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啟元
(中國人民銀行佛山市中心支行,廣東 佛山 528100)
作為銀行卡產業之間聯系的中心環節,銀行卡組織主要承擔銀行間交易中的信息傳遞和資金清算的任務,是一種運營跨行轉接網絡的支付組織。銀行卡組織通過建立交易清算系統,保證各銀行機構系統之間的相互連通,使網絡內的成員機構能夠通過ATM 和POS 等多種渠道進行實時交易,使跨銀行、跨地區、跨境的交易得以實現。
中國銀聯股份有限公司由中國人民銀行批準設立,是我國唯一的本土銀行卡組織,是由85家金融機構聯合出資建立的股份制金融機構。銀聯作為中國銀行卡聯合組織,職責是建設以及管理跨行交易清算系統,實施并且推廣統一的標準規范,為商業銀行、特約商戶、銀行卡的持卡人提供清算數據處理、跨行信息交換和風險防御等相關的基本服務[1]。中國銀聯與境內外數百家金融機構達成業務合作,利用跨行交易清算系統讓銀聯網絡得以遍布180個國家和地區。
據相關研究報告,從各銀行卡品牌全球交易額看,中國銀聯已躍居全球第二。截至2020年底,中國銀聯在全球的發卡量已超過90億張,銀聯目前已在境內所有銀行實現了ATM 跨行轉賬服務,近百萬臺ATM 機均可提供交易,支持實時到賬,安全便捷;銀聯卡受理網絡業務在境外已經發展到了179個國家和地區。在全球,銀聯卡在70個國家和地區發行,合作機構達2 400多家,移動支付服務覆蓋94個國家和地區。2020年,銀聯交易額已經達到205.6萬億元,同比增長8.8%,受理規模持續擴大,銀聯支付已成為主要的日常支付手段。
盡管2015年國務院發布的《關于實施銀行卡清算機構準入管理的決定》規定,允許符合條件的外資銀行卡組織等申請成為人民幣清算機構,這意味著銀行卡在中國的清算市場宣布開放,但截至2020年末,在我國境內擁有《銀行卡清算業務許可證》資質的機構,只有中國銀聯和美國運通在我國境內發起設立的連通公司。十幾年來,銀聯一直持續不斷地推動我國銀行卡組織和銀行卡產業市場的發展,如今,其壟斷地位雖有改變,但其業務的高成熟度和覆蓋率會使后續加入市場的清算機構的業務起步存在較大的困難,制約行業的正常競爭和其自身的發展。
近年來,隨著我國經濟的快速增長和移動互聯網技術的極速進步,支付行業得到了充分發展,已經進入移動支付時代,我國的移動支付特別是零售支付發展在世界上處于領先地位。2017年底,云閃付作為移動支付產品由中國銀聯聯合20余家銀行推出,然而目前,國內移動支付的市場份額仍然高度集中在微信、支付寶這兩大巨頭上,稍遲進入市場的云閃付想要提高自身市場占比存在一定難度。云閃付雖背靠國內銀行卡組織巨頭,擁有充足的銀行業資源,但微信、支付寶因為帶有較強的社交、電商屬性,在人群中的普及度較高,在零售支付方面占據很大的優勢。銀聯在未來移動支付市場中將面臨戰勝更多的行業競爭者、爭取更大的市場占比、開發更大的市場規模等挑戰。
按照業務模式的不同,一般將銀行卡組織分為兩類。一類是開放式卡組織或稱四方參與的卡組織,較為典型的有維薩和萬事達,它們搭建一個網絡并通過吸納會員機構進行發卡和收單等業務。從組織形式來看,開放式卡組織由盈利性的公司和非營利性的協會組成,而根據股東結構則分為兩種股東,分別是會員銀行(或者在非營利的協會形式下的擁有所有權和決策權的會員)和普通投資人(非發卡銀行和收單銀行)[2]。另外一類是封閉式卡組織或稱三方參與的卡組織,如美國運通、大萊、發現和日本JCB,其特點在于其在發卡的同時也可以實現收單,這類卡組織都是以盈利為目的的公司。
開放式卡組織吸納發卡機構、收單機構、轉接服務機構和清算代理機構等作為會員單位加入,自己本身并不獨立發卡,而是授權會員機構使用自己的品牌并獨立發卡,授權收單機構代為開展收單業務,卡組織并不直接和持卡人與商戶發生交易。
封閉式卡組織屬于發卡行和收單行的結合,既能自行向消費者發放銀行卡,又可以直接處理商戶進行的銀行卡交易,是一個能獨立運作的銀行卡系統。
