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昕頤
重慶第二師范學院
語言是人類社會活動最重要的工具,但語言從來不是交流的唯一工具,這些活動也依賴于大量的非語言符號。事實上,社會交際往往混合了語言和非語言這兩種工具。說話時,人們不僅會產生有聲語言,還會經常伴隨著手勢、眼神、面部表情和身體動作,所有這些非語言動作都有一個共同的目的:強調有聲語言的印象。幾乎沒有人像木頭或石頭那樣一動不動地說話,即便如此,這種一動不動的姿勢在某些場合也可被視為一種非語言符號。至于非語言交際在表達情感方面的極端重要性,心理學家艾伯特·麥拉賓認為93%的會話意義是通過非言語形式傳遞的。
毫無疑問,每個人在不同程度上都使用了非語言的方式來溝通。手勢語是指用形式表達的手勢符號,它是身體語言的核心,在數量、生動性和使用流暢性方面都表現得最好。手勢語通常和口頭語言一起出現,重復、強調、補充、反駁或調整口頭語言所表達的意思。老師在課堂上指出學生的語法錯誤時,他會說“Mindyourgrammar!(注意語法!)”的同時用手指指向錯誤處。手勢也可單獨使用,即不是伴隨說話而是單獨出現來表達信息和達到成功的交流,特別是當語言通道處于障礙或不適合進行口頭交流時。如向街對面的人揮手打招呼,向玻璃窗另一邊的人打手勢。
有時手勢和有聲語言同時傳遞信息,但后者會產生沒有任何功能的多余信息。比如,在一些西方國家,搭便車的人站在路邊豎起大拇指指向他要去的方向揮動。若司機同意載他,看到那個手勢信號就會在這個搭便車的人面前停車。這樣交流過程就完成了。搭便車的人通常做動態手勢時自言自語道“我想去……”、“你能載我嗎?”等,這種聲音語言是多余信息,在交流中沒任何作用,司機停車只是因為看到了動態手勢,而不是因為幾米外根本聽不到的口頭語言。
許多人認為交際需要掌握的是外語,且他們過于注重語言交際行為的準確性、適宜性和可接受性,忽視了文化差異及其對非語言交際的影響,從而導致文化誤解和沖突頻繁地出現在跨文化交際中。實際上在跨文化交際中的非語言方式對社會交際的影響要大于語言方式,不能低估非語言方式在語言交際障礙中的替代、維持和補救作用。非語言交際貫穿于交際全過程,最大程度地反映了人的真實態度、心態和思想。
文化差異是跨文化交際中非語言交際研究的首要問題,它對非語言交際的巨大影響是由非語言交際產生的三個因素決定的。一是繼承:一項關于非語言障礙的研究發現人們表達自己基本情感的方式是普遍的,比如恐懼,快樂和悲傷。二是學習:所有的人都要學會在特定的社會環境中遵守原則和風俗習慣。三是模仿:成年人,尤其是兒童,可以模仿父母、英雄形象和重要人物的行為,非語言行為是通過自動模仿獲得的。上述三個因素總是在特定社會背景下產生的。在跨文化交際中,人們的非語言交際可能會出現相同的手勢表達相同的意義而使兩種交際角色順利地轉換思想,但更重要的是文化差異容易造成文化交際障礙或誤解。作為非語言行為,手勢語可以傳達特定的民族文化內涵,從而體現不同文化之間的差異和特點。這需要跨文化交際者提高對目標文化的敏感度。
手勢語是信息和情感的載體,具有雙重性。在某種程度上它是一個封閉的系統,因為它作為精細秘密的代碼是約定的和穩定的。另一方面,它是可變的,因為它隨著不同文化背景的變化而變化。手勢語的可變性與民族性有關,即同一手勢語在不同的民族中可能傳遞不同的意義,不同民族的不同手勢語可能表達相同的意義,而同一手勢語表達相同意義的數量有限。不同文化的手勢語差異有以下三種。
一對一關系意味著不同文化之間的手勢語行為是平衡的,只是有差異而已。這從兩方面來說明。
