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落進十月（組詩）

梧桐花上的鳥聲

桂花落進十月

梧桐花上的鳥聲

拐進熟悉的巷子

包谷燒，高粱酒在指尖策馬

炊煙繚繞中有人吹響木葉、蘆笙

我站在小巷深處

看戴銀飾的阿媽

用一疊疊老繭

脫下我一身的疲憊

傍 晚

夕陽拉遠群山

暮色蒼茫的部分

倒映流水

采蘑菇的小姑娘

放下釣竿

漁鉤在河水里晃來晃去

不釣魚，不釣水中

燈火對接的景色

只等月色咬鉤

靜 音

廣場被夜色調成靜音

不會拐彎的燈火走得很慢

我坐在鼓樓邊上

背負天空，風從山上下來

吹走了裙裾上的蟲啾蛙鳴

你拿起洞簫又放回原處

特殊的日子，暗傷隱隱作疼

你不想給掌夜苦讀的后浪

制造噪音，不想他們也和你一樣

因為多年以前

一對母女多日夜間，持續高潮的哭嫁聲

摧毀了你的定力，而因三分之差

與金榜題名擦肩而過……

不可示人的疼痛

糾纏多年，詩書里尋到解藥

治愈了你多年糾結的病癥

毛姆，加繆，羅琳，雨果

博爾赫斯，帕斯捷爾納克，米沃什

樹影婆娑，我喜歡的雨就要來了

我會得到一片葉子滴答滴答的回聲

在靜音里

夜 市

城市燈火通明

月色與燈火打著手勢

夜宵攤暗藏鉤子

勾所有過路人的魂兒

炭火紅光煮魚

一壺星子，不甚了了的白晝

輕快的笑聲，隨意間

就是一桌明月

一飲成三人

詩歌，佩劍，白馬

扁舟載起的時間

回音隨風入耳

夜郎西，蜀道，猿啼

腳踝高過蒼穹

接納我的山水那么好

酒在杯中渡橋

想寫的詩歌

前世皆已寫盡

眾鳥高飛、桃花潭水、菩薩蠻——

一飲成三人，那是竹子拔節

輕輕關上我的前生

三房弄

看不出這就是傳說中

那個翹腳連檐的古村

門樓、碼頭墻殘敗不全

再也沒有什么可以證明

它的存在與否了

麻石巷道青苔斑駁

一只貓蹬在殘墻上

來這里的人經過它

有人靠在封屋籠子

專注認真地拍照

但無論他們如何擺弄Ps

也塑造不出當年這里主人的原型

誰偷走了人間路牌

流年暗語，燈籠高聳昨天

時光是不夠用了

螞蟻舉著荷葉奔跑，虛掩之門

隔著多少陽春、冬雪

誰偷走了人間路牌

我們的影子在時間的另一面

昨天到明天，像無人認領的云朵

落在箜篌二十五弦托不起的輕

即將熄滅廢墟

經年不散的前朝舊事

抖落塵世多少困惑

還要猶豫多久，門還未推開

夜色就擠了進去——

影 子

沒有光的時候

影子躲在身體里

吃齋，念佛，種花，除草

蟄伏的日子

鳥的叫聲不代表可以出門

可以離開自己的身體

誰能在黑夜

為它們搭建一個燈塔

放影子歸山，或，離開皮囊

陽光與燈盞放出的人

是影子找到了自己

彎腰，起立，蹣跚，奔跑

沙灘，高山，草原，沙漠——

他們拄光而行

順從一個人從南去北，從北去南

冰雪落在梧桐樹上

有多少鳥雀抱石疾走

我們也是

脆如玻璃的肉身

一不小心石頭，剪刀

就會順著血脈

傷筋，刮骨

抑或，還有瘟疫、颶風、海嘯

我們何嘗不是一只鳥

當風撕裂般咆哮

就快速扭緊骨頭，振翅而飛

在風險蟄伏的時候

我們能用什么關閉漏風之門

尋找通往春天的枕木

【作者簡介】吳群芝，侗族，中國少數民族作家學會會員，湖南省作家協會會員，毛澤東文學院第十六期中青年作家研討班學員，懷化市作協副秘書長。2015年開始創作，作品散見于《十月》《詩刊》《星星》《雪蓮》《清明》《草堂》《飛天》《延河》《揚子江》《綠洲》《詩歌月刊》《民族文匯》等刊，偶有獲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