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晶晶
人口老齡化是當前社會普遍關注的焦點問題之一。 我國是世界上老齡人口規模最大的國家,老齡化程度日益加深加快,正面臨嚴峻的人口“又多又老”的新國情[1]。 “健康老齡化”是從健康和醫療角度應對人口老齡化的有效路徑,其終極目標是改善老年人的功能發揮。 因而,“健康老齡化”概念框架下,老年人健康測評的核心應該是老年人功能狀態的測量與評價[2]。
肌肉力量是維持老年人日常生活能力的重要要素,足夠的肌肉力量儲備有助于延長老年人獨立生活時間[3],并有效維持老年人的功能發揮水平。 隨年齡增長,老年人肌肉力量可能因運動單位的流失而出現下降[4],而力量練習已經被證實可以有效改善或延緩老年人肌肉質量和力量的增齡性下降[5],是一種有效的非醫療干預手段。 科學的體育鍛煉應該是以包括力量評估在內的運動與健康評估為前提的,定期對老年人的肌力進行評估,有利于及時了解老年人肌肉力量的衰退程度, 盡早識別出老年群體中因肌力衰退所致的功能受限人群,并及時采取針對性的干預措施以延緩老年人肌力衰退、 改善身體功能,保證其穩定的功能發揮。本研究在概述健康老齡化概念框架、 肌肉力量與功能發揮以及老年人功能評估研究進展的基礎上,基于“健康老齡化”背景下的功能發揮視角,系統總結國內外老年人力量測評方法,為老年人肌肉力量和功能評估的應用,以及老年人科學健身指導的實踐提供理論依據。
老年和老化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人口統計學中的“老年”,是基于生命自然屬性形成的社會規范,通常指日歷年齡60 歲或65 歲以上的人群[6]。 本質上,老年只是一個相對的概念,是人為劃定的年齡界限,老齡化這一定義本身并無好壞之分。 隨著現代社會的不斷發展進步,人民生活、醫療技術和社會服務水平不斷提高,日歷年齡定義下的全球老年人口規模不斷擴大,人口老齡化已經成為現代社會發展的人口新常態[7]。
生理學上的老化或衰老是一種正常的生理機制,是從生命伊始就在發生的動態過程[8],可以說生命和老化是同步進行的。 個體的老化在老年后開始進入顯化階段,這種增齡性的機體功能下降、內環境穩態失衡、結構中心組分退行性變化、趨向死亡的不可逆狀態,是病理生理學上定義的“老化”[9]。 機體的老化是一個復雜的過程,微觀層面的細胞衰老和機體老化密切關聯。隨著年齡不斷增長,機體細胞老化加速、老化細胞的清除減慢并在體內逐漸累積,造成整體細胞水平的老化和損傷。 這種整體細胞水平的老化被認為是機體老化的基礎[10]。
從生命歷程視角來看,不論健康還是老化都是一個終生發展的過程。隨年齡增長,機體的老化過程在生命各個階段受到不同因素的影響而出現累積,進而發生分化[11],老年期的健康水平和老化程度是個人、文化(地理)、歷史時間和社會結構/ 制度等多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12],是成年以后異質性分化程度最高的時期[13]。由于老年階段老化軌跡的異質性,人在進入老年階段后,不一定會出現明顯的老化顯性化狀態,老年人也可以表現如年輕人的活力和健康水平;反之,老化的顯性狀態也不一定到老年階段才會出現,有些年輕人身體機能和健康水平已經出現明顯的老化,如不及時采取措施,發展至老年階段,他們的身體機能和健康水平可能就會衰退到喪失活動能力的失能階段。
由于老年人的健康水平、 老化程度具有復雜的多樣性,日歷年齡并不是足以反映老年人老化程度、健康水平和死亡風險的可靠代理變量[14],單純使用日歷年齡對老年人健康和社會參與狀態等進行定義顯然存在局限,因而相繼有研究者們提出了主觀年齡、生理年齡等概念。 相較日歷年齡,老年人更加認同其自我感知到的主觀年齡.研究發現,老年人報告的主觀年齡大多低于其日歷年齡,更年輕的主觀年齡與身體健康狀況和積極的老化態度密切相關,并進而影響老年人的社會參與[15]。 除了自我感知的主觀年齡外,客觀的基于個體關鍵生理特征推導出的生理年齡概念也被較多使用[16]。也有研究者認為,老年的定義應該是動態的,這一定義應該考慮從 “年輕”到“健康”再到“自理”的層次遞進體系[17],這一定義似乎更加貼近“健康老齡化”中以最大化老年人功能發揮為目標的理念。
