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方
(上海市靜安區人民法院,上海 200072)
截至2021年6月,我國的互聯網使用者的數量超過9億,互聯網普及率超過65%。網絡產業的發展催生互聯網虛擬財產,如網絡游戲賬號、社交賬號、網絡店鋪等多種虛擬財產。廣義的網絡虛擬財產是指依存互聯網而存在,具有一定財產價值的網絡虛擬形態,如網絡游戲幣、社交賬號等[1];狹義的網絡虛擬財產主要是指與網絡游戲相關的網絡虛擬物,如游戲賬號、游戲幣等。在司法實踐中手機號(靚號)、虛擬貨幣(如比特幣)、社交賬號(擁有較多粉絲的大V號)等都被認定為網絡虛擬財產而予以保護[2]。
從法律屬性上看,《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簡稱《民法典》)中對網絡虛擬財產的屬性并未明確,采用概況性的方式進行保護。我國的學者對于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屬性存在不同的觀點,學者對網絡虛擬財產的法律屬性界定上,持物權說與債權說兩種觀點,網絡虛擬財產具有物的特征,但是并未屬于精神產物,其存在網絡空間中,具有特定性,網絡用戶對其擁有支配權,具有排他的屬性。債權說認為網絡虛擬財產存在是用戶與網絡運營商之間的合同關系[3]。
我國《民法典》中明確規定虛擬財產的繼承主體是遺產繼承人,繼承方式有法定繼承、遺贈繼承等形式,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人可以分為法定繼承人與遺贈繼承人。
目前在司法實踐中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人主要為法定繼承人,但是虛擬財產具有特殊性。與一般的遺產相比,虛擬財產的特殊性在于其可能會存在第三方,如網絡游戲中的“虛擬夫妻”問題,一些網絡游戲中的游戲裝備或者是游戲角色衍生“子女”具有經濟價值,一些裝備可能是夫妻共同享有或者是配合,這種情況下網絡游戲中的“虛擬配偶”是否享有虛擬財產的繼承權,現實的夫妻與網絡游戲中虛擬的夫妻爭奪游戲裝備時,應當如何劃分?按照何種規則?一分為二的劃分方式能否體現網絡虛擬財產獲得的公平性?這種情況下,網絡虛擬財產獲得的特殊性使得《民法典》中規定的繼承主體的順位無法準確適用,導致繼承主體的不確定。
對于虛擬財產的繼承主體的規定上,應當具體的問題具體分析,對于網絡虛擬財產中不涉及精神價值的財產,按照《民法典·?繼承編》繼承順位進行繼承;對于網絡游戲這種特殊的虛擬財產的繼承主體規定上,雖然“虛擬夫妻”不具有《民法典》中規定的繼承權,但是部分經濟價值高的游戲裝備如果是“虛擬夫妻”共同付出精力與金錢投入獲得,應當賦予其繼承權,對于網絡游戲“虛擬夫妻”,為了防止出現肆意擴大《民法典》繼承主體的范圍,對于網絡游戲中價值高,且由網絡虛擬夫妻共同經營、共同承擔虛擬財產貶值風險的虛擬財產,虛擬夫妻不具備繼承主體資格,但是應當由現實夫妻一方繼承后,將虛擬財產轉化為現金價值補償給虛擬夫妻一方的應得部分。
按照傳統的遺產繼承的財產形態上看,主要是動產與不動產,我國《憲法》《民法典》等法律中明確公民死亡時合法的財產類型。網絡虛擬財產主要是存在于互聯網虛擬的空間,離開互聯網技術無法發揮其價值,具有無形性。
根據《民法典·?繼承編》關于遺產繼承的原則,人身權利相關的債權無法被繼承,虛擬財產的類型比較復雜,在客體的界定上難以將其簡單地歸類為動產或者不動產,對于網絡的虛擬財產是否能夠成為合格的財產進行繼承,需要按照不同的類型進行區分。部分虛擬財產是用戶在互聯網社交、工作過程中創造的,其依賴互聯網技術,可以看出互聯網虛擬財產具有不確定性。