一是不同文化中相同的手勢語對應不同的意義。在某種文化中具有特殊意義的手勢語在其他文化中指的是其他事物,這種情況很容易在理解和模仿中產生問題。例如,美國人用拇指和食指圍成一個圓圈并同時伸出其他的手指表示“OK”;在日本和韓國這象征著“錢”;阿拉伯人的這個手勢通常伴隨著露出牙齒,它們一起表示極端的敵意;對中國人來說這是”零”。又如上世紀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的蘇聯領導人尼基塔·赫魯曉夫在訪問美國時做出了有爭議的手勢語。他的手緊握在一起舉過頭頂在空中揮舞。通過這種方式,他是為了表達問候和友誼,但在場的人和電視觀眾感到不滿,因為這種姿勢相當于拳擊手擊敗對手的勝利姿勢。在此之前,赫魯曉夫曾經提到他將埋葬美國的資本主義,所以美國人把他的手勢誤解為表示他已經贏得了勝利而變得傲慢自大。難怪那么多美國人產生不滿情緒。
二是不同文化中相同的意義對應不同的手勢語。就像語言一樣,同樣的思想在世界各國對應的行為是很不同的,因此,誤解在跨文化交際中反復出現。我們中國人想當然的招手手勢就是個好例子。召喚某人過來時,美國人用一只手的手掌向上,手指或多或少并攏,朝著自己的身體揮動;韓國人是手掌向下,把手指向手掌方向拉動(許多美國人看到這手勢會認為對方是在揮手告別);部分地區的緬甸人是手掌向下,手指像彈鋼琴一樣舞動。
有些手勢在中國文化中通常只有一種意思,但在其他文化中可能暗示不止一種意思,這一對多關系。例如,在交談或演講(報告)時,人們喜歡有意識地做這樣的手勢:十指交叉,兩個拇指互相摩擦。這充其量反映了無憂無慮的悠閑狀態,沒有任何特別的暗示。然而,西方人把它理解為幾種內涵義:緊張、煩躁、浮夸、對什么都不感興趣,或厭倦了太多閑暇。另一方面,舉起一只手揮舞的動作,根據發生的環境有不同的含義:它可表示當事人很高興,警告某人,向遠方的另一人發出信號,等等。不同的是,在英語國家這種行為可能意味著一件事:幸福。
一對多關系還包括為了表達某種思想,一種文化中可以使用多種手勢語,但在另一種文化中通常只能使用其中一種。如召喚別人過來,說英語者可做兩個使用頻繁的動作:一個是豎起食指反復向內彎曲;另一個是伸出一只手,手掌向上或向左,手指向自己擺動(召喚成年人),或者手掌向下做同樣的動作(召喚小孩或動物)。不過在中國,前一個手勢看起來下流,中國人召喚成年人和動物會手掌向上,這正好與說英語者的手勢相反。因此,在召喚的手勢方面,中國人和英語國家的人之間經常存在誤解。
許多手勢存在于一種或一些文化中,但在其他文化中不存在。這是一對零關系。英語國家的人喜歡把戒指繞在手指上旋轉,這會顯示他們緊張或不安。今天很多香港人和臺灣人也有這習慣。然而中國大陸的很多人雖然戴著戒指,但這種姿勢并沒出現,一旦有人這么做,可能被認為在炫耀財富。相反,有些手勢在中國存在但在其他國家沒有,如中國人常把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表示“是我”或“是我做的”,但西方人認為這很荒謬。
除了國家之間手勢語的差異之外,語境變化和手勢語使用對象對于選擇適當的手勢語來正確傳達思想也很重要。前文單手揮動的手勢是根據不同的語境表現出不同的含義(幸福、警告、信號等)。對于不同的目標人群,一個手勢的內涵或多或少有所不同,如一個人正在深思時用食指敲自己的頭,意味著他不記得某件事,而他用同樣方式敲另一人的頭,則意味著要求那個人動腦,帶有責備的暗示。
和語言一樣,在使用手勢語時需注意情境場合、目標人物,特別是不同國家文化習俗的差異。這就要了解對方的風俗習慣以便使自己的行為得體。然而,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獨特傳統和習俗,沒有必要在任何場合放棄自己國家的傳統習俗而盲目模仿外國人。每個人都應學習交際的文化語用能力,了解不同的文化背景,以客觀的態度和寬容的洞察力看待其他國家的文化現象,在合適的時機和地點對合適的人用正確的手勢語進行跨文化交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