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英語學業質量監測的反撥作用研究

摘要：反撥作用是考試后效的重要組成部分，能夠為積極提高教與學的水平提供有價值的參考，但近年來的反撥作用研究往往以理論反思為主，缺少大規模的數據樣本和豐富的實證證據。江蘇省八年級學生英語學業質量監測以診斷中學英語教與學過程中存在的問題為目的，以大數據分析為手段，為應用反撥作用理論框架提供了可行性。在評述義務教育學科核心素養與關鍵能力研究項目組項目報告的基礎上，從反撥作用理論出發，討論教學與測試的關系，為更好地發揮課程評價在教改中的作用提出了針對性的建議。

關鍵詞：初中英語;學業質量監測;反撥作用;核心素養

一、反撥作用理論框架

反撥作用也被稱為“反撥效應”或“后效作用”，由Hughes（1989）簡要概括為“考試對教和學的影響”。Alderson和Wall進一步將反撥作用定義為“在多大程度上考試可能促使教師和學習者從事某種促進或阻礙他們語言習得的活動”，并從“老師—學生”和“教—學”兩個角度出發提出了15項反撥效應假設，從教和學的內容、方法、順序、深度、態度等方面闡述了語言測試對教學可能產生的影響。

Hughes提出基于“涉考者—過程—結果（participantsprocessproducts）”的反撥效應模型，并指出該模型的各層面都受到考試性質的影響。

參見：HughesA..BackwashandTOEFL2000。具體來說，考試性質影響涉考者對教學過程和學習任務的認識和態度，而對教學過程和學習任務的認識和態度也反過來影響教師的教學過程和學生的學習過程，進而影響教學成效和學習成果?；诖四Ｐ?，Bailey區分了“對學習者的反撥作用”和“對其他涉考者的反撥作用”，分別為“為考試參與者提供考試相關信息的影響”和“為教育系統其他參與者，比如教師、課程開發者、行政管理人員等提供考試相關信息的影響”，并提出反撥作用本身的復雜性決定了測試對教學過程各環節的影響是雙向甚至多向的。

Prodromou把反撥作用分為隱性反撥作用和顯性反撥作用：顯性反撥作用指以參加考試為目的的直接教學和學習過程，包括準備考試過程中進行的模擬測試、歷年真題訓練和易考、?？碱}訓練等;相比之下，隱性反撥作用常常深植于教和學的各個方面，不易為教師和學習者所察覺，比如，課本實際上是“考試指南”、日常的教學活動重“測”輕“教”等，導致教學以考試為導向、為目標。

鑒于反撥作用的復雜性特征，董曼霞將影響反撥效應的因素歸納為考試因素、個人因素和環境因素。其中，考試因素包括考試的性質、難度、內容、方法、目的、重要性、風險程度等;個人因素包括教師、學生和其他相關人員;環境因素包括學校的文化和管理、課堂環境、考試公平性、考試的社會價值等。

同時，為了對反撥作用進行全面的描述，Watanabe提出了反撥作用研究的五個維度，分別是特定性（specificity）、意圖性（intentionality）、持續時間（length）、強度（intensity）和性質（value），為深入理解反撥作用和開展相關實證研究提供了理論依據。

近年來，隨著相關理論的豐富，反撥作用研究在世界范圍內蓬勃發展，其關注點集中于探討不同的大規模、高利害的語言測試的影響。國內的反撥作用實證研究主要關注高考英語科目考試（NMET）、大學英語四級和六級考試（CET）、大學英語專業四級和八級考試（TEM），及其他語種的專業考試。具體到某一特定考試中，研究對象為考試整體或某一考試中的特定題型。對中學英語的反撥作用的研究大多集中于研究某類題型或某種教學手段，比如，中學英語短文改錯、PETS口試、中學英語寫作評價等，歸納、整理產生的積極或消極的反撥作用，以指導教學過程，提升教學質量。

