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宇 張子源 吳志杰
東北農業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30
《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中提到,鄉村振興實踐要“大力培育服務性、公益性、互助性農村社會組織,積極發展農村社會工作和志愿服務”。以習近平總書記為核心的黨中央和各級黨政機關高度重視“三農”工作,密集動員人財物力投入鄉村振興實踐。然而,由于看待老年群體的問題視角[1]長期存在,農村老年人的主體性明顯缺失。老年群體是新時期鄉村建設的重要力量,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將積極老齡化上升為國家戰略,在農村急速老齡化的背景下,如何用主體策略取代問題視角,探索鄉村人口老齡化的應對方案,助力老年群體以主體姿態全面參與鄉村建設,是實現積極老齡化、全面推進鄉村振興戰略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可以認為,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的發揮程度直接關系到鄉村振興戰略目標的實現和相對貧困治理的成效。
自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關于推進養老服務發展的意見》(國辦發〔2019〕5號)明確提出積極探索互助養老服務以來,各地積極探索有效方案。作為始終關心中國農村與農民的社會工作,其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之時即已嘗試介入參與互助養老、關注農村老年人的主體性問題。與其他介入農村老年人主體性探討的主體不同,社會工作倡導助人自助,關注個人潛能,與鄉村振興和互助養老存在價值親和;同時,作為一門科學和社會扶持專業力量,社會工作對互助養老中老年人主體性的發揮采用科學、系統、可持續的介入系統。然而,當前我國農村社會工作發展并不完善,在推進互助養老及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激發上成效甚微。因此,本文擬選取社會工作互助養老服務項目為研究對象,深入探討當前社會工作在促進農村老年人鄉村振興主體性發揮中的成效和困境,為社會工作進一步介入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的發揮、破解農村老年人主體參與困境、更好實現鄉村振興戰略提供參考。
20世紀70年代末興起的“內源式發展理念”將社會發展問題聚焦到發揮人的主體性上[2]。農村老年人是鄉村振興戰略的重要主體,是鄉村建設的重要可挖掘資源,對于鄉村振興具有獨特價值,呼吁適齡農村老年人參與鄉村經濟生活與養老服務,有助于實現農村老齡化壓力向產生財富的農村社會人力資源轉化[3-5]。農村老年人主體性是指農村老年人作為一個群體性主體,在鄉村建設實踐中體現出自覺性、自主性、能動性和創造性,在經濟、社會、政治、文化等方面都有參與權、表達權、受益權和消費權等[6-7]。在社工介入問題上,已有研究認為,社會工作的目標和價值內核,與農村建設、鄉村振興所倡導的“內源發展”和“內生能力”理念高度契合[8-9],其專業理論和方法在激發農民參與鄉村振興戰略方面具有很大優勢[10],在產業發展、生態環境、文化建設、社會治理等領域大有可為[11-12],可以通過發展性權利導向、主體地位保障[13]、鄉土文化建設、話語權強化[11]、村莊結構耦合、鄉村自助[14]等方式實現“被動扶”向“主動興”的轉變。
