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濤
(四川警察學院偵查系 四川 成都 610200)
在清末西藏地方政府噶仲(?????????????? 即噶廈秘書)諾杰朗巴·旺堆次仁(????????????????????????????????????????????)撰寫的 藏 文史書《噶廈 印 譜》(???????? ????? ???????? ??????? ??????????????????????? ???????? 又譯作《導盲》)中,有下面這樣一段記載:

漢譯:
在其(索南群培,1642-1654年在職)代管政務期間,凡公文用印需先鈐蓋固始汗家的四邊有雍仲字紋的方印,用朱色;其旁加蓋第巴索南群培的蒙古古體文的四方形印,用黑色,此段時間則通稱為“皇帝恩準紅黑雙印期”[2]。
一直以來,學術界對這段記載中提到的“皇帝恩準紅黑雙印期”的提法都缺乏專門討論。究其原因,學者們或是限于學術視角,或是因為缺乏相關的材料支撐。筆者認為,在缺乏更多文獻輔助的情況下,借助歷史遺留下來的鈐蓋有印章的檔案原件對此問題進行考察,成為解決該問題最直接和最有效的途徑。筆者注意到,在近年來西藏自治區檔案館公布的清代藏文檔案中,有部分屬于清初固始汗和索南群培聯合掌理西藏政務期間對外發布的檔案原件,在這些原始檔案上都蓋有政府官印,其中便有幾件鈐蓋的是紅、黑兩種顏色的印章,這些檔案材料為我們解決上述學術問題提供了十分珍貴的資料。
據筆者目前所見,現存檔案中至少有三件是清朝初期由固始汗和索南群培聯合向西藏地方發布的檔案原件,現分別介紹如下:
第一件是藏歷木猴年(1644)固始汗和第巴索南群培聯合頒發給西藏娘貢(??????????????)地區的文告(圖1)。該文告現藏于西藏自治區檔案館,檔案內容是用烏麥體藏文墨書于米黃色藏紙上,殘長22厘米,寬33厘米,正文共有三行。在文告結尾下方并排鈐蓋了兩枚印章,其中左側是疊篆的“普應禪師”漢字印,印文用紅色;右側是疊篆的“輯定邊境”漢字印,印文用黑色,黑色印章尺寸明顯小于紅色①。文告內容轉譯如下:

圖1:1644年固始汗和索南群培聯合頒給娘貢地區的文告

漢譯:
敕諭娘貢地區的眾拉德、米德一體人等周知:
扎西饒丹向新寺院的大小莊園各地頒布的文告,如以前所頒布的文告那樣,今后若有需要,一定辦理。木猴年(1644)陰歷八月X日,于神變幻化寺寫成。
第二件是藏歷土牛年(1649)固始汗和第巴索南群培聯合頒發給扎西迥寺(????????????????????????)的文告(圖2)。該文告現藏于西藏自治區檔案館,內容也是用烏麥體藏文墨書于米黃色藏紙上,長17厘米,寬31厘米,正文共有三行。在文告結尾下方并排鈐蓋與前一件文告相同的兩枚印章,即左側是“普應禪師”印,印文紅色;右側是“輯定邊境”印,印文黑色[3](P55)。文告內容轉譯如下:

圖2:1649 年固始汗和第巴索南群培聯合發給扎西迥寺之文告

漢譯:
曉諭管理藏地百姓茶稅與酥油稅官員們知曉:
不得向扎西迥之兩位茶稅官和十一頭運輸茶和酥油的牲畜征收差稅。土牛年(1649)農歷二月十三日,于法輪拉薩城。
第三件是藏歷木馬年(1653)固始汗和索南群培頒發給青海第二世察汗諾門罕(???????????????????????)的文告。該文告現收藏在青海省博物館,內容用蒙藏兩種文字墨書于絲織品托裱的藏紙上,長67厘米,寬48厘米。藏文在左,正文共五行,右側是豎排對照的蒙文,正文亦為五行。在藏文下方鈐蓋有兩枚印章,其中左側為“普應禪師”印,紅色印文,與前述兩件檔案中的相同;右側是疊篆的“演教禪師之印”,印文為黑色,后者的尺寸比前者明顯小很多;在右側蒙文的下方再次加蓋“普應禪師”印[4](P163)。文告藏文轉譯如下:

