摳門的老王
2021-11-14 12:52:31
電影文學 2021年13期
1.內景 水果店 日
字幕：2019年12月31日。
水果店面積不大，各種水果擺放得整整齊齊。
水果店老板老王正用毛巾認真擦洗蘋果。
老王的妻子羅芳坐在收銀臺前。
(畫外音)羅芳：我叫羅芳，這是我丈夫老王。我們共同經營一家水果店。你看，他擦個蘋果就像擦拭珠寶似的，如果你以為老王是個浪漫細膩的人，那就錯了。和老王結婚10年，天天跟著他起早貪黑，偶爾睡個懶覺，他臉就會拉得老長。更別提買衣服或包包，就連買瓶貴點的護膚品，他都會諷刺挖苦幾句：你是賣水果的，不是賣金條的。
快餐店老板劉志鵬走進老王的水果店里。
劉志鵬：老王，生意挺好嘛！
老王：哪有快餐生意好！
劉志鵬：草莓怎么賣？
老王：25塊錢一斤。
劉志鵬：漲價了？前幾天你還賣20元一斤。
老王：我這草莓剛進的，個大又新鮮，進價也貴。
劉志鵬：行，給我稱點。
老王挑了一些草莓放進袋子里，再把袋子放在電子稱上。
老王指了指電子秤的顯示屏：52塊錢。
劉志鵬拿出一張50元：我這只有50塊。
老王從袋子里拿出一顆草莓，電子秤顯示“51”，又從袋子里拿出了一顆，顯示“50”。
老王把草莓遞給劉志鵬，接過劉志鵬手里的50元錢。
羅芳：我去接小軍，順便買個蛋糕，我們好多年沒正兒八經地給他過生日了。
老王：你到阿亮蛋糕店買吧，他們家便宜。
2
.內景 老王家 夜老王家是一套簡單裝修了的兩室兩廳房。
餐桌上擺著剛炒好的兩盤菜和一個生日蛋糕。
小軍坐在沙發上邊看著電視邊玩奧特曼卡片。
羅芳在廚房里忙碌著。
(畫外音)電視新聞：據報道，12月30日，武漢市衛生健康委員會醫政醫管處發布《關于做好不明原因肺炎救治工作的緊急通知》。通知稱，武漢市部分醫療機構陸續出現不明原因肺炎病人，各醫療機構要及時追蹤統計救治情況，并按要求及時上報。
羅芳把湯端上了桌：是不是想吃蛋糕了？要不別等爸爸了，我先給你切一塊嘗嘗。
小軍：不，我要等爸爸回來一起許愿，唱生日歌。
老王走進家門，把鑰匙放在桌上。
小軍：爸爸，你看，媽媽給我買的奧特曼卡片。
老王從小軍手中接過一張卡片。
小軍：這張是10星的，而且是金卡，攻擊力很強，防御力也很強。
老王指著卡片問：這多少錢？
羅芳：380。
老王：380？
老王臉色頓時沉下來了。
羅芳：今天我們就不唱歌許愿了，你來切蛋糕吧。
小軍切好蛋糕，拿出一塊遞給老王。
老王：我不吃，你吃吧。
老王端起碗筷吃飯。
小軍剛吃了一口，蛋糕沒拿穩掉在了地上，摔得稀碎。
老王大聲斥責：連塊蛋糕都拿不住，家里有礦嗎？吃一塊，扔一塊！
小軍被老王的咆哮嚇壞了，大聲哭了起來，眼淚不住地往下流。
羅芳趕緊把小軍拉到一邊為他擦眼淚。
夜深了，羅芳見小軍已經熟睡，走到了客廳。
老王正坐在沙發上抽著煙。
羅芳：我看你就是個沒本事的男人。因為老婆孩兒花了點錢，就憤怒成這個樣子！
老王：你有本事！買個玩具花380。你就沒考慮今后還得過日子嗎？
羅芳：給孩子買個玩具都要思前想后，這生活還有意思嗎？
老王：不是不讓你買玩具，只是這個太貴了。
羅芳：你除了嫌自己賣的水果便宜，還有什么東西是不貴的？什么東西都覺得貴，都覺得吃虧。之前，我們高高興興地去江邊燒烤，結果你嫌租爐子貴，頭也不回就走了。還說什么“租個破爐子要200，我買個爐子才50”。我當時就想，這輩子還是頭一回租爐子，你就不能咬咬牙嗎？小軍一直說想要一套奧特曼卡片，如果我連這點要求都不能滿足他，我這媽當得也太窩囊了。跟你過沒意思，我們離婚吧！
一陣呼嚕聲響起，老王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畫外音)羅芳：在老王那里，這件事很快翻篇了。但在我心里，這件事就像一粒沙，只要想起，就會硌得心疼。
