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美藥業的罪與罰誰人買單

胡東輝

康美藥業成為全國首例特別代表人證券集體訴訟案，廣州市中級人民法院日前作出一審判決，責令康美藥業因年報等虛假陳述侵權賠償投資者損失24.59億元，公司原董事長兼總經理馬興田及5名直接責任人員、正中珠江會計師事務所及直接責任人員承擔全部連帶賠償責任，13名相關責任人員按過錯程度承擔部分連帶賠償責任。

緊接其后，廣東省佛山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康美藥業原董事長兼總經理馬興田等12人操縱證券市場案公開宣判，馬興田因操縱證券市場罪、違規披露、不披露重要信息罪以及單位行賄罪數罪并罰，被判處有期徒刑12年，并處罰金人民幣120萬元;康美藥業原副董事長、常務副總經理許冬謹及其他責任人員11人，因參與相關證券犯罪被分別判處有期徒刑并處罰金。這兩大利空消息對康美藥業是災難性的。

性質比康得新更為惡劣

出人意料的是，上述消息公布后，康美藥業股價并未大跌，股價表現可謂堅挺。康美藥業東窗事發后股價最低曾經跌至1.71元，此后股價反轉一路上漲，最高漲至5.16元，最高漲幅達201%，說是大牛股也不為過。這次兩大利空襲來，股價從近期高點累計也只跌了10%左右。康美藥業的罪過是足以構成退市的重大違法行為，康美藥業的投資者何以如此淡定？是不是因為損失賠償有了著落？巨額賠償的最終買單者又是誰呢？這個問題值得深入探究一番。

康美藥業對投資者賠償是因為年報等虛假陳述構成侵權，但從刑事案件的判決來看，康美藥業可不單單是財務造假這一宗罪，還涉及操縱證券市場罪，而且董事長兼總經理馬興田等公司高管親自參與其中，違規籌集大量資金，自買自賣、連續交易，操縱康美藥業股價和交易量，性質比單純的財務造假更為惡劣，因此給不知情的投資者造成的危害也大得多。差不多同期事發的康得新僅僅因為財務造假就退市了，康美藥業卻茍延殘喘至今。

二級市場投資者在買單

退市與否，給康美藥業和康得新帶來的結局也是不同的。康得新退市前最后一個交易日的收盤價只有0.20元，公司價值基本歸零，無力賠償投資者的損失。康美藥業已資不抵債114億元，公司也是無力賠償投資者損失的。好在康美藥業現在的股價達4.26元，康美藥業大股東在股價回升至階段高點時減持了部分股票，現在還持有13.716億股康美藥業，這意味著大股東靠拋售股票也能夠承擔對投資者的賠償。如果康美藥業退市，股價也極有可能像康得新一樣跌到0.20元左右，這樣大股東也沒有能力賠償了。

如此來看，似乎沒讓康美藥業退市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樣法院判決的執行不會落空，能夠保障投資者得到賠償。但是細想，如果康美藥業退市，股價會一路空跌，其他投資者很少會介入，因此其他投資者的潛在損失會降至最小程度;但是不退市給了其他投資者想象的空間，這才有了康美藥業從1.71元漲至5.16元的神反轉。這也就是說，實際上是二級市場的投資者在給康美藥業的賠償買單，沒有二級市場投資者撐起股價，康美藥業也會沒能力賠償的。但是現在這些新介入的投資者已經騎虎難下，只能硬撐，這也是康美藥業在如此巨大的利空面前跌幅不大的真正原因。

該退市的還得堅決退市

康美藥業的特別代表人集體訴訟是值得充分肯定的，因為這讓投資者不必再分別起訴索賠了，而且所有責任人都承擔起了連帶賠償責任，馬興田夫婦及邱錫偉等4名原高管人員承擔100%的連帶賠償責任，另有13名高管人員按過錯程度分別承擔20%、10%、5%的連帶賠償責任，其中五位獨立董事也被判承擔上億元民事賠償連帶責任。這說到底還是拜未退市所賜，使得大股東還有能力進行賠償，而五位獨立董事也大概率不會真的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真要賠償上億元他們也賠不起，但震懾效應是驚心動魄的。

話還要說回來，如果因此得出結論說，還是不退市更好，那就誤入歧途了。康美藥業犯下如此嚴重的罪過也不用退市，或許是因為事發在退市新規之前，新規不能追溯，但起到的是負面示范效應。過去股市中很多難以解決的問題都是通過讓二級市場投資者集體買單來解決的，最后再通過資產重組烏雞變鳳凰，皆大歡喜，“壞事變成好事”，導致投資者失去敬畏市場之心。現在康美藥業股價堅挺，深陷其中的投資者顯然也是在打這個如意算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