漢譯:
福田施主丹增法王(固始汗)之文告:
本人管轄內之大小官員、貴賤僧俗一體須知:察汗諾門罕自火牛年以來所持有的所有文告繼續歸他所有,今后任何人不得妨礙。木馬年(1653)六月五日寫于法輪拉薩。
在弄清楚了這三件文告的特點和內容以后,我們再對文告中鈐蓋的三枚印章進行分析。筆者發現,這三方印的實物遺存至今仍然存世,這為我們探究它們的形制特點和歷史來源提供了重要線索。第一枚“普應禪師”?。▓D3),原收藏于布達拉宮,現藏于西藏博物館,現存印為木印,寶珠紐,高9厘米,印面方形,邊長4.7厘米[5](P39)。在德國波恩大學公布的檔案網站中,將這枚印章上的文字誤釋成為八思巴字②。第二枚“輯定邊境”?。▓D4),現藏于西藏博物館,印章質地為象牙,寶珠紐,高7厘米,方形,邊長3.5厘米[5](P77)。關于這枚印章的年代和釋讀,目前學者們有不同觀點。陳金鐘認為它的主人是西藏第一任第巴索南饒丹[6](P353-354),歐朝貴和其美考證認為該印章是1842年由道光皇帝賜給第七世班禪喇嘛丹貝尼瑪的印章[5](P77),在波恩大學公布的檔案網站中,將這枚印章中的文字釋讀成八思巴字③。除了前面兩件檔案使用這枚印章外,另有一件西藏自治區檔案館收藏的藏歷水馬年(1642)藏巴第巴噶瑪彭措南杰(?????????????????????????????????????????????????)頒布的文告[7],也使用過這枚印章。由此可知,陳金鐘的說法基本正確,但該印章并非第巴索南饒丹獨有,而是為清朝早期西藏歷任第巴所共用。第三枚“演教禪師”?。▓D5),該印章現藏于西藏博物館,質地為銅,木質連枝紐,高5.9厘米,方形,邊長2.9厘米[5](P72)。除了前述檔案以外,在波恩大學公布檔案的網站中,另有兩件清代藏文檔案也鈐蓋了這方印章,分別是第巴索南群培于藏歷火雞年(1657)[8]和木羊年(1655)[9]頒發給西藏地方百姓的文告,但在該網站中,此印章的文字也都被錯誤釋讀成了八思巴字。
關于上述三枚印章的來源,學者們以往很少討論,我們可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探究。首先,從印文語種和字體判斷,這三枚漢字印章不屬于清朝中央政府頒賜西藏地方官印的體系。根據清朝官方印章規制,清廷頒授給西藏的印章“喇嘛、呼圖克圖,或金質,或銀印,扎薩克大喇嘛,銅質,并云紐,用清文(滿文)、蒙古、唐古忒(藏文)三體字,不篆,或清、漢文轉宿篆?!盵10](P3282)從目前現存的清朝西藏印章來看④,這三枚印章與明朝西藏地方上所用官印系統相一致[11]。其次,從印章內容或印主職銜來看,這三枚印章也屬于明朝中央政府在西藏冊封的官職。例如普應禪師一職,據《明英宗實錄》卷一六五記載,正統十三年(1448)四月有“烏思藏普應禪師領占遣番僧孫竹扎失等貢馬、駝及方物”,該書還載,明英宗“命陜西弘化寺羅漢領占節木襲普應禪師”。說明明朝在藏區封了兩個普應禪師,一在烏思藏,一在陜西弘化寺。西藏現存的普應禪師印應為前者烏思藏普應禪師領占的印信。第三,從西藏現存藏文檔案來看,清朝早期使用明朝遺留下來的漢字官印的現象比較常見。例如,現存的“賞巴國公”漢字印,其上有明確的“永樂十二年正月日”和“禮字二百七十四號”的款識[12](P91),但是到了清朝早期,在西藏的政府公文中仍然被使用。例如現存西藏自治區檔案館內的藏歷水羊年(1643)固始汗發布的文告[13],以及藏歷土雞年(1669)第巴洛桑圖道(?????????????????????????????)頒發的兩件文告[15](P25)都使用了該??;再如刻有“永樂十四年五月日”款識的“妙智崇善”明朝漢字官印[5](P41),在清朝的藏歷土牛年(1659)[16]和土雞年(1669)[17]都曾被使用于政府公文中。此外,還有如“司徒之印”[12](P90)和“大禪佛宗”印[5](P93),從印章特點來看,也都屬于明朝西藏的官印,但在清朝早期仍被使用。由此可以推測,前文檔案文告中使用的三枚印章應該都屬于明朝西藏地方的官印體系⑤。但是從印章材質來看,現存的木印或木紐印章,并不是明朝所賜官印的原印,而是明朝中央政府賞賜西藏地方官員官印的復制印⑥。

