改善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建設滯后的局面,黨和國家高度重視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建設,在《共同綱領》中提出“人民政府應幫助各少數民族的人民大眾發展其政治、經濟、文化、教育的建設事業。”[4](P12)在此方針指導下,反對大漢民族主義和狹隘民族主義、全方位幫扶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建設、大力培養少數民族干部等具體政策方案和規定被制定施行??傊?,這一階段黨的少數民族文化建設相關政策,是在統籌平衡鞏固新生政權、維護地區穩定與滿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等因素的基礎上制定的,體現著實事求是、慎重穩進的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建設基調。
和黨在少數民族地區文化建設工作總基調相對一致,這一時期黨和國家關于西藏工作的方針,最主要的也莫過于“慎重穩進”四字,以上層統戰為主,不直接發動群眾。在毛澤東主席看來,當時在西藏考慮任何問題,首先要想到民族和宗教,一切工作必須慎重穩進。順乎歷史潮流、滿足西藏各族人民根本利益的《十七條協議》明確西藏現行政治制度不變,尊重西藏人民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等,在此基礎上規定:依據西藏的實際情況,逐步發展西藏的民族語言、文字和學校教育,僅通過做有利于群眾的事間接影響群眾。例如,由于統戰工作需要,連《白毛女》一類的影片當時都沒有公開放映。可以說,西藏和平解放時期,在封建農奴制和西藏地方政府原封未動的特殊情況下,包括文化建設在內的中國共產黨打基礎、謀長遠的各項工作舉步維艱、進展緩慢,但日積月累、點滴滲透,對西藏社會變革與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
西藏和平解放時期,面對封閉萎縮的舊西藏文化發展狀態和逐漸加深的民族隔閡,在慎重穩進方針指引下,按照黨和國家關于少數民族文化建設政策和總體部署,西藏工委領導各方力量穩步推進文化建設,包括壯大文化藝術工作者隊伍、興辦教育、發展現代媒介、尊重風俗習慣、保護傳承優秀傳統文化等。
文化藝術工作者隊伍是文化建設的生力軍。西藏和平解放時,祖國內地一批文藝人才隨解放軍進藏,途中吸收了一些民間藝人和熱愛藝術的僧俗官員、藏族青少年等,抵達拉薩和西藏其他各地后,相繼成立西藏軍區文工團、各地文工隊和西藏豫劇團、西藏秦劇團等文化藝術團體。1953年1月,拉薩和各地愛國青年成立愛國青年文化聯誼會,組織青年開展文化娛樂活動,并組成本土業余演出隊,形成了自覺接受并傳播先進文化的青年力量。
為加強文化教育管理,1956年4月,西藏自治區籌委會文教處成立,為西藏文化建設提供了組織保證,此后逐步加大力度培養各類文化藝術人才,分批選送前往祖國內地藝術院校學習,并加強各市地文藝宣傳隊建設。當時古城拉薩群眾業余文藝宣傳隊也如雨后春筍,城關區所轄的南城區、北城區、西城區、東城區的業余文藝宣傳隊相繼成立。[5](P152)1958年8月,在西藏工委文工團基礎上組成的西藏歌舞團成立。這一時期,在西藏工委領導下紛紛組建起各類文化藝術團體,組織專業培訓提升業務素質,為西藏文化建設注入了源源不斷的專業力量,并創作出一大批群眾喜聞樂見的詩歌、小說、舞蹈、音樂等作品。
此外,這一時期文化交流和文藝匯演相對較多,例如1956年4月,全區文工團(隊)、藏戲隊相聚拉薩,為群眾表演精彩節目;1956年10月,自治區籌委會在拉薩舉辦首屆專業文藝會演;1958年1月,西藏秦劇團赴西藏各地和祖國內地巡回演出197場,等等。在當時,觀看文藝演出已不再是極少數僧侶貴族的特權,開始進入普通人民視野,融入思想政治教育元素的文藝演出不斷擴大了黨在西藏基層社會的政治影響。