此類研究往往以不同班級學生為研究對象，樣本數量較小，取樣范圍有限，以基于研究者教學經驗的反思為主要內容，未能從宏觀層面反映中學英語科目考試反撥作用的現狀，也未能深入探究不同群體或同一群體內部對中學英語反撥作用的看法間存在的差異。

國家義務教育質量監測制度于2015年正式建立，江蘇省基礎教育質量監測中心也隨之設立了“義務教育學科核心素養與關鍵能力研究”項目，依據國家義務教育各學科的課程標準，從多個層面構建義務教育學科測評的立體框架，以監測的方式對學生學業質量進行測評、監管和指導。該項目以促進學生全面發展為核心，通過對學生的學業成績、身心健康、藝術科學素養等方面和與之密切相關的教師、家庭、學校、社會環境等進行測量，使實現客觀、準確、全面、科學、動態的學生學業質量評價成為可能。以過程為導向的學生學業質量監測區別于傳統考試，不以甄別和選拔為目的，只側重于分析學生學業、教師教學、學校發展等方面在一段時間內的動態變化，目的在于診斷和改進。由于其監測工具包括了學生學業測試卷等考試手段，必然會產生相應的反撥作用，因此反撥作用理論框架可以用來分析學生學業質量的監測結果;而且，質量監測以海量數據和大數據技術為依托，能夠為反撥作用的實證研究提供豐富的實證證據。本輪報告的研究對象是江蘇省義務教育階段英語學科的教學質量監測（以下簡稱“學測”）。學測的依據是國家義務教育英語學科的課程標準，其目的是向地方、學校、教師和教育相關人員提供詳細的、連續的質量信息，為英語課程教學的改進提供依據。通過學測的實施和反撥作用，督促和引導現實中的英語學科教育進行教育理念上的轉變和更新，帶來教學內容、教學關系、教學方式、教學評估的調整與改革，從而完成課程標準的要求，實現基于核心素養的英語學科教育。總的來看，義務教育學生學業質量監測是推進教育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實現教育公平，提升教育質量的重大舉措，而反撥作用理論的應用是對其監測結果進行多維度、多因素分析的有效手段。也只有充分發揮和利用積極的反撥作用，才能有效地完成學測的任務和使命。

二、項目研究報告評述

基于2020年江蘇省八年級學生英語學業質量監測的實施與分析，本期專題的五篇項目研究報告分別以區域差異研究、教學實踐研究、學生閱讀素養培養、寫作能力研究和性別差異研究為主題，涉及從宏觀的區域教學環境到微觀的具體教學實踐、從教師的教學模式到學習者的學習需求和差異、從具體的英語能力培養策略到學習評價的革新等各個方面。

（一）初中生英語學業質量區域差異研究

該研究在對初中生英語學業質量關鍵性指標指數分析之后，不僅指出了在城鄉、地域、學校類別和性別等橫向維度上，初中生英語的水平層次和能力維度存在顯著差異;同時，通過縱向對比2016年、2018年和2020年的英語學科學業質量監測結果，指出了動態變化趨勢，很好地展現了江蘇初中英語學業質量的全貌和不同地區之間的差異以及差異變化的趨勢。這一基于大樣本的宏觀研究結果，對于了解江蘇本土英語學科教育的總體現狀，采取有效對策改進現狀，更好地促進英語教學的優質均衡發展，是必不可少的。在此基礎上的后續研究可以綜合相關方面的因素做進一步的分析，分析的依據可以圍繞分數和等級展開，從各等級內包含的知識結構和能力要求，深度探討縮小英語學業質量區域差異的措施和手段。

（二）構建學生立場的初中英語教學樣態

該研究基于英語學科問卷的數據分析，診斷出初中英語教學過程中存在“學生缺場”的問題。從學習興趣、學習方式、學習資源、學習能力、學習評價五個方面具體分析了英語教學現狀的不足與問題，并對構建以學生為中心的教學模式提出了實用的、可操作性建議。抓住以學生為中心的英語教學模式，是根據英語課程標準要求，更新語言教育觀念的關鍵之舉。當我們真正地從學習者的需求出發，以學生為主體進行語言活動，才有可能實現學科教育從知識本位向以人為本的人的培養和發展的本質轉變。