3
.內景 老王家 夜字幕：2020年1月5日。
老王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飯。
電視上正在報道有關新冠病毒的新聞。
電視新聞：武漢市衛健委通報共發現59例“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未發現“明顯人傳人”和“醫護感染”。
羅芳：今天整理衣服時找到了你那雙旅游鞋。我把它拿出來一看，你猜怎么樣？鞋底都硬化了！我把它扔了，幫你買了一雙新的。
老王大聲說：那雙鞋好好的，你怎么說扔就扔了？
老王說完跑了出去。
4
.外景 老王家樓下 夜老王走到垃圾桶旁，從里面翻出一雙破舊的旅游鞋。
5
.內景 老王家 夜羅芳：這雙鞋你穿了有四年了吧？舊成這樣還留著？
老王：這鞋只是舊了，又不是破了。對了，幫我把新鞋退了。
(畫外音)羅芳：人賺錢是為了什么？難道不是為了體面的生活嗎？我甚至找出手機上的存款余額，告訴他，咱偶爾吃點香的，喝點辣的，買點新衣服，日子也能維持。可他永遠沒有這樣的意識，還時常提醒我過日子要居安思危。說實話，我每個月至少會動三次跟他離婚的念頭。
6
.一組鏡頭字幕：2020年1月22日。
出租車司機開著車，車內收音機正在播放新聞。
(畫外音)新聞：國家衛健委宣布，近日陸續向全國各省派出工作組，指導做好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相關工作。
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
羅芳走進一家藥店，失望地走出來。
羅芳走進另一家藥店，同樣失望地走出來。
7
.內景 老王家 夜老王一家三口在吃晚飯，電視機上在播放新聞。
電視新聞：國家衛健委通報，截至1月21日24時，國內13省(區、市)累計報告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確診病例440例，其中重癥102例，死亡9例(均來自湖北省)。
羅芳：今天我跑了好幾家藥店，口罩都賣完了，一個也沒買到。
老王：藥店就喜歡看到你們恐慌的樣子。大家都來搶購口罩，商家才能從中掙錢啊！
羅芳：現在形勢嚴峻，你明天不要開張了。
老王：小本生意怎么能說停就停呢，再說了，咱也是服務行業。
羅芳：現在我們連個口罩都沒有，出去太不安全了。
老王：沒你說的那么危險。非典那年，過一陣子就好了。
老王說完拿起電話走到陽臺：老楊，明天我要幾箱蘋果……沒有了？那火龍果呢？都賣完了？肖老板，你那還有橙子嗎？曾總，你那還有什么水果？……好，你全給我留著，我現在就把貨款打給你，明天早上過去取。
李芳從桌上拿起店鋪的鑰匙，眼神掃視了一下四周，然后走到鞋架旁，把鑰匙放進小軍的鞋子里。
小軍：媽媽，你為什么要把鑰匙放在我鞋里？
羅芳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悄悄說：外面有怪獸，你爸爸出去不安全，所以我要把鑰匙藏起來。你不要告訴他。
老王打完電話后回到桌子前發現鑰匙不見了。
老王：誒，我的鑰匙呢？我們水果店和超市一樣，是便民服務，這種時候更不能關門，你趕緊把鑰匙給我！
羅芳沒搭理他，老王開始到處尋找。
老王：兒子，你知道我的鑰匙在哪嗎？
小軍：媽媽不讓我告訴你。
老王：臭小子！
老王假裝到處尋找，偷偷地看著小軍的目光。
小軍的眼睛盯著鞋子的方向，老王順著小軍的目光找到了鑰匙。
8