文化教育是傳播現代知識、提升人民整體文化水平的重要渠道。西藏現代教育是從西藏和平解放時期開始起步的。1951年3月,西藏第一所新型學?!夹W創辦。次年初,西藏工委成立了教育委員會,主要任務是籌建學校。1952年8月,在新式學校中具有典型意義的拉薩小學創辦,隨后各地市掀起小學創辦的熱潮。截至1957年7月,西藏已建成小學78所,6000多名在讀學生。1957年底,西藏工委要求全區小學“調整鞏固、提高質量”,經過收縮調整,縣以下小學大部分停辦,全區公辦小學調整為13所。[6](P9)在中學教育方面,1956年9月創辦了西藏歷史上第一所現代正規初級中學——拉薩中學。此時的中小學以教授科學知識和宣傳黨的方針政策為主,全部用藏語文進行教學。
要推進民族地區穩定和發展,“沒有大批從少數民族出身的共產主義干部,是不可能的”。[7](P138)1952-1956年,西藏工委在拉薩開辦藏文干部訓練班、西藏軍區干部學校、青年訓練班、社會教育班、電影技術訓練班等,學習文化、政治、軍事、專業知識和技術。1956年10月,自治區籌委會要求各基層辦事處要因地因人制宜開辦各種干部訓練班。1958年9月,西藏公學在陜西咸陽正式開學,當年共招收學生3460人,其中絕大部分是農奴子女,為此后西藏改革建設事業提供了一大批高素質干部人才。
這一時期現代教育的發展,有利于西藏人民思想的啟發和心智的提高,標志著現代科學理念對長期形成的因果輪回宗教觀念的沖擊,意味著對舊西藏政教合一體制、農奴制群眾基礎的削弱,為西藏將來更廣泛深層的變革及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傳播奠定了基礎。
廣播、報紙、電影等媒介是宣傳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傳播先進文化的重要載體。西藏和平解放時期,出現的各類傳播媒介開辟了西藏文化建設的新領域,開拓了西藏人民的視野。
1953年10月1日,拉薩有線廣播站正式播音運行,在拉薩八廓街設置了6個高音喇叭,開頭播放《歌唱祖國》,中間用藏語播放國內國際新聞,以《人民解放軍進行曲》作為結束曲。扎西次仁在《西藏是我家》一書中寫道:“因為八廓街是市場中心區,所以我們每天都可以聽到廣播。他們以一種低姿態,很溫和的方式做宣傳工作,那些漢人不想用很快的速度把他們的理念強迫我們立刻接受。盡管如此,新的觀念俯拾即是,令人無法忽視?!盵8](P32)可見當時廣播雖然覆蓋面有限,但卻影響著居住在拉薩的中心人群,對他們思想觀念產生著影響。
在解放軍進軍途中,油印小報《草原新聞》《新聞簡訊》出現,積累了報道經驗。1952年11月,藏文報紙《新聞簡訊》在拉薩創辦,同年10月,《新聞簡訊》漢文版創刊。1956年4月22日,《西藏日報》正式創刊,注重報道人民群眾的生活和訴求,各種各樣的知識和信息進入人們的視野,極大地開闊了人們的眼界,凝聚了人心。
解放軍進藏,同時也把電影這一傳播媒介帶進西藏,組建電影放映隊,為廣大人民送去文化盛宴。到20世紀五六十年代,西藏全區已有121支電影放映隊,看電影成了人們文化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各種革命題材的紅色電影不僅讓他們得到了從未接受過的視聽體驗,也讓他們對中國共產黨、解放軍有了更清晰直觀的認知。
