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英
縱觀古典山水詩的發展史,由于儒家功利主義文學觀的影響和“詩言志”傳統詩教的束縛,歷代的詩論家往往不能正視它的存在,對它采取貶抑的態度,或斥之為“嘲風雪,弄花草”;或用“以意逆志”的手法加以附會篡改,將之納入“美刺比興”的詩教軌道。至于山水詩之名,由《文心雕龍·明詩》第一次從題材內容上被劃分出來,其中“宋初文詠,體有因革,莊老告退,而山水方滋”的這段論述,道出了晉宋之際詩歌創作的題材與風氣迭變的客觀實際。山水詩之名,也就此正式確立了,從中亦說明了山水詩是取代玄言詩而開始登上詩壇的。
任何類型的詩歌,都不能脫離各個時代的生活環境和文學思潮孤立地存在與發展。作為脫胎于玄言詩的山水詩來說,在20世紀60年代初,一些美學權威甚至將山水詩認定為逃避現實的隱士文學,并認為山水詩是文學史上的一股逆流。隨著社會的進步,尤其是改革開放、兼容并蓄的政策對人們思想的解放,人們的傳統意識也在不斷發生根本性變化,加之中華詩詞創作隊伍的發展壯大,社會生活的豐富性給詩人們提供了更多的創作題材,而山水田園詩即是眾多題材的一個重要分支。本文就當代的山水田園詩的創作特點與審美期待做一粗淺的論述。
當代的山水田園詩創作,在思想內容與表現手法上與古典山水田園詩是不一樣的,它們的時代特征主要有哪些呢?筆者以“英子評詩”微信公眾平臺中的山水田園詩作為研究對象,并將各種渠道閱讀到的山水田園詩進行比較分析,對當代的山水田園詩的創作特點進行梳理,總結如下:
當代山水田園詩的創作群體十分廣泛,這和歷代的創作群體不同。歷代的山水詩創作多受到玄學、佛學的影響,隱逸思想限制了創作群體的發展,雖然也有不信佛、不信仙的創作者,但這類群體范圍較小。直至唐代,詩人們沿著“詩緣情”的方向前進,把詩歌寫得形象玲瓏,情韻悠然,涌現了像王維、孟浩然、李白等一大批優秀的山水詩作者,使山水詩藝術達到了高峰。當代的山水田園詩創作者來自社會的各個層面的人群,文化、職業、年齡、思想的差異都很大,但不影響他們對山川景物的描摹刻畫,這是時代賦予的創作條件。據不完全統計,“英子評詩”公眾號的“群英詩會”45期大約4500首詩詞,真正意義上的山水田園詩有400多首,占十分之一,從中足見當代山水田園詩的創作是比較活躍的。
隨著人們生活水平的提高,外出旅游、休閑度假是當代人生活的主要內容,在游山玩水之際,很自然地產生了與之相應的閑適詩,亦可稱之為旅游詩。這些閑適詩同樣是把山川景物作為描寫對象,與山水詩相差無二,主要表現對山水的喜愛之情。另外,城市人到鄉下度假休閑,享受農家樂,亦產生了反映農家生活的作品,表現了農家的富足與自我精神世界的富足,是當代田園詩的一種類型。有的作者退休小隱鄉村,融入自然,也創作了不少山水田園詩;即使尚未退休,生活的富足、新農村的興起也使很多人趨向農村生活,并寫下了不少村居詩篇,如海南詩人野鶴的《村居感事十七首》《村居樂事十二首》等。各地詩社組織的形式多樣的采風活動、詩會活動也大大促進了山水田園詩的發展,詩人們創作出了難以計數的山水詩,以記錄自己的采風足跡。所以,當代生活背景下產生的山水田園詩具有共同的閑適性。
