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萌萌
(新疆財經大學 金融學院,新疆 烏魯木齊 830012)
外匯儲備是維持和保障一國金融穩定的關鍵,其波動一直是各界關注及研究的重點。一直以來,對于我國持續累積的外匯儲備規模,不少學者提出“外匯儲備并非多多益善”的觀點。尤其在2014年,我國外匯儲備達近4萬億美元峰值,引發了學者們對巨額外匯儲備的激烈討論。但2014年之后,外匯儲備結束了一直以來的增長態勢,出現逆轉趨勢,僅兩年時間,規模就從38430.18億美元驟降至30105.17億美元,2017年初更是跌破3萬億美元降至29982.04億美元,兩年累計減少近1萬億美元。這是我國第一次在短時間內出現外匯儲備大幅下降的情況,不免引起社會各界的擔憂,學者們開始探究影響這次外匯儲備驟降的主要因素。有學者認為“一帶一路”倡議為我國巨額外匯儲備的投資與管理貢獻了新的方案。那么,因“一帶一路”倡議而激增的對外直接投資是否與此次外匯儲備下降有關。為此,本文首先研究分析了近幾年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現狀、外匯儲備現狀,再采用VAR模型實證檢驗前者對后者的影響,最后結合研究結果為我國外匯儲備管理以及“一帶一路”建設提出相應的建議。
目前,國內學者多基于理論層面研究中國直接投資對外匯儲備的影響。王凱(2017)通過理論分析指出外匯儲備下降的原因有估值因素、資本管制寬松以及“一帶一路”建設,并指出隨著“一帶一路”倡議的持續推進,未來外匯儲備仍有進一步下降的可能。趙霞(2017)提出此次外匯儲備下降與人民幣貶值關系較大,國家利用大量外匯儲備以穩定匯率,使外匯儲備規模承受著下行壓力,與此同時,“一帶一路”建設中的對外直接投資給外匯儲備帶來了進一步的下降壓力。秦衛波(2020)研究發現外匯儲備供給在短期內決定著我國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的流量變化,但伴隨著“一帶一路”建設的推進,對沿線國家的直接投資將逐漸擺脫對外匯儲備的依賴。張原(2020)通過VAR模型實證研究我國在“一帶一路”地區的貿易投資、“藏匯于民”以及人民幣匯率與外匯儲備波動的關系。研究發現,對“一帶一路”地區的投資會顯著影響外匯儲備規模,是外匯儲備下降的關鍵因素,而對非“一帶一路”地區的投資則不會引起我國外匯儲備的波動。
截止2021年1月,中國已經同140個國家和31個國際組織簽署了205份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中國全球投資追蹤》2021年最新公布的數據顯示,2013-2020年中國企業與全球共達成對外投資合作協議2497份,其中與“一帶一路”沿線簽署的協議為1623份,另外有191份問題協議處于停止或取消狀態。
在1623份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協議中,涉及金融、能源、農業等近20類行業,其中對能源、運輸、房地產、金屬四大行業的總投資額位于前四。圖1描繪了2013-2020年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對上述四類行業直接投資額的變化情況。“一帶一路”建設的首要內容是實現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根據數據可見,憑借我國在技術以及資金上的優勢,我國始終保持著對“一帶一路”沿線能源基礎設施以及交通基礎設施的投資力度。

圖1 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的行業分布情況
此外,中國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在空間分布上存在明顯差異,圖2描繪了2013-2020年中國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不同地區的投資情況。顯然,投資項目多集中于東亞、西亞以及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其中,在東亞地區的投資項目中,與新加坡、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的合作居多,主要涉及房地產項目的投資;在西亞地區的投資項目中,與巴基斯坦的在能源基礎設施項目方面合作較多,與孟加拉國的在交通基礎設施項目方面合作較多。在撒哈拉以南非洲地區,我國已同33個國家簽署了共建“一帶一路”合作文件,其中與埃塞俄比亞的投資合作項目達42項,投資金額達近150億美元,多為基礎設施投資。