農村互助養老模式是以熟人社會的鄰里互助行為為基礎,采用多方參與、政府扶持、農村載體、民間操作等方式,在養老層面通過彼此間的互助和自助實現各自的養老需求,達到“老有所養”“老老互助”的目標[15-17],以一種類似“代際接力”的方式實現互相幫扶[18]。杜鵬和安瑞霞基于領導主體的不同,將農村互助養老實踐分為群眾自發型、能人帶動型及干部領導型三種類型[19];李俏和孫澤南從動力來源角度將農村互助養老分為村莊內生型、內外結合型、社會協助型與政府推動型四種發展形態[20]。盡管當前農村互助養老模式類型多樣,但在全國各地實踐中出現的問題有高度相似性,主要面臨服務模式單一、社會力量參與程度低、當地文化阻礙、未能有效構建合作生產機制、行政主體責任缺失等困境[21-23]。社會工作介入互助養老模式的重點在于通過專業手段了解農村老年人群體的養老需求,提升互助養老服務的專業化和規范化,通過引導和培訓老年人群體和志愿者,使其更好地互助與自助,包括建立需求檔案、關注培養互助小組,整合資源、建立農村老年人的支持網絡等具體路徑[16,24]。
已有研究普遍認為社會工作介入對于發揮農村老年人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的主體作用大有可為,并基于社會工作專業優勢對農村互助養老提出不同的理論設想,但對農村老年人主體性、互助養老與鄉村振興三者間的內在一致性與相互促進作用缺乏關照,多孤立探討“鄉村振興中的主體問題”或“鄉村互助養老項目本身的運作模式”,缺乏理論探討與實踐驗證。鑒于此,本文選取X社會工作機構在H市G村開展的養老互助項目為研究對象,考察其運作模式對于激發鄉村振興戰略中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的成效及局限性,為社工介入農村互助養老以激發農村老年人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的主體作用提供模式參考與經驗借鑒。
1.G村的基本情況及特殊性。本文以H市G村為調研地。G村位于L省H市南部,屬B街道辦事處管轄。G村占地總面積7.2平方公里,共1 114戶,合計3 260人。G村五屯分布在高速公路兩側,距離市區的車程在十分鐘左右,交通便利。正是由于交通優勢,G村有不同于大多數村莊的獨特村情。一方面,由于省會城市輻射和自身成本優勢,G村承接許多基礎設施廠地,征用土地后給予村民豐厚征地費以及征地補貼,征地村民的基本生活需要得以保障;同時,緊鄰市區的地域條件促使更多村民進城打工就業、安家落戶;再者,G村深受都市文化影響,其生活方式、生活理念更加流動和開放。但另一方面,G村的發展相比于其他村莊表現出更為棘手和縱深的問題。主要表現為以下幾點:首先,村莊的年輕一代進城就業與安家,老齡化問題更為嚴峻;其次,超過1/3的土地被征收、大量農耕人員流失,加之農業生產環境條件的限囿,原已產業結構單一的產業凋敝問題更為明顯;再次,多元就業和政策補貼雙措并舉保障了留村村民的物質生活水平,但村民對公共文化產品需求的增進與相關文化產品供給長期不足之間的矛盾日益凸顯。鑒于獨特村情,B街道黨工委、G村黨支部積極引進X社會工作機構參與G村鄉村振興實踐,這也是G村能夠成為本文調研樣本的重要因素。