.外景 街道 夜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
9
.內景 老王家 夜羅芳找來一塊紗布縫制口罩。
老王和小軍已經睡著了，老王手里還握著店鋪的鑰匙。
(畫外音)羅芳：老王那副賺錢不要命的樣子，九頭牛都拉不回來。沒辦法，我只好連夜用家里為數不多的醫用紗布，給他縫了一個口罩。
10
.內景 老王家 晨字幕：2020年1月23日。
老王準備出門，羅芳拿著縫制的口罩走過來遞給老王。
羅芳：把口罩戴上。
老王：不用，沒事的。
羅芳強行把口罩給老王戴上：你不在乎，但別人在乎，這個時候不戴口罩，誰敢買你的東西？
老王戴好口罩走出門，隨后又回頭對羅芳說：你今天在家待著，不要到店里來。
11
.一組鏡頭老王從單元門走了出來，走進一輛小貨車，駕車離開。
羅芳在家里洗衣服。
老王在水果批發市場把一筐水果搬上車。
羅芳在家里晾衣服。
老王開車往水果店走。
羅芳在家里拖地。
老王從車里把一筐水果搬進店里。
羅芳在家里摘菜。
12
.內景 水果店 日水果店的生意特別好，來買水果的人絡繹不絕。
羅芳走了進來。
老王怒斥道：不是跟你說了不要來嗎？你快回家。再敢出來，我就把門給你反鎖上。
(畫外音)羅芳：我不忍心老王一個人在店里忙碌，過去幫忙，被他怒吼著攆了出來，但是我心里卻很暖，這個愛財如命的男人，還是在乎我的。
13
.內景 老王家 夜老王一家三口正在吃飯，電視機播放著新聞。
電視新聞：武漢自2020年1月23日10時起，全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暫停運營；無特殊原因，市民不要離開武漢，機場、火車站離漢通道暫時關閉。
老王：想不到武漢這么嚴重，都封城了。
羅芳：這下你知道有多嚴重了吧。明天你要是再出門，我就和你離婚。
老王：你別老想著離婚！我們這里又沒封城，再說水果都是賣給街坊鄰居的，我們要生活，他們也得生活。
羅芳：你不要命了？萬一你感染了怎么辦？
老王：你放心好了，我會保護好自己的。我明天再賣一天，就徹底休息，安心在家陪你們娘倆。
14
.內景 老王家 晨字幕：2020年1月24日。
羅芳醒來后，發現老王已經出門了。
羅芳打開微信，發現大家都在談論本地封城的消息。
羅芳打電話給老王：你看到消息了嗎？我們這里也要封城了，你趕緊回來！
15
.內景 汽車 晨老王：我們這里也要封城？
老王打開收音機。
收音機：我市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防控工作指揮部發布通告，啟動封閉離城通道抗疫措施。即日起，市區所有進出城道口，依法依規對過往車輛及人員實施疫情排查防控，不漏一人一車。
16
.一組鏡頭郊區公路上，老王開著貨車從郊區往城里趕。
交警支隊大院里，交警正在往車上裝水馬圍欄和路障錐。
交警正準備封路時，老王的小貨車及時趕到。
交警攔下老王，拿體溫槍為老王測量體溫，體溫顯示正常，隨后放行。
17
.外景 水果店門口 日老王在水果店門前停下，剛走下車，兩位工商局的工作人員走來。
工作人員：按照市防疫指揮部要求，從今天開始，所有店鋪停止營業。
18
.內景 老王家 日羅芳在家里陪小軍寫作業，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羅芳拿起手機，電話里傳來老王沮喪的聲音：老婆，真倒霉啊！(咳嗽兩聲)早知道聽你勸不出來好了。
羅芳：我都跟你說一萬遍了，別要錢不要命，你就是不聽……
羅芳說著大哭起來。
(畫外音)羅芳：曾經一萬次地覺得，跟這個男人過不下去了，可是，那一刻，突然感覺萬事皆空，除了他的健康平安。
小軍：媽媽，你不要哭。