西藏人民的風俗習慣、宗教信仰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是在長期的歷史進程中沉淀下來并在人們的思想意識深處根深蒂固的。中國共產黨在尊重少數民族風俗習慣、遵循民族宗教發展規律的基礎上,在《十七條協議》中明確“實行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規定的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尊重西藏人民的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保護喇嘛寺廟。寺廟的收入,中央不予變更。”[9](P64)為維護執行好《十七條協議》該項決定,西藏工委和解放軍采取了一系列具體措施,例如,1954年,西藏工委發出《關于執行宗教政策的指示》,明確指出“任何對宗教感情有直接刺激性的語言、文辭都需絕對避免”,“不得干涉和取笑任何宗教活動”,“對經幡、經文、轉經筒、嘛尼堆等宗教設施,無論在城市、鄉村或山野,均不得損毀涂污”等,充分贏得了廣大僧尼和信教群眾的擁戴信賴,在群眾間樹立了良好形象。
作為中華文化重要組成部分的西藏文化,豐饒燦爛,獨具特色,包括藏族建筑藝術和雕塑、音樂、舞蹈、民族文學、天文歷算、藏醫藥等。與舊西藏統治階級輕視少數民族文化藝術截然相反,西藏和平解放時期,中國共產黨注重保護和傳承西藏優秀傳統文化,及時組織進藏文藝工作者和西藏文藝工作者深入民間基層,在調查收集一批舞蹈、民謠、民間故事、諺語等寶貴文化遺產的基礎上,陸續整理出版了一批文化書籍,至今仍具有重要價值。以藏戲為例,1951年西藏和平解放后,西藏工委領導主動看望覺木隆藏戲藝人,為他們解決實際困難,并安排其在重要場合演出。1957年,覺木隆藏戲藝人首次應邀進京演出藏戲,受到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后來,以覺木隆藝人為主要力量成立了西藏藏戲團,藏戲這一優秀傳統文化藝術得到有效傳承。
文化是政治變革的前提。和平解放時期,在中共中央、西藏工委領導下,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取得了不菲成就,對于改變舊西藏封閉萎縮的文化狀態、西藏人民的思想和生活方式,消解民族隔閡,增進西藏人民對中國共產黨和新中國的政治認同發揮了重要作用,同時為西藏民主革命勝利提供了有利條件,為今后西藏社會主義文化事業發展奠定了基礎。
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促使西藏社會文化狀態發生新變化。具有相對隱蔽性的文化建設,以謹慎尊重的態度方式、豐富多彩的表現形式、相對高效的現代傳播媒介向西藏社會悄然注入黨的政策和現代性元素,在潛移默化中推進西藏社會文化出現新氣象。1952年2月26日,為慶祝藏歷新年,藏族青年們身著節日盛裝組成了許多歌舞隊在拉薩街頭演出,成群的婦女在大街上唱著她們喜愛的《東方紅》等新學會的歌曲,人民解放軍在駐地演出戲劇、放映電影,和藏胞聯歡,成群的藏族群眾在看拉薩各機關貼在街頭的用藏、漢文字寫出的墻報……當時西藏社會上出現的歌舞隊、電影、墻報、紅色歌曲等文化元素,是中國共產黨在西藏進行文化建設所取得豐碩成果的一個縮影,同時也反映出舊西藏封閉萎縮的文化狀態開始融解,人民群眾有了文化生活且參與文化活動的積極性、主動性凸顯。正如孟加拉國外交官薩馬爾·辛哈對1952年的西藏描述的那樣:“新中國的文化滲入西藏社會,無論是在思想意識、音樂、服裝還是語言方面,確實顯而易見,從前僵化的東西現在突然都變得生動和有活力了?!盵10](P106)
在推動西藏社會文化狀態發生新變化的同時,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也潛移默化地推動著西藏人民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觀念悄然發生變化。長期以來,西藏人民形成了逆來順受的社會人格,對于烏拉差役和人身依附制度基本上都選擇接受,對自己受到的殘酷壓迫和打擊也很少進行積極抗爭。而在和平解放時期,在中國共產黨主導的各類文化教育活動影響下,西藏人民見識了很多“新奇”的事,了解到除了受壓迫之外還有其他的生活狀態,逐漸意識到舊制度的不合理,一直逆來順受的農奴們初步覺醒,開始了反抗和抵制。