歷來的山水田園詩不乏想落天外之句,李白的“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大膽夸張,至今驚人。當代山水田園詩亦不乏想象力,且層出不窮,彰顯了當代山水田園詩的活力。如江嵐老師在《詠平橋石壩》中寫道:“石壩千尋鎖翠瀾,宛如蒼隼立空山。仰看游客自來去,衣袂飄搖云霧間。”將“石壩”比作“蒼隼”尤為獨特;星漢老師由海南火山口的特點聯想到“老去人生也如我,再無怒火向天沖”;范詩銀老師的“煙日笑容天上寫,村風牽袖玉鱗夸”(《浣溪沙·漁浦煙光》)想象亦是奇妙;武漢詩人姚泉名的《張家界》想象與眾不同:“一入張家界,群山就變瘋。束腰羞楚女,列陣愧秦公。猴學孫行者,人皆陸放翁。紅塵太嚴肅,不似索溪中。”江西詩人雷勝龍以“誰人不卸妝”的想象表現蕭瑟的秋山;黑龍江詩人趙寶海將太湖想象成“乾坤一碗茶”;江蘇溧陽詩人馬建華在《題南山十一間酒樓》寫道:“蜿蜒竹徑似青蛇,婀娜垂楊遮酒家。春枕南山一簾雨,夏披巫峽白云紗。”虛實相生法的運用使作品更具靈性和美感。不同個性的詩人,其想象也呈現出不同的特點。
山還是那座山,河還是那條河,但時代不同,看山看水的人不同,山水自然會呈現出不同的模樣來。時代的變遷自然會導致對客體事物的表現方式不一樣,尤其是在語言運用上。當代的山水田園詩語言風格因人而異,運用時語描摹山水、表現鄉村生活是其中一個主要特點。如北京詩人王繼權善于運用時語表現當代的農村生活,“河邊那個童年夢,在我心中作內存”中的“內存”;“老漢新潮跟感覺,輕輕一點用華為”中的“新潮”和“華為”;“遠處蛩彈交響曲,月光裝滿一茶缸”的“交響曲”等。雖然有些語言稍顯油滑,但能夠真實地反映當代的農村生活,這在歷代的村居生活中是沒有的。湖南詩人范東學是農民出身,對農家生活很有體會,其作品充滿濃郁的鄉土氣息,如:“偕妻鎮上作閑游,我置新衣她燙頭。詎料歸來黃犬吠,汪汪不識老風流。”反映了農村生活的一隅,而“燙頭”亦是當代用語。在《代一脫貧老農擬》中,他把扶貧工作者比作“天使”:“曾悲命舛與時乖,愁苦凝眉久不開。一自扶貧天使到,春風便入我家來。”這在同題材作品中是較為新穎的,且“扶貧”與“天使”都體現了田園詩語言的時代性。
歷代多有山水田園的題圖詩,作者雖然沒有深入到大自然中,但表現對象同樣是山川景物,從廣義上來說也屬于山水田園詩的范疇。如《惠崇春江晚景二首》是北宋蘇軾題惠崇的《春江晚景》的組詩。第一首詩題“鴨戲圖”,再現了原畫中的江南仲春景色,又融入詩人合理的想象,與原畫相得益彰。第二首詩題《飛雁圖》,對大雁北飛融入了人的感情,側面表現了江南春美。王維的《題友人云母障子》和胡令能的《題繡障子》將屏風上的山水圖畫描繪得栩栩如生。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網絡詩詞也隨之興起,同樣給山水田園詩詞的創作提供了許多便利。有時未能親臨大自然,當代詩人們也可以搭上“網絡快車”云上采風。如2020《中華詩詞》“青春詩會”本擬在浙江省蕭山市義橋舉行,同時重走浙東唐詩之路采風,卻因疫情無法成行,故而借網“云游”,“圖訪”義橋,老師們同樣寫出了別具特色的浙江義橋“云端”采風詩詞。范詩銀老師的九首《浣溪沙》描寫了義橋的各處景點,展現了獨具特色的江南風光。如《浣溪沙·橫塘棹歌》善以景語表現橫塘棹歌的古樸風格:“誰與老牛聽棹歌,絲風片雨上輕羅。江南江北落花坡。 石角新苔生舊碧,村邊故事晚涼多。穿梭艇子過塘河。”又如《浣溪沙·老街記憶》跳出常規章法之外,自成一體,上片靜景,下片動景,筆法有致,相互映襯,凸顯了江南老街的風情:“雙埠對街浮夢生,花欞隔斷玉山屏。高檐此夜掛紅燈。 剪雨莫非焦尾曲,翻書又是鳳簫鳴。晨敲石板最關情。”這樣的“云端”采風,是當代山水田園詩詞創作的新形式。另外,有的詩詞大賽,涉及山水田園詩詞題材的,很多參賽者因條件的限制也無法親臨采風,大都是在百度上“看圖寫詩”。這些做法都有賴于作者的詩詞功底,才能將圖描繪得如臨其境。