（三）初中生英語閱讀素養培養策略

該研究在閱讀能力的監測結果和初中英語核心素養和關鍵能力測評框架的基礎上，對八年級學生在英語閱讀能力方面的短板進行了實況展示和分析。針對存在的問題，對閱讀素養的培養策略進行了深入的探討和研究，提出了在閱讀中發展語言能力、培養文化意識和提升思維品質的教學理念。

根據英語課程標準要求，閱讀教學不再停留在語言知識和閱讀技能層面，應該著眼于培養閱讀素養、閱讀品格更高的目標，才能為實現以核心素養為本位的英語學科教育邁出關鍵性的一步。

（四）初中生英語寫作能力學業質量表現及啟示

該研究通過分析學測結果中寫作能力測試的數據樣本，發現了江蘇初中生在英語寫作能力方面存在著城鄉差距顯著、南高北低態勢明顯等不平衡發展的問題。作者基于數據分析清晰展示了這些不容忽視的差距，并提出了一些積極的對策。同時，有必要探討問題的癥結和原因，并結合影響反撥作用的因素，更有針對性地探討解決問題的對策，清楚界定哪些對策是宏觀層面，哪些是微觀層面，哪些從教師教學角度出發，哪些應關注學生學習的具體過程。

（五）初中英語學習性別差異分析與對策研究

該研究聚焦八年級英語測試卷中男、女生的成績和問卷的差異性研究，指出了測試成績和問卷調查中涉及的各個方面存在顯著的性別差異，并提出了一些相應的教學對策。發現差異不是監測任務的終結，探索差異的成因，尋找對策，反撥教學現狀是更重要的目標。當然，初中生英語學習性別差異的根本因素并非一張問卷就能挖掘出來的，需要結合初中英語核心素養和關鍵能力測評框架，細化男、女生在各項能力上的表現情況，進行相關的對比性研究。

三、學測研究在課程改革中的使命與作用

英語教學是復雜而多元的，語言課程評價因而具有較高的復雜性，這雙重的復雜性使得二者的關系是復雜而微妙的。兩者相互影響、相互作用：可以相互成就，互為伙伴關系，也可能兩相偏離、背道而馳。專家明確指出教學與評價相輔相成：教學引導評價，評價反撥教學。在發展學生核心素養，深化課程改革的過程中，評價的作用不可忽視。

隨著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的發展，《義務教育英語課程標準（2011年版）》提出了“以語言技能、語言知識、情感態度、學習策略和文化意識等五個方面共同構成的英語課程總目標”。從綜合語言運用能力到英語學科核心素養，英語課程不僅經歷了從學科本位到以人為本的轉變，而且實現了英語教育在高度和內涵上的提升。

圍繞英語核心素養來設計和實施英語課程，必定會成為我國英語教育改革道路上的一個里程碑。

基于核心素養的英語學科教育，要求從以往的語言知識和語言能力的知識本位向注重人的培養和發展的學習者本位轉變。這一根本性的變革，需要學科教育各主體在教育理念上的轉變，需要從課程體系、教學內容、教學關系、教學方法等各個方面進行改革，也離不開語言測試、課程評估的糾偏和引導作用。同時，英語教學的變革也會帶來語言測試、課程評價的革新與發展。

本項目中的學業成就測試與問卷調查是學測的主要工具，著眼于了解與評價教師、學生、課程教學和學校以及地域教學的綜合發展狀況。但不同于普通考試用于甄別、選拔、考核的目的，學測的主要功能是診斷、發現問題，指導和督促中小學英語教學，全面落實課程目標、內容標準和學業質量要求。在現行的基礎教育改革中，學測已成為英語學科課程體系中的一個重要環節，對于中小學英語教學的質量監管與引領提高起著重要的作用。

2020年的學測涉及46931名考生，如此大規模、大范圍的學業測試，無論是測試內容、測試方法還是其傳遞的教育理念，對中小學英語教育的影響都是巨大的、持久的，其反撥效應會廣泛而深入地作用于英語學科教育的方方面面。如何運用好學測的結果，充分發揮積極的測試后效，讓學測價值最大化，我們在此提出一些思考和建議。