2.G村互助養老項目概述。G村互助養老服務項目是其現有農村養老福利政策的重要補充,由X社工機構指導運營,依托駐村社工服務站開展,逐漸形成“社工機構(專業力量)+鄰里關愛互助點+村民養老互助協會(村民組織)+志愿服務”的農村互助養老新模式,以期實現就地養老,滿足老人“不離故土、不離鄉鄰、不離鄉音、不離鄉情”的養老情結和個性化、多元化養老需求。G村社工站在省民政廳服務購買體系下通過識別建檔、協助運作、監督跟進三環節聯動,為當地互助養老服務鏈接資源并提供方向支持。具體而言,服務內容主要包括兩部分:(1)社會組織孵化。社工站立足G村經濟社會發展和社群的多樣化需求,致力于開展專業化社會工作服務,助力G村形成了巧媳婦手工編織隊、互助養老協會、老年黨員志愿服務隊等一系列老年人組織,社會組織孵化成立,組織運作基本成型。(2)時間銀行志愿服務。G村“互助養老志愿服務時間銀行”服務菜單包括鄰里守護與探望、日常生活照護服務、院落衛生、協助代辦、農村特色服務、精神慰藉、文體娛樂、醫療保健8大類50項服務,在推動多元主體參與農村社區治理創新、解決農村老年人養老問題領域進行有益探索。這些服務項目從村民中征集而來,同時村民為老人提供的每一項服務亦可形成積分記錄到“時間銀行”之中,以此兌換他人服務。幫助鄰里調解糾紛、主動參與防疫巡邏、幫助舒緩村民情緒均可獲得相應“服務積分”。隨著“時間銀行”項目的開展,G村逐漸組織形成一批農村互助養老服務志愿者。
本文以田野調查法和個案研究法為主要研究方法。前者要求研究者切身進入受訪者的社會生活環境,以便較為全面深入地獲取受訪者的實際生活信息。后者傾向于就特定現象或問題聚焦特定受訪者,采用事前設計的研究假設和結構化觀察工具,深入挖掘目標信息[25]。具體而言,課題組對調研地村“兩委”主要負責人、駐村社會工作者進行訪談并采取隨機抽樣法走訪村戶,獲取村莊的整體資料及社工介入互助養老項目的具體運作情況。訪談過程中,課題組采用半結構式訪談法收集信息,根據結構化的目標性問題與受訪者進行訪談,但收集信息不局限于訪談提綱,以便有效了解受訪者對特定問題的態度與看法。在訪談基礎上,對積極參與互助養老項目的老年人進行個案研究,并對前后獲取的信息資料進行編輯、比對和驗證。
1.搭建了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發揮的社會參與平臺。隨著我國農村人口流動加快,農村空心化、農民兼業化、城郊村混住化等農村新特征逐漸凸顯,以血緣和地緣關系為紐帶的傳統社會信任等內部整合型社會資本遭受沖擊,傳統鄉土社會相對固定的社群關系發生改變,農民的村落歸屬感日漸淡薄,成為鄉村農民主體作用缺位的重要原因。社會工作介入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促使農村內部老年人組織孵化成立,完善農村社會組織架構,暢通農村老年人社會參與渠道,為農村老年人在鄉村振興中發揮主體作用提供良好的社會組織平臺。X社工機構駐G村后,廣泛調研村民訴求,并依據G村發展狀況及資源稟賦對老年人組織的成立進行評估,助力G村形成了互助養老協會、老年黨員志愿服務隊等組織,社會組織孵化成立,組織運作基本成型,對于盤活閑置農村人力資源、擴大農村老年人社會參與、激發農村老年人參與鄉村建設的內生動力起到了重要作用。與此同時,G村老年人依托X社工機構搭建的農村內部社會組織參與平臺擴大社會交往,使得社群聯系更加緊密,對于重塑農村內部整合型社會資本、聚合人與資源、提高社群凝聚力具有重要作用,在一定程度上保障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的發揮。