我們一方面要繼承優秀的山水田園詩之精華,這就要求我們要向前賢看齊;另一方面又要創作出反映當代生活的作品,這又要求我們在內容上和技法上有所創新,要跳出歷代山水田園詩詞的某些框架。因此,當代山水田園詩詞在繼承與創新的兩難中,創作風格呈現出多樣化性征,現列舉一二。
1.典雅派
這類山水田園詩用語雅正,十分注重遣詞造句,文人氣息較濃,如范詩銀、林峰、包德珍等老師的作品。范詞的雅正出奇,如長調《八聲甘州·石湖秋霽》:“對城山抱水一湖青,說夢到如今。似翠紋裂鏡,翠絲縫月,翠滴秋砧。紅葉斜穿翠柳,五色出層林。風拍朱欄響,流入云深。 辜負梅花兩樹,剩暗香疏影,千載余音。嘆枝頭榴老,那景已難尋。綠苔涼、情漲痕石,畫幅新、描不了清忱。遙遙矣、送垂虹遠,依約簫琴。”林峰的雅致出味,他的婉約小令,句雅淡而味深濃,如《浣溪沙·雨中游梅花山》:“雨過江南軟似紗,鐘山柳破小黃芽。煙梢千點駐梅花。 何處暗香留碧月,幾時疏影醉流霞。孫郎遺緒滿青崖。”包德珍的清雅含蓄,如五律《山村之景》:“眼里多山水,東風緩緩歸。酬春芳草地,得雨紫柴扉。林鎖云無數,村分田幾圍。窗前群燕子,聯唱已停飛。”
2.通俗派
這類山水田園詩善用淺顯易懂的口語描寫農家生活,富有濃郁的時代生活氣息,作品很接地氣。如湖南詩人范東學反映農村生活的一系列作品,既有表現農村美好氣象的,趣味十足,如《鄉居小情調》:“愛聽晨鳥唱啁啾,曉入村林漫轉悠。尤喜黏人長尾鵲,不時歇上我肩頭。”又有反映農村現實問題的,讓人心酸,如《村娃》:“赤腳光臀幾稚童,追蛙撲蝶菜畦中。時而發愣天邊望,說道爹娘在打工。”又如《在由種糧地改造成的某大型菊園里》:“或因老我是農人,好景難將作頌吟。一思過往饑荒日,到此渾無賞菊心。”
3.空靈派
這類山水田園詩講究性靈,以清空、靈動的語言表現山水的自然靈性和田園的恬淡之美。如海南青年詩人吳宗績的《細沙村觀海》:“如雪浪花千里來,潮聲百丈響成雷。詩心欲化山中石,坐聽驚濤又幾回。”同是觀海,筆者的《鷓鴣天·游五源河出海口》表現的是另一種海景:“風軟云輕九月天,夢中光景是南園。碧波魂刻河心樹,白鷺聲扇影里煙。 深海處,淺灣間。半清半濁可相關?滄滄疊疊君知否,且在橋頭帶醉看。”
4.古樸派
這類山水田園詩用語古雅拙樸而不失渾圓,慨思于景,如周達先生的七律《碧花園學圃》:“豈曰無能方種蔬,人如龍鳳亦揮鋤。英雄何止操同備,大野但余丘與墟。空負一雙修月手,閑翻幾卷養生書。山居不必歌長鋏,食有魚兮出有車。”
當然,詩人的作品風格不是單一的,而當代山水田園詩的風格也不止這幾種,因限于篇幅,只列舉以上幾種以觀全貌。
從當代山水田園詩的創作特點可以看出,當代山水田園詩在繼承古人精華的基礎上,開創了時代之風,已經初步形成了當代山水田園詩的范疇,但還不夠完善,在各個層面上還有待進一步提高。上升到審美高度來看,以下幾方面需要引起重視:
我們知道,我國古代的敘事詩極少,而抒情詩極其發達,“詩言志”或“詩緣情”的傳統詩論,對詩人具有深刻的影響和至高無上的權威。自《詩經》開始,詩人們便自覺地用山水景物做詩料,作為言志抒情的媒介,作為比、興的附托物,并形成了一種傳統,創造出極其豐富的藝術經驗。然而,山水詩是一種特殊類型的詩歌,它的表現對象就是山水景物,而不是詩人的主觀情志,雖然山水詩不排斥抒情言志,但抒情言志并不占據作品的中心位置,其表達方式也以隱蔽、含蓄為好,否則,它將失去山水詩的特殊品格而不成其為山水詩了。有的山水詩選本將蘇軾的《題西林壁》和王安石的《登飛來峰》錄入了,看詩題是山水名勝,但詩中毫無生動具體的景物形象可言,將它們作為山水詩實在是有名無實,還不如當作哲理詩來理解更切合實際。這是對山水詩自然美的本質屬性的認識錯位造成的,同時與缺乏完整的自然美理論也有關系,正如李澤厚、劉綱紀在《中國美學史》緒論中所言:“在我國歷代山水詩或山水畫中,明顯地體現了我們民族對于自然的審美意識,包含著我們民族對于自然美的理解,完全可以經過科學的分析而作出理論的概括說明,但山水詩或山水畫本身卻不是關于自然美的理論。”直至清代詩論家沈德潛、葉燮、喬億、朱庭珍進入了對于“山川真面”“山水之妙”“識曲聽真”和“探天根而入月窟,冥契真詮”的深層探討,才開始進行自然美的理論探討。這對于唐代出現的山水田園詩的藝術高峰而言,自然美的理論探討無疑是滯后的。因此,在當代山水田園詩的創作中,要深刻認識到山水詩自然美的本質屬性,提升自然性比的審美空間。
如何將山水景物、田園風光形象地描繪出來,這是一道歷史難題,在唐代已經有不少優秀的山水田園詩人解決了這個難題,然而直到今日,還有不少詩友對此題目無從做起,關鍵在于對詩語的形象性了解和把握不夠、對客觀景物的感悟不深所造成的。極為明顯的一點就是喜歡用“蓬萊”“仙境”等空洞的詞“一言蔽之”,讓人讀了依然對當地的特色不甚了了。試想想,作者知道“蓬萊仙境”是怎么樣的嗎?如若不知,又何從以此作比呢?所以,歸根到底還是對景物的觀察能力、描寫能力、想象能力、語言運用能力的匱乏所導致的。因此,以形象化的語言表現景物特征,依然是當代山水田園詩的主要功課,能更大限度地提升山水田園詩的形象美感。
在當代山水田園詩創作中,尤其是近年來關于“扶貧攻堅”題材的作品,多有將標語帶進詩中的,喪失了山水田園詩的本質特征,甚至毫無對山水田園的描繪,讀來如同嚼蠟。如何藝術化地表現當代“扶貧攻堅”的主題,使之成為田園詩的一個類別?要將表現主體放在農村本身,多角度地反映農村的變化,才能有效地反映出“扶貧攻堅”政策的落實,與當代生活緊密結合在一起。另外,有一部分當代田園詩為了表現新農村面貌,用語過于直接淺白,完全喪失了詩味,甚至失之油滑,這亦是不可行的。所以,在當代山水田園詩創作中,依然呼喚藝術性的表達,使之上升到藝術性的審美空間。
我國地域遼闊,山川秀麗,當代的山水田園詩詞應該反映出不同地域的風土人情。由古代巴蜀民間的民歌演變過來的竹枝詞就是以吟詠風土為其主要特色的詩體,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是生活氣息極為濃郁的田園詩。當代詩人中,武漢詩人姚泉名的《安昌竹枝詞》《羅田竹枝詞》《烏梅山竹枝詞》《羅山竹枝詞》《沉湖竹枝詞》等系列組詩都是地方特色極為濃郁的山水田園詩,我們通過讀詩,就了解了各地的風光民俗。如他的《安昌竹枝詞·其一》:“三里街河十七橋,方圓高矮臥春潮。土人懶跨清波過,隔岸相談吳語嬌。”以竹枝詞這種詩體表現安昌古鎮風貌,既有古韻,又有民歌的朗朗上口之特點,淺顯易懂。“老店名傳母子油,海鮮米醋亦稱優。舌尖一滴仁昌醬,半個紹興在里頭。”(《安昌竹枝詞·其八》)紹興四大古鎮之一安昌的特點一目了然。他的這幾組竹枝詞均從不同方面表現了各地的風情,無雷同之感。當代的山水田園詩創作中,需要這種節奏鮮明、內容豐富的竹枝詞充實山水田園詩庫。例如儋州調聲是海南省儋州市民間音樂,用儋州方言演唱,節奏明快,旋律優美,感情熱烈,可歌可舞,被譽為“南國藝苑奇葩”。筆者曾對當地文聯提議,發動當地詩人力量,以儋州調聲為基調,融入詩歌創作,創作出具有儋州特色的竹枝詞,對此,筆者滿懷期待。