銀行卡組織在進行跨行交換業務的同時,還制定了相應的網絡規則,如維薩和萬事達為了規范運作,給成員機構設計了一連串的規則。一是交換費,即發卡機構向收單機構收取一筆雙方協議決定的交換費,用以彌補其在吸引和留住持卡用戶方面所承擔的成本;二是要求對所有卡片提供服務,即商戶不得在接受某種卡品牌的情況下,卻不受理此品牌的部分卡片,必須受理所有的卡片;三是不允許額外收費,即嚴禁任何成員商戶向刷卡支付的消費者額外收取附加費用。
卡組織在網絡中充當搭建者和中介機構的角色,首先要建立和維護相應的基礎設施,如搭建一個計算機網絡和系統、鋪設信息交換的線路和轉接器等,通過一系列的固定資產投資連成一個全球的網絡,才能與所有的會員機構包括發卡和收單機構建立聯接。
在開放式卡組織中,銀行或機構可以自行選擇加入不同的卡組織。發卡行依靠卡組織才能開展業務,而卡組織對于發卡行也是有一定依賴性的:一方面,銀行作為會員單位,使用了卡組織的網絡資源獲得收益,需要向卡組織支付相應的服務費;另一方面,銀行也可以是卡組織的合作伙伴,不僅其貢獻度對卡組織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其還有可能成為卡組織的資人或股東。這兩方面的因素決定了開放式卡組織網絡中各方的關系是非常復雜的。
而對于封閉式卡組織,整個網絡是封閉的,網絡的搭建和參與者都是卡組織自身。以美國運通為例,它的發卡系統和收單系統自成一體,交易的每個環節都在公司內流通。這種網絡可以使卡組織更好地獲取完整的商戶信息(而不僅僅是持卡人信息),分析市場趨勢及做好數據庫營銷,并在支付解決方案領域處于遙遙領先的地位,但這也意味著更龐大的初始投入和維護成本。
第一,開放式卡組織。開放式卡組織允許眾多銀行參與,銀行卡組織建立和維護相應的基礎設施,如發卡行和收單行之間交易信息交換的線路和轉換器等,要求收單行必須向發卡行支付交換費[3],在這種情況下,卡組織便作為一個中間機構賺取為銀行提供各種服務的費用,主要利潤都來自發卡行和收單行。以維薩為例,其主要通過三個方面來獲取利潤:一是服務利潤,向金融機構提供支付產品和解決方案,以刷卡金額的大小向銀行收取相應的手續費,金額越大,服務利潤就越高;二是資訊處理費用,維薩提供授權、清算等服務,按次計費,刷卡次數越多,資訊處理費用越高;三是海外消費,當發卡機構與商戶不在同一國家或地區的情況下,維薩將會在持卡人于海外商戶刷卡消費時收取海外交易的手續費。
第二,封閉式卡組織。封閉式卡組織只收取商戶扣率,不收取交換費。如美國運通公司,與美國其他信用卡公司差別在于其很少依賴循環信貸的收入,主要的盈利方式是以商戶刷卡回傭,相應地,商戶回傭率也會遠高于同業水平。在美國,絕大部分運通卡持卡客戶的消費能力非常強,有數據表明其平均年消費相當于其他信用卡的兩倍,因此,商戶即使在高回傭率的情況下依舊接受運通卡。資本占用要求較低,抵御信用卡風險的能力較強是這種盈利模式的最大優勢。
2015年,國務院頒布了《關于實施銀行卡清算機構準入管理的決定》,隨之而來的是我國銀行卡清算市場迎接全面開放的新格局,而隨后央行聯合銀監會發布《銀行卡清算機構管理辦法》,更加明確了清算機構準入的條件、監管標準等內容。2020年,連通公司取得《銀行卡清算業務許可證》,扭轉了銀聯在我國銀行卡清算市場多年來的壟斷局面。一國的國內銀行卡組織未必只能有一家,以美國為例,除了有龐大的國際性卡組織寡頭,還有眾多區域性借記卡組織。當市場上出現更多不同的競爭對手時,它們能提供不同的品牌和服務,為各種產業帶來更多的合作機遇,此時,銀行卡組織也會順應市場的發展趨勢,聯合產業各方為消費者和商戶提供更優的選擇以及更加優質、高效的服務。由于銀行卡組織有典型的規模經濟效應特征,在我國銀行卡產業發展尚不夠完善的情況下可保持適度競爭,適當發揮規模經濟效應。如果過度引入競爭,又會造成重復建設,削弱規模經濟效益,降低產業效率。在開放大局中,我國支付清算行業的市場競爭力和服務多元化將得到有效提升,推動國內機構加快支付產品、業務流程、經營模式創新,提高國際競爭力[4]。