例如,1954年,解放軍和藏族民工一起在拉薩河上架起了一座橋,藏胞們從此結束了過河要向夏蘇家交稅的歷史。他們喜不自勝,自發編詩歌諷刺夏蘇家:“西藏和平得解放,大橋修在拉薩河上。夏蘇那個胖大娘啊,牛嘴籠套在了她的嘴上?!蓖瑫r,西藏人民開始改變長期固有的生活方式,例如很多人剪去長發改為中式發型,戴漢人和蒙古人的那種無沿軟帽,供毛主席畫像,“以后有病再不找喇嘛”等等??傊?,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使西藏廣大人民群眾思想觀念開始逐漸脫離封建農奴制社會傳統思想文化觀念的束縛禁錮,有了朦朧的階級意識,從而引發著這一時期西藏發展的“量變”,為西藏民主改革的“質變”打下了一定的思想基礎。
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還在一定程度上破除了謠言,改善了軍民關系。在當時情況下,西藏人民知識相對匱乏,容易受到欺騙,不少人懷疑解放軍政策的真實性,認為解放軍住不久,輕信對共產黨的許多謠言。由于融思想性、知識性、趣味性、藝術性、參與性于一體的文化建設活動,天然易于拉近組織者和參與者的距離,使得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為破除謠言、消除軍民隔閡作出了不可替代的貢獻。據十八軍文工團成員徐永亮回憶,進藏途中到了一個村莊,家家戶戶都大門緊閉,文工團就在村里表演節目。一會兒便有老人從自家門縫露出頭,還有婦女捂著臉在偷偷觀看,又有許多小孩子跑出來,人越來越多,當每個節目演完時,他們都會露出笑容,還不時地說著悄悄話,許多人還豎起大拇指發出贊嘆聲。窺一斑可見全貌,該場景集中反映了在文化建設活動影響下西藏人民對于解放軍從懷疑到認可再到真心擁護的過程。經過文化教育的感化,西藏人民后來普遍唱起了《東方紅》《解放區的天》等紅色歌曲,一些兒童學會了扭秧歌打腰鼓,這些文化現象有力確證了這一時期在包括文化建設在內的黨的統戰工作影響下,西藏人民不斷加深了對中國共產黨、解放軍和新中國的認同。
此外,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還發展培育了一大批文化藝術人才,創作了眾多反映時代特點的文化藝術作品,有力地保護傳承了西藏優秀傳統文化,為當代西藏文化事業發展播下了種子、打下了基礎。
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伴隨著新的生活習慣、新的思想觀念、新的軍民關系的產生發展,雖然只是一點一滴地向西藏社會滲透,但卻蘊含著無限生機和巨大力量。回顧此段文化建設歷程,總結出若干經驗,以期為新時代西藏文化建設工作提供有益借鑒。
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之初便高度重視文化建設的組織領導,成立領導思想文化建設的工作機構。為加強對和平解放時期文化建設的全面領導,西藏工委于1951年12月及時成立西藏工委宣傳部,1956年自治區籌委會成立后又及時下設成立文教處,這兩個機構是當時全面領導、統籌管理西藏文化建設的主要領導機關。保持文化建設正確方向,組建文化藝術團體、組織文藝匯演、培養文化藝術工作者隊伍、興辦教育、創辦新聞媒體、保護傳承優秀傳統文化等,均離不開西藏工委宣傳部、自治區籌委會文教處的領導和組織協調。可以說,中國共產黨領導不僅是西藏和平解放順利實現的根本保證,還是和平解放時期西藏文化克服各類束縛逐漸迸發活力的根本保證。
把西藏各族人民的利益擺在最高位置,滿足西藏各族人民的精神文化需求,是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進行文化建設的出發點和落腳點,彰顯了黨執政為民的價值導向。沒有一所現代意義學校的舊西藏文盲率高達95%,故和平解放時期西藏工委加快建設各級各類學校,配備師資,讓貧窮人民的孩子也能接受教育,提高文化素質;舊西藏廣大農奴毫無文化生活,思想、精神被愚弄、禁錮,故和平解放時期西藏工委通過文藝巡演、放映電影、播放廣播等方式,為他們送去以前認為“遙不可及”的文化盛宴。
