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科杏 廖 煒 劉 洋
(廣西警察學院,廣西 南寧 530213)
自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以來,我國未成年犯罪問題突出,未成年犯罪約占整個刑事犯罪的70%左右,如何有效地矯正和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成為亟待解決的問題。本文以我國未成年人犯罪現狀及特征為背景,擬就《中華人民共和國社區矯正法》頒布實施后出現的相關問題進行若干思考,并提出建言。
在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未成年犯罪的類型日趨多樣化,罪名多集中在盜竊罪、故意傷害罪和搶劫罪、聚眾斗毆、尋釁滋事、強奸犯罪等。根據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的《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白皮書(2014—2019)》顯示,2014—2019年,全國檢察機關共受理審查逮捕未成年犯罪嫌疑人284569人,送審查起訴383414人。其中,聚眾斗毆、尋釁滋事犯罪人數排名大幅度上升。[1]
未成年人年齡主要為16和17周歲,以初中生為主,占比為62.62%。近幾年來,犯罪的低齡化趨勢越來越明顯,在2016—2018年10起具有代表性的低齡未成年人惡性犯罪案件中,犯罪主體年齡主要集中在12~14歲,其中八起案件的犯罪主體年齡在13及13歲以下,犯罪類型以殺人、縱火為主,個別案件同時出現性侵等行為。
我國未成年犯罪出現“團伙式”的作案模式,且未成年人涉黑惡犯罪比例逐年增長。據分析,2015—2016年間涉黑犯罪被告人中14~18歲的被告人占比3.32%。[2]在公安機關的掃黑除惡專項整治行動中,有未成年人參與涉黑組織的占到近20%,未成年人涉案人數占總數7%左右。[3]2019年,全國檢察機關辦理的組織、領導、參加黑社會性質組織犯罪案件中,受理審查起訴的未成年人數為2017年的六倍。
最高人民法院數據報告顯示,在近期全國法院審結的未成年人犯罪案件中,來自流動家庭、離異家庭、留守家庭、單親家庭、再婚家庭的未成年人排名前五。除此之外,過度溺愛家庭、父母一方或雙方服刑的家庭、留守兒童家庭等,也出現了未成年犯罪的問題。在社會大環境下,家庭因素對未成年人健康成長影響最大,家庭教育的缺失最終導致某些未成年人走上違法犯罪的不歸路。
針對未成年人社區矯正機構管理缺位的問題,我國2020年7月1日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社區矯正法》(以下簡稱《社區矯正法》)對未成年社區矯正對象設置了特別規定。因未成年人具有不成熟、不穩定的生理、心理特征,第五十二條規定社區矯正機構應區分未成年人與成年人的社區矯正工作,并根據未成年的特殊情況采取具有針對性的矯正措施。社區矯正機構為未成年社區矯正對象確定矯正小組,對未成年人進行集中監管和教育,解決了管理缺位的問題。培養專門的未成年人社區矯正工作人員,能對未成年社區矯正對象進行有效矯正和特殊保護。
《社區矯正法》讓社會力量介入矯治工作擁有明確法律依據,積極引導多元社會力量依法參與社區矯正工作,社區矯正機構可以通過各種有效方式,為社區矯正對象提供心理輔導、法律援助等,為其順利回歸社會進行專業化幫扶。現代的未成年人具有特殊的犯罪生理、心理特征,是社會矛盾的綜合體現。有限的專職司法人員在一定程度上不能滿足對未成年矯正需求,當專業的社會工作者和社會志愿者介入到未成年人犯罪矯治工作中,采用專業的科學方法,提供充分有效的矯治服務,極大地提高未成年犯的矯正工作效能。
環境因素與個體因素對未成年人的成長交互影響,其中家庭的因素影響最大,因不良的家庭因素,未成年人管教的缺失,導致未成年人走上犯罪的道路。在司法實踐中,家庭對未成年人犯罪的矯正工作亦具有重要意義。未成年人罪犯在社區矯正的環境下,并不脫離家庭的管教,當家庭成員作為未成年社區矯正對象的監護人時,應當依法履行監護責任,承擔撫養、管教等義務,當監護人怠于或拒絕履行監護職責的,有關部門將追究其相應的法律責任。通過熟悉的家人進行教育,能夠使未成年人罪犯放下戒備心理,輕松地與家庭成員進行有效溝通。而提升家人談話技巧和教育能力,再對未成年矯正對象采取正確的管教方式,對未成年社區矯正工作具有積極的作用。
《社區矯正法》對未成年犯的隱私保護問題進行了規定,強調未成年社區矯正對象在復學、升學、就業等方面依法享有與其他未成年人同等的權利,任何單位和個人不得歧視。未成年矯正對象受教育、就業過程中受到有關單位或個人歧視的,應當由相關部門依法作出處理。該規定體現了我國重視未成年人平等的受教育、就業權利,提供更多條件讓未成年矯正對象接受文化教育、學習職業技能,使其能夠順利重回校園、參加工作。強調未成年人平等的受教育和就業權利對社區矯正工作有序、健康地開展有著積極的意義。