隨著近幾十年研究的不斷發展深入,老化的過程被認為是可以與疾病共存的[18]。現代社會,人口老齡化已經成為人類社會發展的必然態勢和嚴峻挑戰,作為從衛生和健康角度應對全球人口老齡化的行動策略,“健康老齡化” 最初由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在1987 年的世界衛生大會上提出。經過二十余年不斷的發展創新,在2015 年《關于老齡化與健康的全球報告》中,“健康老齡化”被定義為“發展和維護老年健康生活所需的功能發揮的過程”[19]。
“健康老齡化”將最大化老年人的“功能發揮”作為其終極目標,基于功能發揮的視角看待老年人的健康問題,并將老化過程劃分為功能完好(能力強而穩定)、能力衰退和失能3 個連續的階段。 與傳統的基于疾病嚴重程度和共病情況評價老年健康的視角不同,“健康老齡化”認為老化與健康關系不大,健康也并不是指沒有疾病,在疾病控制良好的情況下,疾病對功能發揮的影響甚微[20]。因而,只要老年人有能力維持良好的功能發揮水平,不論他們是否患有一種或多種疾病,都屬于高水平的健康狀態。
廣義的“功能”定義,源自WHO 在2001 年提出的國際功能、殘疾與健康分類(International Classification of Functioning, Disability and Health,ICF),包括了身體功能與結構 (body functions and body structures)、活動(activity)和參與(participation)3 個維度[21]。“功能發揮”是WHO《關于老齡化與健康》中文報告中對原文“functional ability”的譯法,被定義為“使個體能夠按照自身觀念和偏好來生活與行動的健康相關因素”,是個體內在能力與其相關環境共同作用的結果。其中,內在能力是“個體在任何時候都能動用的全部身體機能和腦力的組合”;而環境則包括組成個體生活背景的所有微觀到宏觀層面的外界因素。 總體來講,WHO 的“健康老齡化”框架,關注人與環境相互作用中的表現,是一種基于整合模型的綜合性觀點。 這種綜合性觀點被廣泛應用于社會科學、公共衛生和心理學等領域的研究中,有利于實現從理論研究到綜合性保健和服務的轉化,使人在現實環境中的實際表現最佳化。 例如,對于身體功能缺損或活動已經受限的老年人,可能因為合理使用助行器、輪椅等輔助器具和周圍友好、宜居的環境,依舊維持良好的功能發揮水平。
相較上述社科類應用研究中的廣義功能概念,自然科學的方法大多關注人的能力本身[22],包括系統、 器官、 分子甚至更小單元水平的身體功能和結構,因而老年醫學、康復醫學等領域常提及的“功能”的概念,更貼近ICF 的廣義“功能”定義下關于“身體功能”的描述,指包括身體功能和心理功能在內的生理功能。在隨著年齡增長的老化進程中,微觀層面的分子和細胞老化與損傷的日積月累,逐漸外顯為身體上漸進而廣泛的功能損傷,進而影響老年人的功能發揮。 WHO 認為,隨著年齡不斷增長、老化不斷累積,普遍可能發生的健康基本變化,包括運動功能(movement functions)、感官功能(sensory functions)、認知功能(cognitive funtions)、性行為(sexuality,研究大多側重于性功能方面)、 免疫功能 (immune function)、和皮膚功能(function of the skin)。 其中,肌肉質量的增齡性下降導致的肌肉力量和運動功能的下降,往往在成年早期的峰值之后就會發生[19]。