同時虛擬財產具有精神與經濟價值的雙重屬性,部分虛擬財產涉及當事人的因素問題,這部分的網絡用戶因素能否被繼承,如何平衡虛擬財產繼承行為與保護用戶隱私權之間的沖突成為難題。
《民法典·?繼承編》中規定遺產屬于公民死亡時合法財產,虛擬財產從法律上看,屬于公民的合法私有財產,應當納入到繼承制度中。但是同時,公民的虛擬財產是基于網絡服務協議而從網絡運營商獲取,用戶需要在網絡中進行活動,如網絡賬號、游戲賬號等注冊都需要網絡運營商與用戶簽訂電子合同,部分網絡運營商會在合同中限制虛擬財產的處分,即部分虛擬財產用戶只有使用權,這種情況下運營商與用戶之間的服務協議對于虛擬財產的繼承問題產生影響。
網絡虛擬財產的所有權是用戶還是運營商是存在爭議的,部分學者認為屬于用戶投入財力、物力創造的,虛擬財產的所有權歸用戶。但是也有學者認為虛擬財產的使用權、收益權歸用戶,所有權應屬于運營商。這種情況下如何協調用戶虛擬財產繼承與運營商之間的關系,成為難題。
因此,需要對網絡運營商的權利與義務予以明確,虛擬財產的經濟性是需要借助網絡才能體現,而且離開網絡技術無法發揮虛擬財產的價值。在虛擬財產的繼承上,需要對運營商的法定義務與權利予以明確。網絡運營商對于虛擬財產安全負有保護義務,但是在現實中多數的運營商是不負責用戶的財產保護義務。如游戲裝備被盜、游戲幣被盜時,通過運營商找回的概率十分小。在繼承制度中,網絡運營商的義務主要是承擔向繼承人提供被繼承人的賬號密碼等,或者是在繼承人無法準確知曉被繼承人的虛擬財產時,需要提供虛擬財產的明細。
同時,網絡運營商的權利主要體現在繼承人如果不能提供相關的身份證明或者是提供的證明不符時,網絡運營商有權拒絕協助繼承要求。網絡服務運營商可以對被繼承人的財產提供有償的價值評估業務,能夠幫助繼承人更好地分割財產。
因此,對于網絡虛擬財產的繼承與服務商的權利義務沖突的協調上,對于無人繼承的虛擬財產,具有經濟價值的應當由網絡運營商轉為現實價值歸為國庫,其他存在人身依附關系的無人繼承虛擬財產,應由運營商收回。
財產被繼承主要是其存在經濟價值與精神價值,在傳統的財產繼承上動產與不動產都能夠通過評估機構進行價值的確定,但是虛擬財產的種類多,而且不同情形下虛擬財產的價值無法確定。
目前虛擬財產的評估比較難,部分直接有經濟價值的虛擬財產可以確定,但是部分存在人格性的虛擬財產,難以評估。我國《民法典·?繼承編》中對于虛擬財產的價值評估缺乏確定的標準,而且不同的網絡交易對象、供給需求情況,可能會導致價格存在差異。同時網絡運營商中即使允許用戶進行交易的,但是并未對網絡虛擬財產進行定價,即使網絡運營商對虛擬財產的價格規定在一定的區間,用戶之間的交易未必會按照規定的價格來進行。
虛擬財產的價值難以評估,導致虛擬財產在繼承中存在較大的難題。如果繼承人涉及人數眾多,需要對虛擬財產進行分割時,如何確定其價值,如何分割等,都存在較大的問題。在具體的虛擬財產的價值確定上,是誰來確定價值、按照什么標準來確定,都存在不同的爭議。
對于虛擬財產繼承的分割上,需要結合虛擬財產的特點進行,部分虛擬財產不具有經濟價值,主要是精神情感寄托。這種類型的虛擬財產往往是可以復制的,如視頻、照片、作品等,可以采用無損耗、無差別復制的方式實現多個繼承人進行繼承。部分不可復制,且具有經濟價值的虛擬財產,需要對其價值進行評估,可以由運營商與用戶之外的第三方獨立機構進行價值的評估,讓價值評估更加客觀、可靠。同時,對于網絡虛擬財產評估的救濟制度上,設立虛擬財產價值評估的救濟機制,對于提出異議的,需要重新評估。
虛擬財產的繼承問題是互聯網信息化時代所面臨的難題,《民法典》規定虛擬財產納入遺產范疇具有時代的先進性。同時對于虛擬財產的繼承主體、客體等方面的規定并不詳細,對于虛擬財產的評估標準規定并不明確,導致虛擬財產繼承存在諸多的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