由于西藏和平解放初期缺乏變革的物質、群眾和上層基礎,《十七條協議》決定西藏社會制度和其他各項變革不能急于實施,需要西藏人民與西藏地方政府領導協商著推進。故1952年4月,《中共中央關于西藏工作方針的指示》提出:“各種殘民害理的壞事讓他們去做,我們則只做生產、貿易、修路、醫藥、統戰(團結多數,耐心教育)等好事,以爭取群眾,等候時機成熟,再談全部實行協定的問題?!倍鳛檫@些“好事”之一,文化建設不僅有助于提高西藏人民的文化水平、不斷滿足他們的精神文化需求,同時通過在文化建設中融入思想政治教育元素,能進一步強化西藏各族人民對中國共產黨的信賴擁護,進而助力夯實黨在西藏的群眾基礎。
文化建設不能靠單打獨斗,匯聚各方面力量、激發各方面的參與熱情才能使文化建設實現“眾人拾柴火焰高”的實效。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充分發揮西藏廣大人民群眾和進藏文化藝術工作者的聰明才智,不斷調動他們參與文化建設的主動性、積極性和創造性。西藏工委文工團、西藏軍區文工團和各地文工隊,由河南流落到四川成都的災童豫劇學校演職人員組成的十八軍政治部文工團棒子隊,中共西北西藏工委文工隊秦腔分隊,西藏歌舞團、青聯會、山南乃東藍面具戲班和扎西雪巴白面具戲班、覺木隆藏戲班,以及民間藝人、酷愛藝術的僧俗官員、在校學生、各族青年等,成為這一時期西藏文化建設的主力軍,均作出了不可忽視的貢獻。
由于不同的地理環境、文化傳統、歷史進程等原因,各民族國家形成各自的文化心態,它一般要經歷從封閉到開放、從狹隘到包容的演變過程。舊西藏的文化心態封閉狹隘,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文化的傳承發展。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進行的文化建設,在橫向上注重文化對外交流互鑒,曾組織西藏民間音樂舞蹈節目參加全國民間音樂舞蹈會演,組織藏戲藝人參加全國文藝匯演等;在縱向上注重在繼承優秀傳統文化的基礎上加以創新以適應時代需要,既不完全否定傳統,又不一味推行新文化。例如,覺木隆藏戲開始根據社會發展實際創作演出了一些現代題材劇目,在保持藏戲原有廣場藝術特色的基礎上,進行了劇場舞臺藝術方面的實踐,使藏戲由廣場走上舞臺,加上燈光、布景和化裝、管弦樂伴奏等更與時俱進。
西藏和平解放時期,隨軍進藏的文化藝術工作者和西藏本土的文化藝術工作者一起,以歌曲、舞蹈、詩歌、快板、順口溜、張貼畫、漫畫等通俗藝術形式影響西藏群眾,將急需傳播的黨的路線方針政策和思想觀念、價值理念等融入群眾喜聞樂見的文化藝術形式之中,而非耳提面命地一味灌輸,起到了很好的宣傳教育效果。這一時期,文化藝術作品主要表現各族人民擁護《十七條協議》、藏漢民族團結、解放軍為群眾辦實事等方面主題,其內容與西藏廣大群眾的切身利益休戚相關,具有貼近性,易于在群眾心里產生強烈共鳴。
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五位一體”總體布局的重要組成部分,文化建設關乎人民群眾的美好生活,關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實現。雖然西藏和平解放時期的社會狀況與如今不可同日而語,但研究和平解放時期黨在西藏的文化建設留下的寶貴經驗,仍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價值,它不僅豐富了我國社會主義文化建設理論,而且其包含的文化建設導向、文化內容表達等方面經驗,對于新時代西藏文化建設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