圖3:“普應禪師”印

圖4:“輯定邊境”印

圖5:“演教禪師之印”
綜上可知,藏文文獻中記載的所謂“皇帝恩準紅黑雙印期”,指的是清朝初期西藏地方上的第巴和蒙古和碩特汗部落首領聯合掌理西藏政務時期,西藏地方政府在向外部發布公文過程中,雙方都在文告中并列鈐蓋各方印章的現象。同時可知,固始汗使用的所謂紅色方印指的是漢字“普應禪師”印,而索南群培使用的所謂蒙古古體文⑦的四方形印,實際上指的是篆體漢文的“演教禪師之印”和“輯定邊境”印。從上文分析還可知,這里的漢字印章都延續的是明朝西藏地方上的官印系統,要么是明朝遺留下來的印章,要么是西藏地方上根據明朝頒賜官印而制作的復制印。至于清初西藏地方的這種用印規制是否直接是奉清廷的“皇帝恩準”(??????????????????????????),目前尚無直接證據。但結合當時的歷史背景,筆者認為這種說法很難成立。因為清太宗皇太極時期,清廷就于1639 年正式派遣察汗喇嘛一行前往西藏,帶信給當時掌管西藏地方政務的統治者,即圖白忒汗和“掌佛法大喇嘛”,要求“延致高僧”到東北“宣揚佛法”,以期“振興三寶”“利益眾生”[18]。但是研究漢藏關系史和西藏地方史的學者都知道,西藏地方真正與清朝中央政府建立政治隸屬和官印頒受關系,是在1652 年第五世達賴喇嘛朝覲北京,并于次年受到清朝順治皇帝正式冊封才開始的⑧。因此,筆者認為這里所謂的“皇帝恩準”應是《噶廈印譜》作者據清末西藏印制的過度推斷。
1642 年,固始汗率領蒙古和碩特部軍隊攻陷西藏日喀則并囚禁藏巴汗以后,“所有西藏木門人家王臣都降低了驕傲的氣焰,俯首禮拜,而恭敬歸順”[19](P194)。在將前、后藏各地方勢力悉數收歸治下后,固始汗并沒有對西藏進行直接統治和管理,而是將西藏的全部土地和屬民奉獻給第五世達賴喇嘛阿旺·洛桑嘉措,并在拉薩建立以達賴喇嘛為首的甘丹頗章地方政權,以衛藏全區的賦稅為供養,按照固始汗和達賴的旨意,總攬西藏政務,使達賴喇嘛成為甘丹頗章政權最高首領。值得注意的是,在這一政權中,達賴喇嘛雖然是最高宗教領袖,也擁有管理西藏地方政權的權力,但他并不具體管理行政事務,而是委任其第巴作為攝政代理負責西藏地方政權行政事務。在此過程中,固始汗與第巴之間出現了十余年的權力爭奪與博弈[205](P292-293),因為固始汗以其強大的軍事力量形成威懾之勢,第巴也需要仰仗固始汗的軍隊力量對抗各方敵對勢力,因此雙方在權力博弈過程中,甘丹頗章地方政權實際上是由和碩特汗廷牢牢地控制,在政府頒行全藏的行政命令中,均須固始汗蓋印后才行發布,第巴不過“副署蓋印”而已[21]。在此背景下,政府公文中官印的使用方式也打上了權力角逐的烙印,即在“紅黑雙印”并行期間,盡管雙方使用的都是明朝舊印,但在使用過程中卻有明顯的等級差別。首先固始汗所用印章的尺寸要大于第巴所用印章;此外,固始汗的印章都使用紅色印文,而第巴所蓋印都使用黑色。我們知道,古代印章尺寸大小與使用者身份高低成正比關系,即印主級別越高,其印章尺寸一般會越大。另有證據表明,在西藏地方政治中,紅色印文的權威高于黑色,例如乾隆十六年(1751)四月十六日的“策楞等奏復十三條章程中未提驛站一條原因折”一條奏折記載:“上年(1750)十月十三日,逆犯羅布藏扎什詐傳珠爾默特那木札爾之印,阻隔內地塘路文書時,沿途喋巴等,以珠爾默特那木扎爾素日所用圖記均系紅色,現傳信內概系黑色圖書,均未遵行,稍致滋擾”[22](P549)。以上兩點都表明當時固始汗的權勢地位要較第巴更高。