我國的《社區矯正法》已在去年開始實施,雖然設置了七個關于未成年人社區矯正的法條,但未成年人社區矯正規定的內容仍不夠詳細和具體,屬于原則性規定,即未成年社區矯正立法過于籠統、實際操作性不強、相應制度不系統不配套。目前我國在與未成年犯有關的社區矯正手段、矯正方案,特殊功能定位、分管分矯管理機制、社會調查、幫扶安置等內容上缺乏具體的操作。國家雖然明確鼓勵和引導社會工作介入未成年人犯罪社區矯正工作,但由于缺少配套措施,會在實踐中出現諸多阻礙。政府、司法機關要借鑒國內外的立法經驗,結合我國實際情況,進一步完善未成年社區矯正法律體系,是未成年人犯罪矯治工作得以順利開展的現實保障。
司法行政機關是我國未成年犯社區矯正的執行主體,社區矯正機構組成專門的未成年社區矯正小組,應當吸收熟悉未成年人身心特點的人員參加,有條件的地區可探索設立專門部門或配備專門工作人員負責未成年人社區矯正工作。目前我國社區矯正工作缺乏完善的管理體制,部分地區缺少專門執法部門和專業執法人員,而培養專業的工作人員,對其進行專業的監督和管理,才能更好地保障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對未成年人進行正確的思想引導,最終實現未成年犯的矯治目的。與此同時,我國沒有形成對社區矯正執行人員的專業考核標準,社區矯正人員多數是兼職且專業能力參差不齊,缺少科學規范化管理,加上社區群眾參與程度不高、輔助作用較差,沒有真正發揮改造教育未成年犯的作用,最終導致未成年犯社區矯正改造效果不佳的局面。[4]
社區矯正措施是一種自由化的刑罰方式,如果社區矯正監管機制不健全,會使未成年犯的社區矯正得不到有效的監督與監察機制的保障。目前有些地區出現對社區矯正對象管理混亂、部門銜接困難、監管人員缺位等問題,導致矯正對象報到不及時甚至是脫離監管情況時常發生。矯正工作人員與監管人員彼此之間缺乏有效的溝通和了解,信息無法共享,再加上各個社區矯正機構資源不統一,部分未成年矯正對象情況特殊和矯正難度不一,沒有建立統一的社區矯正監管工作量化標準,使得監督執法機關不能全面監督社區矯正整個過程,這些問題將直接關系到未成年社區矯正工作監督職能的正常運轉。[5]
針對未成年社區矯正法律制定過于籠統的問題,我國應制定相關專門法律、出臺有針對性的司法解釋,制定一套針對未成年人社區服刑人員的社區矯正的專門制度,讓《社區矯正法》更具實際操作性來指導未成年人社區矯正分管分矯工作[6]。同時,對于各類社會主體如何具體介入未成年犯社區矯正工作、各類參與矯正工作的社會主體資格及其各自的具體職責應進行必要的規定。我國社區矯正機關不僅僅注重對未成年犯矯正工作,也應體現具體的獎懲措施,故在社區矯正制度中增加對未成年社區矯正對象相關的獎懲規定,才能更好地促使未成年社區矯正對象積極接受管理和教育。
此外,社會調查工作缺乏明確的條文規定,在實踐中遇到評估工作形式化、評估程序簡單化、評估結果主觀化等問題。要完善社會調查評估制度,應明確審前社會調查評估程序、統一規范社會調查評估材料,確定社會調查員的工作范圍及職責,建立能夠貫穿矯正全過程的社區調查評估機制。
只有提高未成年社區矯正執行人員的專業水平,才能保證我國社區矯正工作專業化程度。社區矯正機構應建立相關的監督部門,加強監督和管理。因要對未成年社區矯正對象開展談話教育、心理矯正、社會適應性幫扶等專業化工作,新進人員需進行專門培訓,可以從法律、教育學、社會學、心理學等多個專業知識方面設置社區矯正工作人員培訓課程,并設置統一的考核標準,達到標準的人員才能成為一名專職社區矯正工作人員。建立定期的考核制度,不斷提高執行人員的專業能力和素質水平。
為了組建一支強有力的未成年社區矯正團隊,有關部門可向社會廣泛招募專業法律人才以及熟悉未成年人工作的專家學者、公職人員擔任社區矯正工作人員。這樣不僅可以提高未成年社區矯正機構的整體工作效率,還能更好地體現對未成年犯的改造效果。[4]
第一,應建立專職社區矯正的檢察監督機制。目前我國未成年社區矯正監管主體是檢察機關,享有強制效力的監察手段,當矯正對象違反相關的監管規定時,檢察機關可對矯正對象采取強制措施,并追究相關失職人員的法律責任。監察機關應當制定社區矯正監督的實施細則,設置專門的社區矯正監督職能部門,明確專職監察人員工作職責及權限范圍,規范未成年社區矯正的監督工作。
第二,要健全未成年社區矯正的社會監督制度。社會監督起著輔助性監督作用,任何公民和法人、其他組織團體均可監督未成年社區矯正程序的執行與實施,可防止監督主體腐敗情況的發生。需要注意的是,社會監督制度需要法律的規范,應建立相應的社會監督獎懲制度,對于正面合理檢舉揭發矯正工作中存在的違法違規行為的應給予獎勵,而通過網絡媒體散布失實言論抨擊未成年社區矯正工作的,對未成年社區矯正工作帶來負面影響,將追究相關個人或單位的法律責任。
我國未成年人社區矯正工作的專章規定,使未成年人犯社區矯正的發展獲得了制度上的保障,但是相關規定過于模糊,尚未建立系統而完整的制度體系,也沒有形成一套獨立的工作體系。針對未成年人犯的分管分矯管理機制、監管機制、矯治工作人員考核機制等內容缺乏具體操作標準,我們要總結司法實踐經驗,多吸收借鑒國外成功做法,通過漸進式立法方式制定《未成年人社區矯正法》,充實和完善現有的未成年人犯社區矯正法律規范,構建具有中國特色的未成年人犯社區矯正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