2.農村老年人主體意識萌發,主體作用凸顯。一方面,社會工作者依托社會組織服務項目實現農村老年人主體培育,挖掘農村社區老年人領袖、培育老年組織骨干,在組織孵化培育過程中助力農村老年人由被動參與者向主動策劃者轉變,實現賦權增能。X社工機構在G村培養了一批組織能力強、活動積極性高的村民社會組織骨干成員,激發村民的主體意識和社會參與感。例如,在“夕陽紅舞蹈隊”中,舞蹈活動漸由社工帶頭組織轉變為村民組織領導小組負責策劃,包括活動安排、服裝采購、節目排練等,社工由起初的組織者、策劃者向協助者轉變,發揮了農村老年人的主體作用。另一方面,社會工作者通過文化建設促進農村老年人意識轉變,實現主體意識培育。駐村社會工作者通過社區工作、小組工作和個案工作等方法協助社會組織開展各種活動,利用當地基礎文化設施“村部文化廣場”,依托當地文化脈絡,融入現代化、網絡化、專業化知識體系,以人民群眾喜聞樂見的傳播方式開展各式文娛活動,形成濃郁的鄉村文化氛圍。在潛移默化中引領和改善村民的思想文化意識,對調動居民參與公共生活的積極性,重建和提升農村老年人的自尊自信心、喚醒農村老年人主體意識和權利意識起到了重要作用。
1.政策支持保證了該模式的運行架構。X社工機構是L省首批企業社會工作試點單位,由L省民政廳、L省民間組織管理局主管。2017年,L省民政廳公布《L省財政廳關于通過政府購買服務支持社會組織培育發展的實施意見》,“十四五”時期,政府向社會組織購買服務相關政策制度進一步完善,政府購買服務的范圍和規模逐步擴大,公共服務提供質量和效率顯著提升。X機構運作模式中,其服務由政府購買,運營經費由政府專項撥款。政府持續為所購項目提供物質支持、工作指導和部分活動資源鏈接,為社工機構提供穩定保障;同時,在黨的引領下,黨建工作與社會組織培育發展同步推進、同步提升,為社會治理和基層建設提供有力的組織保證。
2.社會組織孵化體系塑造了該模式的服務內容。該機構在功能上立足于社會組織“孵化器”的核心定位,力圖打造集孵化培育、技術咨詢、公益傳播為一體的綜合性社會組織服務平臺,為在園區孵化的社會組織鏈接資源并提供方向支持。整個孵化過程均由駐村機構與社區聯動互助、環環相扣,通過培育發展更多、更優質的專業社會組織隊伍,通過社會組織發掘、評估其組織入檔標準并在村委備案,從而尋求G村老年人參與社會治理體系及治理能力的現代化,以農村老年人為主體進行社會治理實踐創新和理論探索。總之,以社區為載體的資源系統支持和以社工機構為代表的專業支持系統,共同構建并維持了該模式持續穩定運行。
3.多維資源流動構成了該模式運行的內在動力。該模式采用區、街、社三級社會組織培育支持平臺,采用“黨建引領、政府扶持、社會運作、企業合作、專業支持、多元互動”的運作模式,打造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新格局,助力G村經濟社會新發展。由政府負責提供政策、場地、資金支持,為社會組織創造合適的成長環境和空間,而X機構作為第三方力量運用社會工作理念、方法,社會工作專家和社會組織管理專家作為專業力量為社會組織發展提供專業保障,并以社創園為平臺,鏈接資源,推進公益服務,促進政府、企業、社會組織、村民等多方互動。這些資源的聯動在資源流動層面保證了該模式的穩定運行,為全面激發農村老年人的主體作用提供動力。
1.養老服務受眾有限,未實現農村老年人主體全覆蓋。村域活動參與度是衡量老年人主體性發揮程度的重要指標。從單個村域團體組織來看,當前駐村社工機構在服務村域內培育了一批老年人積極分子與骨干人才,但在整體上呈現出兩極分化現象,成員構成同質性強。以X駐村社工機構為例,“夕陽紅舞蹈隊”等多個組織孵化成立,其組織骨干同時兼任“巧媳婦手工編織隊”等其他組織骨干,各活動參與人員基本為同一批人。
G村有能力參與但幾乎不參與社工活動的多為三類群體:一是家庭照護負擔較大的老年人,如家有殘障、年邁親屬需要照料或有幼兒看護;二是村域外來戶,多存在村域文化融入困境;三是老年男性群體。據調查,老年男性群體極少參與社工服務現象較為普遍,究其原因:(1)我國傳統性別分工意識和固有觀念仍然存在,導致部分男性在自身需求上不愿表達、在活動上不愿參與;(2)女性相較于男性為弱勢群體,在社會工作服務中更易受到關注,村域團體組織成立與部分活動策劃多考慮女性需求;(3)當前社工行業勞動力多為女性,亦可能是社工服務策劃忽視男性群體需求的重要原因。