老王疑惑地說：老婆，你怎么哭了？
羅芳：你在哪里？我現在就聯系醫院。
19
.外景 水果店門口 日老王趕忙把手機設置為視頻通話，拿著手機在四周轉了一圈：你看，今天所有店鋪都被要求關門。
羅芳：我還以為你被感染了呢。
老王哈哈大笑：我聽你說封城的消息后拼命往回趕，好不容易趕回市區，結果工商局讓我關門回家。你說我今天是不是挺倒霉的？現在不讓營業，我這一車的草莓和蔬菜怎么辦？
羅芳：你人沒事比什么都好。
20
.內景 老王家 夜字幕：2020年1月25日。
老王的手機響起，是快餐店老板劉志鵬的來電，老王打開免提。
劉志鵬：老王，我店里人手不夠，想請你幫我送100份盒飯到市中心醫院，給你200塊路費行嗎？幫幫忙！
老王：好吧。
劉志鵬：太感謝了。
老王：對了，你店里需要蔬菜嗎？我這有幾箱大白菜，按批發價給你。
劉志鵬：謝謝，我暫時不需要，要的話再打你電話。你快過來吧！
老王：好的。
羅芳：你別去，醫院太危險了。
老王：劉老板經常來照顧我們的生意，我幫他一次是應該的。
羅芳：你不就是想掙錢嘛，我還不知道你的心思？
老王：醫護人員那么辛苦，我為他們送飯也算是為抗擊疫情出一份力，你說是不是？
羅芳沒說話。
老王：那我走了……走了啊……
羅芳：你都說是為抗擊疫情出一份力了，我哪還好意思阻攔你！去吧，戴好口罩，注意和他們保持距離。
21
.內景 餐館 日劉志鵬在廚房炒菜，另兩個員工一個在切菜，一個在把飯菜裝盒。
老王走進餐館將盒飯搬上車。
22
.內景 老王家 夜老王走進家門，扔掉口罩和一次性手套，不停地在身上噴灑著酒精。
羅芳走了過來。
老王：你離我遠點，今天我單獨睡一個房間。
23
.內景 老王家 日字幕：2020年1月26日。
老王躺在沙發上擺弄著手機，忽然看到了一條記者采訪劉志鵬的視頻。
(畫外音)記者：志鵬快餐店免費為醫護人員和卡點值守民警提供盒飯，請問你為什么這樣做？
(畫外音)劉志鵬：我看新聞上說醫護人員大年三十還吃泡面呢。我想我不能像醫護人員那樣上前線，所以就在后方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老王的手機上突然顯示劉志鵬來電。
劉志鵬：我現在菜不夠用了，你把你的大白菜拉過來，我全買了。
老王：好，馬上過去。
24
.外景 餐館門前 日老王把車停在快餐店門前。
一個小伙子提著一袋米正在往餐館里走。
小伙子看了看老王，豎起拇指：大叔，你捐了一車蔬菜啊！
劉志鵬迎出來：現在很多志愿者過來幫我，我一天可以做1000份盒飯，所以菜用得特別快。晚上我把菜錢轉給你。
老王：不用了，你帶頭獻愛心支援防疫工作，這菜也算是我的一份愛心。
志愿者們為老王鼓掌。
25
.內景 老王家 夜(畫外音)羅芳：老王回到家里時，高興地跟我講他把一車大白菜送給了劉老板，所有志愿者都為他鼓掌。他還說要加入志愿者隊伍，為城市防疫工作出點力。原來，一個人為別人著想的時候，是閃著光的。這光芒，讓我一瞬間原諒了他從前所有的吝嗇、狹隘、沒情趣。
老王在志愿者微信群看到劉志鵬發的一條信息：四川給我們捐贈的一車生活物資于凌晨1點到達，急需志愿者搬運物資。
老王抬頭看了看表，已經是12點30了。
老王悄悄地走出家門。
26
.外景 倉庫 夜老王來到倉庫，劉志鵬和另外兩人正在門前等候。
忽然遠處燈光閃爍，幾十輛卡車接踵而來。
27
.外景 公路 日一輛輛支援武漢的貨車行駛在公路上。
(畫外音)新聞：一方有難，八方支援。這兩天，醫療設備、防護服、折疊床、蔬菜等各種物資從全國各地源源不斷地運往湖北，全國人民在此刻眾志成城，共渡難關。
(劇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