老化可能表現為不同的臨床類型,與年齡有關的老化表型大致可以分為:身體成分的變化(包括骨骼和肌肉質量下降、腹部脂肪增加),生物力學和組織結構的改變,增齡相關的疾病和虛弱等,這其中包括肌肉質量、力量的流失在內的增齡性身體成分變化可能最早發生[23]。研究發現,骨骼肌質量的增齡性流失會在60 歲后不斷加速[24],60~70 歲肌肉質量丟失約40%[25],80~90 歲肌肉質量的流失可達50%[26]。 伴隨肌肉質量的流失,肌肉力量隨之下降[25]。老年人肌肉質量和力量的增齡性流失,與神經肌肉系統老化、運動神經元數量減少導致的運動單位數量的減少有關[27]。 這種運動單位的增齡性減少,導致肌肉質量減少、肌肉力量衰退、肌肉生理功能減弱,最終可能發展為肌少癥[28]。
大約50%的肌肉增齡性流失發生在四肢骨骼肌[29],這種發生在四肢肌肉的質量和力量的下降會影響老年人的運動功能,進而影響其日常活動能力,降低其生活質量,并進一步成為導致老年人失能的關鍵原因[30]。 衰老、疾病和廢用都可能使肌肉質量、力量下降和肌肉功能減退[31]。另外,關于肌少癥的研究認為,營養缺乏、運動神經元退化、激素水平變化、炎癥、 遺傳等因素也可能成為導致肌肉老化并繼而發展為肌少癥的可能機制[32]。實際上,骨骼肌是高度可塑性的組織[33]。 由于缺乏體力活動的廢用可能會導致肌肉質量、力量和功能的衰退,目前普遍被認同的是,科學的力量訓練可以有效延緩或對抗骨骼肌的增齡性質量流失和力量下降[34]。
包括肌肉和骨骼系統功能在內的運動系統功能是維持老年人身體功能正常發揮的重要條件[35],與老年人日常生活中的從椅子上站起、 走路、 上下樓梯、抓取物品等日常活動密切相關。在完成這些活動時存在障礙的老年人的功能水平就可能已經處于嚴重衰退甚至失能的階段。有關疾病負擔的研究發現,肌肉骨骼系統疾病 (Musculoskeletal Diseases,MSK)是導致殘疾的主要因素,2000—2015 年,肌肉骨骼系統疾病始終位列造成傷殘調整壽命年(Disability-Adjusted Life Years,DALYs) 損 失 的 前 十 位 主 要 疾病,并且是導致傷殘損失壽命年 (Years Lived with Disability,YLDs)的第二位主要疾病[36]。 殘疾老年人生活質量嚴重下降,功能發揮水平因此受到影響。
骨骼肌參與身體的所有隨意運動,骨骼肌健康因此成為維持良好身體功能的關鍵要素,任何骨骼肌結構或生理上的變化,如運動單位的減少、肌纖維類型的改變、 肌纖維萎縮和神經肌肉傳導受阻等都會影響身體活動的速度、力量和強度,使身體表現下降,甚至導致身體功能受限[37]。 對老年人而言,肌肉質量的流失和力量的下降會影響老年人的身體功能[38],進而可能對老年人維持獨立生活能力和穩定的功能發揮產生負面影響。因而,定期的測量老年人的肌肉質量和力量,有助于了解老年人的運動功能水平,并有效預測老年人未來的日常活動能力[39]。 除了肌肉本身的健康對于維持老年人身體功能至關重要外,肌肉還參與骨骼健康的調控:一方面,骨骼肌在收縮時產生的機械力作用會對骨骼形成應力刺激,進而維持骨骼系統穩定,預防骨量流失;另一方面肌肉和骨骼的內分泌調控機制緊密相關,肌肉分泌的因子會對骨骼的生長、發育、發展和維持產生影響[40]。
實際上,肌肉質量和力量的增齡性變化并不完全一致,相較肌肉質量,足夠的肌肉力量可能對維持老年人身體功能具有更為重要的作用。 有研究認為,與年齡相關的肌肉質量流失對身體功能衰退的影響主要是通過肌肉力量的減少來中介調節的[34]。 在對骨骼的調控作用中,肌肉收縮的力量是決定骨量和骨強度的重要因素,肌肉力量比肌肉質量對骨密度的影響作用更為顯著[41]。 在認知功能方面,有研究認為包括肌肉力量測評在內的老人身體功能測試可以作為識別老年人認知功能下降的有效指標[42]。 在抗跌倒能力方面,下肢肌肉力量也是重要影響因素,下肢肌力的減退和步行功能異常是導致老年人跌倒、因跌傷而傷殘甚至死亡的第二大原因[43]。 另外,肌肉力量對老年人增齡相關的健康結局至關重要,肌肉力量偏低是導致老年人全因死亡率增加的獨立風險因素[44]。