但是,上述這種在政府公文中同時鈐蓋蒙藏雙方首領印章的情況并未持續很久。據《噶廈印譜》記載,1656年固始汗去世后,和碩特內部圍繞西藏汗位繼承問題展開爭斗,由于他的子孫后繼者無論在個人威望還是在政治智慧上,都遠遠不及固始汗,西藏地方蒙藏統治集團內部勢力發展便開始沖破原有的平衡,達賴喇嘛的權勢越來越大,蒙古汗王則在西藏越來越被架空。西藏方面趁和碩特蒙古勢弱之時,逐漸改變了印章的使用方式。到1660 年陳列嘉措繼任第巴職位以后,第巴便不再與固始汗家族聯合鈐用印記[2]。由此表明,清初西藏地方出現的“紅黑雙印期”,其實質是在明末清初中原王朝政權更替之際,西藏地方上的蒙藏雙方勢力圍繞地方政府用印問題展開爭斗而出現的一種權力妥協現象,正因為如此,它的出現具有暫時性和地方性的特點。
行文至此,還有一個與本文相關的問題也值得探討,即清初西藏地方上為何普遍使用明朝舊???筆者認為,此問題可從以下兩個視角進行考察。第一,從中央政府的角度,允準地方上啟用前朝官印,既是新舊王朝更替之際朝廷的一種暫時性過渡政策,也是中央政府籠絡邊疆少數民族政權的扶綏之舉。據文獻記載,清朝定鼎中原之初,制度草創,多因襲明代舊制。一方面,清朝官方用印有相當一部分是降服的明朝地方官繳進的漢文官印,順治元年多爾袞入關后,曾詔諭曰:“軍事方殷,衣冠禮樂未遑制定,近簡各官,故依明式”[10](P87),因此,啟用前朝舊印是清廷立國初期朝廷上下都出現過的現象。另一方面,清政府對西部少數民族采取羈縻之策,規定凡明代舊封繳回的誥敕、印信、札符等,由理藩院查驗注冊后,或依明朝舊例,允準承襲使用;或予換給清之誥敕、印信[23](P628)。第二,從西藏地方角度看,使用前朝舊印是地方掌權者在沒有獲得新王朝授印以前,他們向藏地僧俗展示其接續前朝正統地位的政治資本,同時也是向新朝中央政府表達其內附歸屬決心的直接途徑。據學者研究,明末清初,西藏地方上以原明闡化王、藏巴汗、固始汗和第巴桑杰嘉措為代表的各方勢力,曾圍繞明朝敕封闡化王的一方玉印展開長期角逐,各方勢力為了獲得此印,并向清廷請換新印籌劃達數十年之久[24]。上述事件可以清楚反映出西藏地方首領對朝廷封印的重視,以及他們想借由朝廷頒授新印而與新王朝建立政治隸屬關系的用意和企圖。
本文通過對三件由固始汗和索南群培在清朝初期聯合向西藏地方發布的檔案原件的考證,結合現存的印章實物與漢藏文史料,對藏文文獻中記載的清初“皇帝恩準紅黑雙印期”的概念內涵、歷史背景及其出現原因等問題進行了分析和探究。根據本文的研究,所謂“皇帝恩準紅黑雙印期”,是指清初西藏攝政第巴與蒙古和碩特部落聯合掌理西藏政務時,地方政府在向外部發布公文過程中,雙方首領都在政府文告上同時鈐蓋各自印章的現象。從檔案文書可知,印章大小和印文顏色顯示出蒙藏雙方首領圍繞印章使用展開的權力爭斗,因此“紅黑雙印期”的情形隨著政治局勢的演變并未持續很久,它實質上體現出中原王朝政權更替之初,即明王朝朝不保夕、清王朝政權方興未艾形勢下,西藏地方上陷入短暫失序混亂局面以后,各方勢力圍繞政府用印問題展開爭斗,其本質是一種權力的制衡與妥協現象。除此以外,本文還對以往學界對相關印章的考釋與解讀過程中出現的錯誤進行了糾正。對上述問題開展研究,對深入理解和認識清初甘丹頗章地方政府政治制度與特點具有重要意義。