圖2 對“一帶一路”地區OFDI的空間分布情況
對“一帶一路”沿線的基礎設施進行投資能為我國緩解產能過剩提供便利,也能為日后與各國合作交流提供支持。但大規模的基礎設施投資需要耗費大量資金,外匯通過亞投行、政策性銀行、絲路基金等金融機構流向市場,為企業在“一帶一路”沿線的投融資提供了巨額資金支持。僅絲路基金成立初期規模就達400億美元,該基金組織是由中國外匯儲備、中國投資有限公司、中國進出口銀行、國家開發銀行共同出資成立,其中外匯儲備占出資總額的65%。截至2020年10月,絲路基金已同30余個“一帶一路”國家及區域投資者建立工作聯絡,共簽訂47個項目,承諾投資額達178億美元。此外,在新冠疫情期間,亞投行專門為成員國設立100億美元的恢復基金,以支持受疫情影響的基礎設施投資項目,助力成員國抗擊疫情沖擊,目前已惠及11個國家。可見,建設前期外匯儲備對“一帶一路”倡議的推進貢獻頗多,若缺乏我國政府的資金支持,許多項目也難以開展。基礎設施投資本身收益率較低且投資期限長的特點,造成投入的巨額資金在短時期內無法回本,這無疑給外匯儲備規模帶來了一定的壓力。圖3是2013—2020年我國外匯儲備波動情況。可以看到,2014年外匯儲備規模出現大幅度的下降態勢,直至2017年下半年才趨于平穩,并一直保持在3萬億美元左右。

圖3 中國外匯儲備的規模變化情況
本文主要研究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與外匯儲備波動的關系,為此本文的2個變量分別為: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額,記為X;外匯儲備變化量,記為Y,采用2013年至2020年的月度數據。其中,外匯儲備數據來自中國外匯管理局官網;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數據來自《中國全球投資追蹤》。本文根據研究目的選擇向量自回歸模型(VAR模型)進行實證分析,以下為該模型的一般表達式:

本文實證分析采用EVIEWS7.2軟件完成。
單位根檢驗是防止實證存在偽回歸的關鍵環節,若檢驗結果顯示不存在單位根,說明采用的時間序列是平穩的,根據此數據開展的實證研究才具有可靠性。根據單位根檢驗結果表1可知,變量為平穩序列,可直接進行下一步分析。

表1 單位根檢驗
本文選擇運用廣泛的赤池信息準則施瓦茨準則來確定最優滯后階數,即AIC、SC越小越好。根據表2結果,本文選用滯后一階最佳。

表2 滯后階選擇
根據結果圖4,AR根均處在單位圓內,說明本文建立的VAR模型通過了平穩性檢驗,可繼續下一步分析。

圖4 模型平穩性檢驗
格蘭杰因果關系檢驗能夠預測“格蘭杰因果性”,但這種預測僅是基于統計層面,還需要結合現實情況才能有效解釋經濟現象。根據表3的檢驗結果,X與Y互為因果關系,即X是引起Y變化的原因,Y也是引起X變化的原因。驗證了本文的猜想,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是影響此次外匯儲備波動的一個因素。

表3 格蘭杰因果檢驗
圖5脈沖響應結果表明,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會對外匯儲備產生反向作用。面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的正向沖擊,外匯儲備在前2期受到的負向影響較大,之后影響逐漸減弱,在第6期之后影響逐漸消失。

圖5 脈沖響應圖
以上實證分析表明,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是近期外匯儲備波動的重要原因,對“一帶一路”沿線的直接投資一定程度會消耗外匯儲備,但其對外匯儲備規模的反向影響是短期的,中長期來看并沒有顯著影響。也就是說,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可能造成短期內外匯儲備的下降,但影響有限。“一帶一路”建設推進初期,政府通過注入資金激發企業活力,通過企業積極推進與各國的互聯互通,對外直接投資對外匯儲備依賴性較強;但長期來看,在完善的投融資機制下,外匯儲備便不再是約束對外直接投資的關鍵。
分析結果表明對“一帶一路”沿線直接投資與外匯儲備波動的關系密切,是近期外匯儲備大幅下降的原因之一。鑒于此,本著優化外匯儲備管理與穩妥推進“一帶一路”建設的初衷,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一是加強投資項目評估。“一帶一路”建設的廣泛性也決定了企業投資的復雜性。目前,“一帶一路”建設的投資項目中出現不少問題項目,盡管投資期內避免不了意外情況的發生,但是全面的、綜合的前期項目評估對降低這類情況發生起到關鍵作用。因為我國對“一帶一路”地區的投資多集中在基礎設施方面,涉及金額較大,因而,接下來的投資前必須進行全方位的項目評估,應綜合考察投資項目的投資效益、經濟環境以及政治環境等因素,盡量降低投資項目中途停止或者取消的發生概率,提高投資效率,減少不必要的投資損耗。二是推進人民幣計價與結算。“一帶一路”建設是推進人民幣國際化的重大機遇。現階段,我國與“一帶一路”地區在基礎設施方面的互聯互通正在穩步推進,距離真正實現“五通”的愿景更近了一步,應充分利用互聯互通帶來的便利,先推動人民幣區域化,提升沿線國家對人民幣的認可,提高人民幣在“一帶一路”地區的計價、結算功能,降低合作過程中對美元的依賴,以減少投資活動對外匯儲備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