從功能完好發展到失能是長期逐漸累積的個體老化與環境相互作用的結果[45]。隨著年齡逐漸增長,老年人失能的比例隨之增加。我國失能老年人口規模龐大[46],據估計,我國老年人的失能率已達10.48%~13.31%[47]。失能老年人的身體功能受損、活動能力受限,醫療和照護的需求增高。 因此,目前我國已有的醫養結合政策的重點在于滿足失能老年人群的醫療和照護需求,但對于功能衰退和功能完好的老年人關注不多,無法起到從源頭上預防和降低失能發生的作用[48]。 系統地進行老年人功能測量評估有利于盡早發現失能高風險人群,及時采取延緩失能的有效措施[49],并且可以作為預測老年人長期照料負擔的關鍵環節[50]。
在評價老年人身體功能時,獨立生活能力和認知能力是保持功能健康的兩個重要著力點[51]。目前,大多數關于內在能力與功能發揮的研究資料,重點關注于已出現明顯功能缺損的失能或者失能前期的老年人,最常采用的評估指標體系是基于日常生活場景的日常生活活動 (Activities of Daily Living,ADL)或工具性日常生活活動(Instrumental Activity of Daily Living,IADL)評估[17]。 早期的ADL 評估大多采用量表形式[52],最常用的量表是Barthel 指數和改良Barthel 指數評定量表[53]。 美國康復醫學會使用的功能獨立性評測 (Functional Independence Measure,FIM) 量表因同時涉及運動功能和認知功能兩方面的評估及良好的測量信效度,也較常在老年人功能評估時被使用[54]。
上述評估量表大多關注的是吃飯、 洗澡等生活場景中的活動能力,用于識別功能嚴重衰退和失能人群。但隨著社會生活環境的不斷發展便利,日常生活對老年人生活自理能力的要求可能因工具的不斷便利而進一步降低,換言之,不同環境下相同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其內在能力或是身體素質可能并不相同。另外,這類量表在評價老年人功能時還存在以下缺陷: 對于未發展為失能或輕度失能的人群具有明顯的天花板效應; 量表使用時可能會有一定的主觀傾向;僅能定性測量,很難客觀、定量地反應身體結構和功能方面的具體變化[55]。
由于主觀量表評估具有諸多缺陷,近年來基于客觀操作的評估方法 (要求老年人完成一些日常生活場景的任務,如坐站、步行等)越來越廣泛的得以應用[56]。 這類測試在項目的選擇上更貼近日常生活活動,更有甚者將日常生活中的動作直接改進,并量化為具體的測試評估方法(例如坐站測試、起立行走測試等)[57]。 有學者對比了已發表的12 種老年人客觀功能評估方法后認為,簡易身體表現評估組合(Short Physical Performance Battery,SPPB)信效度最高、最為推薦,其次是身體功能測試(Physical Performance Test,PPT)和身體功能連續測量量表(Continuous Scale Physical Functional Performance,CS-PFP)[58]。
上述客觀的功能評估測試的設計初衷與量表一樣,同樣是嘗試基于日常生活場景的常見任務,識別功能嚴重衰退甚至失能人群。 但這些測評通常不適合檢測早期細微的功能減退和功能完好的年輕老年人(60~79 歲)[59]。1999 年,Rikli 等[60]基于功能視角開發了功能性體適能測評(Senior Fitness Test,SFT)體系,并將其推廣應用于美國老年人功能性體適能的客觀評估,通過測量上肢力量、下肢力量、有氧能力、上肢柔韌性、 下肢柔韌性和靈活性/ 動態平衡6 個維度,評價老年人功能健康。 目前,SFT 體系因其良好的信效度和廣泛的適用性[61],被各國學者應用于老年人的功能測評。