2.養老服務層次單一,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發揮受限。在當下多元主體合作共治框架下,出現多種鄉村振興戰略實施模式,內生促參與和外力促參與的模式各自出發點不同,但在實際問題解決上均表現平平,許多社工機構僅側重其中某一個問題,難以適應鄉村振興戰略“產業興旺、生態宜居、鄉風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綜合需求,在作用發揮上具有局限性。G村駐村社工機構養老服務層次單一,在激發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發揮上的不足具體表現為:(1)文化主體性發揮缺乏深度。G村社工服務在激發農村老年人的文化主體性方面發揮了一定作用,但仍存有服務深度不足的問題,具體表現為三個方面:其一,文化服務內容單一、形式僵化。以舞蹈隊為例,村域文化服務活動排練內容多照搬網絡視頻,既沒有專業指導,又缺乏地方特色。服務設計因循守舊、缺乏創新,難以滿足農村老年人日益豐富的多樣化需求。也有村民表示有參與老年大學進行學習等較高層次文化的需求,但囿于駐村社工資源不足、資金短缺,尚無法滿足老年人群體全部文化需求。其二,文化設施不健全,設施建設脫離村域老年主體需求。G村于村口設村文化廣場和社工活動中心,但據村民反映,由于G村嚴寒期長,室外文化廣場可使用時限短,且文化廣場處于村口路旁,緊鄰村委會,部分村民覺得拘謹因而不愿前往。其三,G村城郊村的獨特村情下,人口流失使得農村社區發展活力不足,有年長的村民表示“現在守規矩的人少了”,族譜家譜、家風鄉風越來越不受重視。(2)政治主體性發揮存在缺位。社會工作者不僅要做好公益服務項目、開展社會行動,還要關注地方發展,參與社會策劃,充分發揮專業作用,全面助力鄉村社區建設。然而,當前農村駐村社會工作介入鄉村振興方式存在局限,未能與基層治理中環境治理、民主參與、政策宣傳等有效結合,致使多方主體在激發農村老年人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發揮主體作用時存在錯力與乏力。部分村民將社工理解為“組織搞娛樂項目之類的”,村民的態度側面反映出駐村社工機構服務的局限性。出于實施效率、資金成本、文化背景、農村老年人自身主動性等多種因素考量,農村社區社會工作介入多采用自上而下的社會策劃模式,而強調農村老年人主體性、能動性的地區發展模式較少,駐村社工機構在農村老年人全方位主體意識上存在缺位,在村民政治權利意識激發上多采取回避態度,未與基層治理有效融合。如何有效提高駐村社工組織政治站位,創新社區工作方法,多方合力深層次激發農村老年人在鄉村振興戰略中的主體作用是當下亟待解決的重要問題。(3)經濟主體性有待開發。我國大多數中低齡老年人口退出正式勞動力市場后依然具有一定生產性,能夠通過自身勞動或家庭勞動支持的方式繼續發揮作用[26]。一方面,部分較為年輕的老年人健康狀態良好,有勞動資本與勞動意愿,能參與村域經濟貢獻。G村社會工作者曾應老人要求組織村域老年人學習使用手機,G村相當一部分老年人能熟練應用微信、抖音等社交平臺,受網紅經濟、主播帶貨等新興電商影響,部分G村老年人表示有參與網絡經濟創收的意愿。但由于這部分老年群體較少、未明確向社會工作者表達自身意愿、社會工作者缺乏相關經驗及資源等原因,目前G村社會工作尚未涉足老年人網絡經濟創收領域。G村老年人群體中可利用的勞動力在生態環保等對年齡、體力要求不高的工作中也鮮少發揮作用。另一方面,老年人群體形成的養老、隔代育兒等家庭消費需求,使得銀色產業能夠從需求側對經濟增長提供拉動力并影響產業結構升級。G村“老年人+留守兒童”型的家庭構成較為普遍,有較高的養老及兒童照護服務需求,但其養老產業及兒童照護服務并不完善,盡管X駐村社會工作機構曾組織照看村域小學生完成作業、親子活動等照護活動及家庭關系促進服務,但多為公益性的一次性服務,缺乏長效機制,村域老年群體的經濟主體性有待開發。
