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灘上一高一矮的兩個人,并行在一夜風雪后的清晨,腳下的“咔嚓”聲,打破原野的萬籟俱寂,雪地上留下兩行足跡,腳印也是一大一小,順著河流的方向迤邐遠去。
“爺爺,這條河有名字嗎?”
“當然有啊,這世上的東西都有個名字嘛。”
“這河從哪來?又到哪里去啊?”
“這河有上千里長,百川東到海,它通大海呢。”
“那只鷂子咋也起這么早?”小男孩眼尖,遙指著遠空上盤旋的一只鷂問。
“它也是喜歡雪天,出來賞景的。”
男孩揮舞著雙臂跳躍,嘴里“嗷呀”地喊著,他想跟那鷂打個招呼的。一會兒頭上就冒出熱氣,把棉猴扣子解開。
那是那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醞釀了多日終是降落人間,那個原野,那個村莊,那條河流在寂靜中承接著上天的恩賜。天還不是很冷,河流中間還有一股細流沒有封凍,遠遠望去,那就是用毛筆在浩大的白色宣紙上寫下的一橫或一豎,看不出什么書體。岸邊偶有幾叢蘆葦,也披一身薄雪,低下了身姿。成排的楊樹在這茫茫雪野中,站立成傲岸的兵陣,望著遠方,也俯視著走過的這一對祖孫倆。最高的那一棵樹上結著一個碩大的鳥巢,沒有了夏日里的熱鬧。
蒼老和童稚的答問聲還在繼續著,他們已走在返家的路上。平坦如砥的雪地就有了四行腳印,清晰,深沉,踏實。
那個曾經的孩童已是人到半百,四十余年過去,那個初冬河邊的踏雪影像并沒有隨著時光黯淡下去,偶爾在眼前閃一下,還有那只盤旋的鷂鷹,還有那棉靴子踩在雪上的聲音,還有爺爺模糊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