在日本,針對65~79 歲老年人的功能評估主要是基于日本文部科學省組織開展的“體力和運動能力調查”,該調查選擇了握力、仰臥起坐、改良坐位體前屈、睜眼單腳站立、10 m 障礙物步行、6 min 步行和一份ADL 自編量表[62]。我國對于社區老年人的功能評估目前大多基于國民體質監測指標體系,評估內容包括握力、閉眼單腳站立、坐位體前屈和選擇反應時,這一指標體系顯然在評估老年人功能健康時在敏感性和鑒別能力方面尚有不足[63]。2020 年下半年開展的第五次國民體質監測首次納入了30 s 坐站測試和2 min 原地高抬腿兩個客觀測試項目用于評估60~79 歲老年人的下肢肌肉力量和有氧能力,但具體評估標準尚未制定。
關于老年人功能客觀評估中的力量維度,最為常用的評估方法是握力和坐站測試,二者具有測試操作簡便、信效度佳、適用人群廣泛的特點,不論被單獨使用還是納入ADL 測評體系,握力和坐站測試均已被證實是有效的老年人的肌肉力量和功能評估工具[64],并作為簡易測試工具被納入肌少癥(Sarcopenia)的評估診斷[65]和全因死亡的風險預測等[66]。 此外,SFT 測評體系中上肢肌力的測量指標30 s 手臂彎舉測試,也常與坐站測試一起作為老年人功能與健康研究中肌肉力量維度的評估指標。
握力,即手用力抓握時產生的力量,是手部用力的主要方式。 握力測量的是前臂外側肌群和手內側肌群的最大肌肉力量,可以反映前臂和手部執行動作的功能能力。日常生活中的許多功能性動作,如洗衣服、抱小孩、購物拿取商品等扔、抓、爬、撿動作,都需要一定水平的握力才能完成,因而握力早期主要被用于手部和上肢功能評估,應用領域包括上肢損傷、手部受傷者的工作能力,以及其他損傷和殘疾功能的評估等[67]。從測量原理上來講,目前用于握力測量的儀器主要分為液壓式、氣壓式、機械式和電子式4 類[68]。 其中,基于氣壓式原理的Jamar 手持式測力計因測量信效度高為美國手治療協會所推薦,被認為是握力測量的金標準,并在醫學領域被廣泛使用[69-70]。 國內關于握力的研究多與體質研究有關[71],因而方便大樣本人群數據采集的電子握力器也較常見于國內研究。從測量姿勢上,常見的握力測量姿勢有坐位、站位和臥位3 種,其中坐位是美國手治療協會推薦的握力測量標準體位,因而是使用最廣泛的一種測量姿勢;站位是我國《國民體質測定標準》推薦的握力測試體位,國內研究多采用此姿勢;臥位則可用于長期臥床老年人手握力的測量。 盡管握力已經被證實是經濟簡易的指標,但實際上不同研究采用的具體測量評估方法具有很大的不一致性,3 種測量姿勢中,以站立位測得的握力值更大[72]。除了測量姿勢外,測試者的手型、是否使用有利手、握柄的握距(握寬)等諸多因素都可能對握力測量的結果產生影響[73]。
由于具有難度小、經濟省時、操作簡便等優點,握力測試被納入各國各年齡段人群的體質健康測評體系中,是使用最廣泛、最通用的力量測評指標。 在我國,握力同樣被納入了國民體質監測指標體系中,是成老年人力量素質的主要評價指標,并具有明顯的增齡性變化趨勢:表現為男性35 歲以后、女性40歲以后握力開始下降,并在50 歲后進入下降明顯的階段[74]。 握力水平與身體其他部位的力量水平有中等程度的統計學相關性[65],握力的持續下降可以反映老年人全身肌肉力量的整體衰退,并可能影響老年人的日常生活,因而在老年醫學領域,握力被作為有效的肌肉功能評估指標,推薦用于肌少癥和衰弱的診斷。 在肌少癥診斷中,要同時測定肌肉質量、肌肉力量和軀體功能,參與2019 肌少癥亞洲工作組的更新版建議,應用于診斷肌少癥的肌肉力量界值為:男性握力低于28 kg,女性低于18 kg[75]。隨年齡增長和多種因素的作用,老年人生理儲備下降,可能進入抗應激能力(如抗跌倒、急性疾病、藥物等刺激的能力)減退的衰弱狀態[76]。在評估和識別衰弱時,Fried 衰弱表型評分是使用和推薦最廣泛的評估工具之一,握力下降是Fried 衰弱表型評分的一個重要維度[77],握力差者發生衰弱的概率是握力正常者的6 倍[78]。 近年來開展的基于WHO“健康老齡化”概念框架的內在能力與功能發揮研究中,握力已經被證實與老年人內在能力有關,低握力水平是可以反映老年人內在能力受損,進而影響老年人功能發揮的有效指標[79]。此外,由于營養不良會對肌肉功能產生影響,握力也因此可作為營養狀態評估的敏感指標[80]。