1.理論困境:農村老年社會工作乏力錯力。首先,農村社會工作本身尚且還是一個不太明晰的存在[27]。盡管國內學者已就農村社會工作的理論層面問題進行了一定的探討和研究,但在農村社會工作應由誰去實施、以何種政策作為依據、其價值理念基礎理論如何、采取什么介入方法、怎樣進行效果評估等一些核心問題上仍莫衷一是。當前我國農村社會工作是“摸著石頭過河”式的探索,以致其呈現出了多元化、碎片化的特征。其次,理論的多元和混雜導致了社會工作內部的分割運作,使得專業服務缺乏系統性和精準性。現階段農村社會工作以馬斯洛需要層次理論、賦權理論、優勢視角、多元文化等理論為指導,采取三大工作方法推進鄉村振興戰略的具體實施,但就農村老年主體性問題而言,社會工作在介入時缺乏系統的理論構建和實踐方案,使得老年人主體作用激發僅局限于文化范疇,在其他領域收效甚微。總而言之,農村社會工作由于其自身根源性的缺陷和不足使其在介入農村老年主體參與鄉村振興戰略的過程中表現出“先天不足”的“乏力”,在傳導效應下,致使其在激發農村老年人主體作用的具體實踐過程中出現“后天畸形”的“錯力”。
2.人才困局:優質本土老年社會工作人才匱乏。當前農村社工專業力量建設存在緊迫性。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明確提出,要“深化科技體制改革,建立以企業為主體、市場為導向、產學研深度融合的技術創新體系”,社會工作專業具有實踐性和應用性強的特征,盡管曾有不少產學研相結合的嘗試,但相較于理工科產學研深度融合的發展模式,社會工作專業的人才培養面臨著極大挑戰。以G村為例,駐村的X社工機構依托高校和科研院所智力和人力資源支撐,為有需求的個人、群體和社區機構提供專業服務,為社工專業學生提供實踐平臺,但其駐村人才隊伍存在以下不足:其一,駐村社工隊伍在校實習學生比例過高,部分學生開始實習時間過早,經驗與專業素養不夠,實際操作能力較差,雖能滿足社工服務中心的日常工作需要,但不完全具備所需的工作技能、經驗和原動力;其二,高位者身兼數職,組織效能有待提升;其三,駐村機構工作人員流動性強,對于村域文化及生活環境缺乏身份及情感認同,在服務介入上缺乏長效性和可持續性。
3.治理脫節:農村老年主體本位的群體社會治理方式尚未成型。隨著我國人口老齡化、“城市病”問題日益突出,落實鄉村振興戰略以實現農村本地化養老勢在必行,有必要以農村老年人為核心構建老年主體本位的新型農村群體社會治理方式。作為一個群體,農村老年人在生活習慣、社會關系、思想觀念、物質文化需求等方面存在高度同質性和相似性,行為模式和思維模式有規律可循,對于老年人實施群體治理可以降低贍養成本[28]。然而,當前有關農村老年人的群體治理方式仍處于探索階段,在理論構建上,有學者曾倡導“社區為本”的農村社會工作實踐路徑,以試圖規避西方社會工作實踐中“個體-客觀”取向的個體傾向發展困境,與我國差序格局的本土社群結構存在內在契合;但在實踐中,以互助養老為代表的農村社群實踐模式進展有限,對于農村老年人為主體的群體治理方式的可行性與有效性缺乏實踐驗證和理論探討,面臨治理主體界定不清、管理與服務存在分離等實踐困境,難以與基層治理有效結合。總體而言,我國農村老年主體本位的群體社會治理方式尚未成型。