雖然從國家到地方都有專門的行政機構從事和管理學測工作，但是需要多元化的研究主體對學測的影響和作用，尤其是反撥效應，進行廣泛而深入地研究。本期專題的五個研究都是基于近年來學測的數據和結果。這些來自一線教研人員的研究工作是充分發揮學測反撥作用的基礎，有著非常重要和現實的意義。一線教師和教研員構成的研究群體可以從多角度、多元化的研究視角，運用學測結果評估和診斷英語課程的現狀，不僅要檢驗教學目標的完成情況，更應該關注現行的教學與課程標準目標的差距乃至偏離。同時，這個群體也是教學實踐和教學改革的主體。關注學測結果及其后效研究的過程，有利于他們深化對課程標準的解讀和把握，清楚地認識和思考教學的現狀，更有效地探究問題的根源，尋找教學改革的出路。一線教師不僅可以利用學測結果進行各種宏觀、微觀和個案的研究，還可以把這樣的研究擴展到日常的教學和測試中去，給予教學和評估更多的反饋和反思。

當然，現有的研究還遠遠不夠。在教學改革的進程中，學測后效的研究任重而道遠，除了需要大量的來自教學一線的研究和探索，還需要更加系統的、專業的理論研究和實證研究。需要專業的研究人員對學測反撥作用的價值、力度、預期性，以及范圍和時間效應性進行系統的研究，對大樣本、大數據的學測結果進行深入挖掘和精心提煉，從而更好地指導學測的設計與實施、學測后效的研究與應用、以考促改的推進與實現。

一是需要充分汲取和借鑒語言測試學和反撥效應的理論研究和實證研究的結果，利用學業質量監測的大數據分析優勢，厘清反撥作用的復雜性本質，區分教師教學過程和學生學習過程中由質量監測考試及其他因素引起的變化，并清楚界定反撥作用的各個維度，努力擴大反撥作用的積極影響。

二是需要利用好學測的數據結果和多種信息資源，全面而深入地了解我們的學生，抓住學習者在興趣愛好、文化素養、思維能力、學習能力等方面的本質特點，為教改的課程設置、教學實施等方面提供有價值的信息和輔助。在以人為本的學科教育中，要實現以學生為中心的英語教學，需要從對學習者的關注和認識開始，從學生的學習需求、認知需求、成長需求出發，充分調動學生的自主性和主觀能動性，引導學生深度參與教學過程，成為教學活動的主體，從而真正實現以學生的成長發展為目標，完成教學改革質的飛躍。

三是需要充分利用好這一個樣本龐大的數據結果和調查結果，通過專業的分析研究和數據挖掘，獲得更具普遍性和實用價值的研究成果。同時，由于反撥作用是滯后的、動態的發展過程，因此追蹤研究是反撥作用理想的研究方式。

研究者應該善于利用數據收集優勢，追蹤學測反撥作用的變化，以更好地厘清反撥作用中各因素之間的相互關系及其變化發展規律，有效發揮學業質量監測的作用。

最后，學測的后效研究不可遺漏對學測本身的檢驗與反饋，尤其對統考本身的評價與改進。學測既肩負著質量監管和問題診斷的使命，也承擔著對課程標準的正確解讀和示范的重任。對學測的后效研究需要檢驗學測內容是否與課程標準保持高度的一致性和相關性，這不僅僅是學測設計者的任務，更需要一線教研主體的關注與反饋。以核心素養為本的教學改革也將帶來促進教學評價和教育質量監測的改革。

（程俊瑜，東南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測試中心主任。副教授。江蘇省翻譯協會理事，全國大學英語四、六級口試考官，BFT口語考試考官。主持或參加多項國際合作科研項目、教育部科研項目以及學?？蒲许椖?，主編或參編多部教材。主要研究方向：英語測試、英語教材開發與評估、交際法語言教學、ESP和知識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