第一,發揮品牌優勢,走差異化競爭路線。銀聯在多年發展過程中,已經樹立了良好的品牌形象,但在提升品牌服務品質、完善品牌服務體系方面仍和國際銀行卡組織有較大差距。以美國運通為例,其采取高定價高投入的杰出服務為客戶提供獨特的價值,不僅給客戶帶來尊貴的品牌身份,更提供獨特的優質化私人服務,其準確的市場定位和差異化的推廣策略正是值得中國銀聯借鑒之處。面對電子化支付時代日漸增加的客戶和產品,尤其是擺脫行政壟斷后,商戶可自主選擇收單機構時,銀聯更應當采取差別定價和產品差異化的方式,建立更全面的銀行卡服務網絡,從而爭取更大的市場份額。
第二,繼續開拓國際受理市場,積極適應海外市場政策環境。銀行卡清算機構發展的必然道路是國際化,然而國際受理市場目前仍是銀聯的主要短板之一,有數據表明,盡管從2015年起,中國銀聯在交易總額和發卡量上均超越維薩,成為全球最大的銀行卡清算組織,但是其境外發卡數量在全球發卡總量中的占比一直維持在1%的水平,這意味著銀聯在海外用戶中的普及率仍很低。在當前構建國內外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推動支付體系高質量發展,以及加速現代支付體系建設的背景下,銀聯需要以開放合作的姿態,積極推進與境外金融機構的合作,加速銀聯卡的境外發行和海外受理,開拓國際市場。同時要時刻注意境外地區相關政策的變動,一些發達國家在清算管理方面的政策以及在貨幣、貿易方面的保護政策較為嚴苛,規定也時有改變,必須充分掌握政策動向,才能更好地迎接國際市場帶來的挑戰。
對于走在國際化道路上的中國銀聯來說,一方面,必須繼續完善清算網絡的搭建,提高銀聯網絡的受理覆蓋率,引入移動通信、計算機等信息技術方面的頂尖人才,提供讓客戶更方便的國際清算網絡,在海外互聯網支付和跨境支付方面,更好地服務境外持卡人和企業;另一方面,積極與境外機構進行良性商業合作,中國銀聯執行副總裁陳雷在《中國支付清算發展報告(2020)》發布暨國際化視角下的支付創新與發展閉門研討會中提出,需要鼓勵各方通過有序的良性商業合作實現支付創新,從過去傳統競爭關系逐漸走向競合,實現業務場景和技術能力的拓展。銀聯可根據戰略需要與萬事達、維薩等國際銀行卡組織進行交流合作,構建全球化的管理組織架構,為境外商戶和收單機構提供優質的境外本地化服務,更好地實現國內外市場共贏。
第三,聚焦海外移動支付業務,提高移動支付產品的競爭力。新冠肺炎疫情改變了很多國家和地區人民現金支付的偏好,加速了移動支付在全球的發展。然而在歐美等發達國家中,銀行卡組織巨頭如維薩、萬事達、美國運通等在傳統信用卡商業模式下就可以獲得穩定收入和利潤,它們缺少進軍移動支付的動力,同時,日韓在信用卡的使用方面限制較多,移動支付業務仍有較大的發展空間。且近年來,由于支付習慣和銀行卡體系發展上的差異,發展中國家移動支付發展的速度普遍比發達國家快,這在非洲和拉美的欠發達國家和地區體現得尤為明顯[5]。因此,銀聯應該關注海外尤其是欠發達國家和地區的市場潛力,借助自身作為銀行卡清算組織的優勢,將各個銀行具有特色化功能的產品整合合起來,積極與海外優秀金融、貿易、移動通信機構合作,在加快境外發卡業務的基礎上同步推動銀聯移動支付服務的開通,進一步拓展境外移動支付市場。銀聯可以通過與境外熱門留學地區、購物商圈等的商戶和大型互聯網電商進行合作,保持大額財務投入,加大營銷推廣力度,緊抓產品創新,搭建海外的銀聯移動支付產品線上及線下零售支付場景,提高移動支付產品的競爭力,培養出穩定的銀聯移動支付產品客戶群,才能搶占更多的海外移動支付市場。
當前,我國的銀行卡組織穩健發展,日趨成熟,要抓住機遇,在國內外市場激烈競爭的環境中持續不斷地完善體系,才能推動我國支付清算體系和銀行卡產業的健康發展,為金融改革開放貢獻新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