要著眼于新時代農村老年人的多樣化需求,提供切實有效的高質量互助養老服務,從根本上激發農村老年人參與鄉村振興戰略的內生動力。針對當前社工介入互助養老實踐中存在的服務對象單一、部分群體邊緣化、需求對接能力差等問題,一方面,應建立系統完善的需求對接體系,提高互助養老服務的針對性和有效性。進一步發揮社會工作介入優勢,針對老年群體特征,因地制宜因人而異,開發農村老年群體在鄉村振興戰略實施中文化、政治、經濟等方面的主體作用;另一方面,重視發動邊緣群體,針對不同群體分類精準施策,推動全員廣泛參與。尤其是對于在互助養老中參與度較低的農村老年男性群體,要多方合力,促進其意識扭轉與行動改變。在提供相應服務時既要注重在社工服務設計和活動開展中關注老年男性群體需求,又要為其參與社會工作介入鄉村振興戰略營造良好的社會輿論氛圍和社會文化環境,扭轉農村固有的性別角色觀念。
要加強鄉村振興中老年主體本位的社工互助養老理論和體制建設,在客觀認識老年群體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的基礎上尊重老年人口的貢獻,轉變將老年人口視為純粹消耗性群體的傳統觀念,構建養老、敬老、孝老的互助養老環境。第一,駐村社工機構要與高校、科研院拓寬合作領域,建立長效合作機制,不斷促進產學研深度融合,為激發老年群體在互助養老和鄉村振興中的主體作用提供科學方案。同時注重本土化問題的解決與提取優化,將實踐難題與解決方案上升為本土理論,加強理論應用,為社工介入農村互助養老、擴大鄉村振興介入層面積累經驗資源。第二,健全鄉村社工站組織工作,完善領導責任制,強化高位者對機構的向心力,避免身兼數職所導致的機構組織混亂,合理控制駐村社工機構實習比重,重視對社會工作者尤其是正在學校就讀的實習生的理論培訓,提升駐村社工站互助養老服務水平。第三,創新駐村社會工作方式,根據各地經濟發展狀況和人口老齡化程度,因地制宜、循序漸進,以農村社區為本構建多層次、動態發展的農村互助老新模式,實現老年人想參與、能參與的鄉村振興新氣象。
2021年4月,民政部辦公廳印發《關于加快鄉鎮(街道)社工站建設的通知》,統籌加快推進鄉鎮(街道)社工站建設進度,將鄉鎮(街道)社工站建設納入民政重點工作。面對鄉鎮社工站建設的重大契機和農村老齡化日益嚴重的人口發展趨勢,培養高質量農村互助養老社工人才隊伍勢在必行。其一,注重培養社會工作者服務農村老年人群體的專業性,提高社工對農村互助養老的服務反饋能力,及時捕捉并回應農村老年人參與勞動分配、鄉村生態環保、隔代育兒相關服務等主體訴求。其二,正視村域人口外流、村域情感淡漠問題,挖掘本地專業社會工作人才、培養外來社工的文化敏感性,提高農村社會工作者的文化服務能力。著力推動從村民、駐村社會工作者到村域外來人員的村域全員鄉土文化情感培育,提高村落凝聚力。駐村社工站亦應肩負起促進駐村社會工作者本地文化融入的重任,培育社會工作者的鄉土文化認同。
社會治理模式是由生產力發展水平、社會結構和家庭結構等綜合決定的,要積極推動駐村社工服務與基層農村社區治理有效結合,構建老年主體本位的多層次、動態發展的新型農村社會治理模式,全面激發農村老年人在農村互助養老和鄉村振興中的主體作用。一方面,要以主體性視角下農村老年人互助養老需求為核心加強村域資源整合,充分借助基層治理組織平臺與資源優勢,持續發揮社工組織在凝合鄉村老年群體的社會關系、提升鄉村文化價值的獨特優勢,共同實現村域社會資本再培育,為鄉村振興提供有力的資源與文化保障,使鄉村實現共享發展、可持續發展。另一方面,駐村社工應提高自身政治站位,仔細研讀鄉村振興戰略及地方政策,并落實于具體互助養老服務。著力促進社工與基層村組織在農村老年人參與鄉村振興的政治、經濟、文化、生態、社會等方面開展深度合作,促使農村老年人在實現互助養老的同時,共同參與鄉村共同體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