握力的老化軌跡相較于步速、 認知功能等指標出現衰退的時間更早,換言之,握力的老化更易在老化早期被識別[81]。加之握力測試的簡便經濟,握力對健康結局的預測價值逐漸顯現。研究發現,相較于肌肉質量,肌肉力量在預測死亡風險時具有更重要的價值,而上肢的握力對于死亡風險的預測價值與下肢的股四頭肌肌力相同[82]。 良好的握力水平已經被證實有利于降低全因死亡率、 心血管死亡率和心血管疾病發生風險[83],是有效預測心血管疾病風險和全因死亡率的簡易指標[84]。 握力與死亡率的關系一方面可以解釋為握力下降與心血管疾病等其他多種代謝類疾病發生風險的增加有關,另一方面也可能與握力對ADL 的影響有關。 研究發現,握力每降低5 kg,ADL 多維度(如進食、步行、洗澡等)受限的風險均可能增加,進而增加死亡風險[85]。 另一項長達25 年的長期追蹤研究顯示,握力是功能受限和殘疾的強有力預測指標,中年時期良好的握力水平可以成為預防老年殘疾的有力保護因素[86]。 握力對于認知能力下降同樣具有良好的預測價值,研究已經證實握力可以作為增齡性認知能力下降的早期預測指標[87]。有研究認為,握力與認知功能的明顯聯系主要發生在65 歲以后,這可能與退休等其他因素加劇了老化的進程有關[88]。此外,握力作為一個簡易客觀的指標可以用于預測健康相關生活質量[89]、心血管疾病、某些癌癥發生和死亡率[90]等多種健康結局。由于握力已經被納入肌少癥的評估診斷中,并被作為有效預測多種健康結局的簡易指標[91],因而有學者提出,在使用握力進行老年人肌肉力量評估時,仍需制定一種標準化的通用握力測試方法以便于規范診斷和研究間的比較[68]。
日常生活中除了需要用力抓握的動作外,許多功能性動作如拎購物袋、搬運雜物、抱小孩等都需要肌肉較長時間的發力,即需要具備一定的肌肉耐力水平。 當上肢肌肉耐力衰退到無法長時間維持某個姿勢或完成某項活動時,日常生活中一些簡單的,如端水杯、拿碗筷等生活動作的完成就會受到影響。目前關于老年人上肢肌肉耐力的功能性測試方法主要是上文提及的SFT 體系[92]中推薦的30 s 手臂彎舉測試。 該項目改良自美國健康、體育、休閑與舞蹈協會(The American Alliance for Health, Physical Education, Recreation and Dance,AAHPERD) 早先提出的60 歲以上老年人功能性測試方案,并將AAHPERD方案中女性啞鈴和彎舉的手臂位置進行了調整,測量30 s 內男性手握8 磅(約3.6 kg)、女性手握5 磅(約2.3 kg) 重的啞鈴進行手臂彎舉的次數。 作為SFT 體系中的上肢肌肉耐力的測量指標,30 s 手臂彎舉測試已經被證明具有良好的重測信度和效度[61]。由于手功能依賴于手部自身相關肌群和外部肌群的共同作用,30 s 手臂彎舉也可作為一個良好的衡量外部肌群作用下手功能的獨立指標[93]。
在實際應用中,30 s 手臂彎舉測試多與SFT 體系中其他指標一起,聯合評估老年人功能性體適能水平。 與SFT 體系中其他功能性測評指標相同,良好的30 s 手臂彎舉成績與維持老年人功能獨立[94]、降低衰弱風險[95]、維持認知功能[96]等均有關聯。 在實際應用30 s 手臂彎舉測試評價老年人上肢肌肉力量時,也有學者會針對研究對象的實際情況對彎舉的測試動作以及啞鈴重量等進行相應的調整[97]。