[注 釋]
①文告原件見德國波恩大學西藏檔案資料數字化網站,編號K795。21 世紀初,德國波恩大學彼德·史衛國(Peter Schwieger)帶領波恩大學中亞語言文化研究所的團隊與西藏自治區檔案館合作,對收藏在西藏自治區功德林寺2700余件藏文檔案進行了數字化整理。其成果見德國波恩大學西藏檔案資料數字化網站(Digitized Tibetan Archives Mate?rial at Bonn University):http:∕∕www.dtab.uni-bonn.de∕tibdoc∕index1.htm(訪問日期:2018年8月)。本文引用的多數檔案和印章圖片都是采自上述網站,訪問日期均為2019年2月,并且所選檔案與印章的編號也是直接采用網站中的原編號,即以大寫字母“K”代表“功德林寺”,后文不再說明。
②見德國波恩大學西藏檔案資料數字化網站:http:∕∕www.dtab.uni-bonn.de∕tibdoc∕index1.htm(訪問日期:2018年8月)。
③見德國波恩大學西藏檔案資料數字化網站:http:∕∕www.dtab.uni-bonn.de∕tibdoc∕index1.htm(訪問日期:2018年8月)。
④這方面資料與研究可參見歐朝貴、其美《西藏歷代藏印》,西藏人民出版社,1991年;西藏博物館編《歷史的見證:西藏博物館藏歷代中央政府治藏文物集萃》,四川美術出版社,2015年;朱德濤:《清代西藏官印制度研究》,四川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9年。
⑤關于清朝早期西藏地方上使用明朝漢字官印相關問題的研究,可參見朱德濤:《清前期西藏所用漢字官印及其相關問題探析》,《青海民族大學學報》2020年第3期。
⑥至于這些印章是明朝還是清朝時復制,則不得而知。從現存實物和相關研究看,元明清時期,西藏地方上普遍存在復制中央政府所賜官印的現象。相關研究可參見李帥:《論西藏地方的明代復制官印》,《西藏大學學報》2019 年第3期;朱德濤:《清代西藏官印制度研究》,四川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9年。
⑦這里所謂的蒙古古體文字,實際上是指八思巴字,在清代藏文中這種文字一律被稱作“霍爾依”(????????????)。這種文字與元代八思巴字有一定區別,明朝后期開始在國內藏傳佛教地區流行,主要用以譯寫藏文的印章、楹聯、匾額、經卷封面等?!陡翉B印譜》的作者與德國波恩大學網站一樣,都將清初西藏地方使用的明朝印章中的篆體漢字誤釋成了八思巴字。
⑧參見第五世達賴喇嘛阿旺羅桑嘉措《五世達賴喇嘛自傳》(藏文)上,西藏人民出版社,1989年,第393-394頁;羅布《論和碩特在藏時期的甘丹頗章政權》,《中國藏學》200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