同為山水詩代表的王維和孟浩然,雖然創作風格相近,都是清新自然的路線,但依然有區別。王維的《山居秋暝》:“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風格清新淡雅,最能代表其山水田園詩的特色;孟浩然的詩歌清淡簡樸,生活氣息濃厚,如《過故人莊》:“故人具雞黍,邀我至田家。綠樹村邊合,青山郭外斜。開軒面場圃,把酒話桑麻。待到重陽日,還來就菊花。”在當代山水田園詩創作中,“臉譜化”傾向還比較嚴重。從內容上看,此山水與彼山水“似曾相識”,此田園與彼田園“相差無二”;從個人創作特點來看,亦缺少個性化表達,雖然有不少詩友在這方面也做了努力,但還是不夠,還未形成成熟的個人風格,抑或形成了定式,難以突破。劉慶霖老師在這方面很有自己的見地,他在《能使江山助我詩》一文中談到了山水詩的攫取問題。他認為要“以山水為書”“與山水為友”“融山水為己”,方“得江山之助”。所以,山水詩人必須親臨大自然,親自觀察、體驗山川景物,親身領略無窮無盡的自然美,才有可能進入創作。這是山水詩創作的一個重要命題,也是古代詩人與詩論家一向十分重視的問題。劉勰在《文心雕龍·物色》里說:“若乃山林皋壤,實文思之奧府……屈平所以能洞鑒風騷之情者,抑亦江山之助乎?”“得江山之助”已經成為后世文人皆知的一條古訓。因此,當代詩人理應深入大自然,與山水為親,才能創作出富有個性的真性情之作,這與前面所說的“云端”采風是兩回事。當代山水田園詩呼喚自然真性的回歸,期待個性空間的審美高度。
這里所說的“風雅”,指的是“俗”與“雅”的兩種表達傾向。“風雅”一詞源自《詩經》。《詩經》分《風》《雅》《頌》三大部分,《風》是周代各地的歌謠;《雅》是周人的正聲雅樂,又分《小雅》和《大雅》。發展至今,“風”可以看作是以口語入詩的通俗化表達,多以“草根詩人”為主;“雅”可以看作書面語入詩的典雅化表達,多以“文人學者”為主。目前的山水田園詩出現了兩種極端,要么俗得“粗淺油滑”,似順口溜;要么雅得“典故成堆”,似說明書。這兩種傾向與我們期待的山水田園詩的模樣相去甚遠。所以,如何將“俗”與“雅”融匯交集,是擺在當代詩人面前的又一道題目。用語過俗的,要注意提煉口語,使之藝術化;用語過雅的,要注意融入生活元素,使之生活化。總之,要善于處理好生活與藝術之間的關系,形成“風雅一體”的審美情趣。
任何詩歌類型的縱向發展,都可以看出時代賦予詩歌的特征。山水田園詩作為詩歌的一個分支,同樣如此。山川也罷,田園也好,隨著時代的發展,它們永遠是詩人們眼里的客觀存在,永遠是詩歌的主角。尤其是多元化發展的當代社會,賦予田園詩更多的內涵。作為當代詩人,能夠將“身之所歷,目之所見”描繪出來,能夠流連風景,陶冶性情,是幸福的!創作出富有當代特色的優秀山水田園詩詞,奉獻給讀者與社會,更是幸福的!
以上淺見,僅為筆者一家之言,不當處還望方家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