下肢參與完成人體日常活動中站立、走、跑、跳等活動,下肢肌肉力量對于維持日常生活中的功能性獨立具有重要意義[98]。 老年人隨年齡增長下肢肌力逐漸下降、肌肉流失,跌倒風險增加,并最終可能導致老年人身體活動能力受限,無法完成站、走、跑、跳等下肢活動,并引發一系列健康問題,嚴重影響老年人的功能發揮。盡管握力可以較好地反映上肢和整體肌力水平,但隨年齡增長的股四頭肌的力量流失要比握力更快[99]。 加之下肢肌群的肌肉力量在維持老年人身體活動能力和生活質量中發揮著重要作用[100],因而對老年人下肢肌肉力量進行評估顯得尤為必要。
由坐到站是日常生活中最重要的功能性動作,股四頭肌的肌力在完成從坐到站的過程中發揮著關鍵作用[101]。 從椅子上站起離開、較長距離步行、上下樓梯、進出汽車等都需要一定的下肢肌力完成,下肢肌力下降可能導致老年人在完成這些動作時發生跌倒的概率增加,嚴重者無法完成此類動作,生活質量下降甚至失能。坐站測試就是基于從椅子上站起、坐下這一功能動作設計的簡易下肢肌力評價指標[102]。目前最多被采用的坐站測試主要是5 次坐站測試和30 s 坐站測試。
5 次坐站測試就是記錄受試者盡快完成5 次重復坐站所需的時間,是SPPB 體系中用于測量下肢肌力的主要指標[103]。在老年人身體功能評估中,5 次坐站測試具有良好的重測信度[104]。 與握力和步速指標一樣,5 次坐站測試是可以有效預測65~75 歲老年人日常生活活動能力下降的簡易指標[105],并可作為預測老年人跌倒風險的功能性測試工具[106]。 在肌少癥的篩查中,也可作為步速的替代指標使用[107]。5 次坐站測試的操作方法在不同研究中報告的結果并不一致,為了便于多研究結果間的比較和篩查診斷,有學者提出應該對5 次坐站測試的測試流程和操作細節制定統一規范[108]。
在實際應用時,一方面對于身體功能維持良好的老年人,5 次重復坐站測得的時間無法進一步細致區分他們的下肢肌肉功能能力; 另一方面對于功能嚴重衰退或受損的老年人,根本無法完成5 次的重復坐站測試。 因而,在重復坐站測試中,測量重復次數無疑比時間適應范圍更廣、測量結果更精確[109]。SFT 體系中,用于測量下肢力量的30 s 坐站測試,就是基于上述背景對5 次坐站測試進行改良的測試方案,該測試記錄受試者30 s 內連續完成重復坐站的次數。 SFT 開發團隊通過實驗驗證了30 s 坐站測試的良好信效度,是可以作為老年人下肢力量評價的有效指標。 相較5 次坐站測試,30 s 坐站測試在70歲以上各年齡組老年人群中完成率高出3.3%~10%[110]。關于30 s 坐站測試的研究大多將其與SFT 其他指標聯合使用,良好的30 s 坐站測試成績與低跌倒風險[111]、低衰弱程度[95]和良好的生活質量[112]相關。
坐站測試在實際應用時可能受多因素的影響。研究發現,坐站測試的成績可能受到座椅高度、是否有扶手及測試時腳放置位置的影響[113]。 另外,許多生理和心理因素,如疼痛、情緒等都可能影響老年人在坐站測試中的表現[114]。因而在進行研究間比較時,不同測試方案、 流程和座椅類型等對測試成績可能產生的影響也應被納入考量。
在“健康老齡化”概念框架下,老年人的功能發揮水平應該是老年人健康測評的重點。因而,老年人力量測評也應從功能發揮的角度出發,測量老年人與日常生活活動能力相關的肌肉力量。 目前使用較多的老年人肌肉力量客觀評估指標主要有握力測試、 手臂彎舉測試和坐站測試,這些測試均具有經濟、簡便、可用于大樣本人群測試等優點。 但由于測試容易受諸多因素影響,后續仍需:(1)通過實證研究對現有測試的方法、儀器和流程進行規范統一,以便用于研究間的對比,并保證肌少癥等疾病診斷結果的規范統一;(2)對現有測試方法進行改良,以消除對測試結果產生較大影響的外界因素的作用;(3)開發新的基于功能發揮視角的老年人肌肉力量客觀測量方法,用于評估老年人更多功能相關肌群的肌肉力量與功能,并為老年人肌肉力量與健康的關系研究提供有效的力量維度評估指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