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斌 方瑜 解舒雯
上市公司各種形式的財務重述從1990年以來日漸增多。美國審計總署(2006)報告顯示,1997-2005年間,發生財務重述的上市公司數量從僅有的83家增加至439家,增長率為428.92%。而我國1999年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數量僅為24家,2010-2016年期間卻共發布了1121份重述報告。財務重述不僅毀滅了無數投資者的財富,在一定程度上揭示了上市公司的盈余操縱行為(袁小花,2011),也阻礙了資本市場的持續健康發展(Scholz,2008)。財務重述現象成為公司治理及資本市場研究的一個重要議題。
現有關于財務重述和公司治理結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的影響。相關研究發現,公司治理結構中股權結構、董事會特征、高管薪酬等對財務重述有顯著影響。但對于財務重述的發生對公司治理結構的影響,以及二者動態關系還缺少相關研究。本文給予一個動態審視的視角,試圖識別公司治理結構中何為財務重述的原因,以及從公司治理結構的角度如何應對財務重述后果的方法。
我們選取2014-2018年發生財務重述的A股上市公司作為樣本,以探討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的影響,研究發現,股權集中度和高管薪酬與財務重述顯著負相關,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和董事會規模與財務重述顯著正相關。這一結果說明,公司治理結構顯著影響著公司財務重述的行為。具體來說,提高股權集中度和提升高管薪酬,公司發生財務重述的概率更低;而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以及擴大董事會規模,公司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更高。進一步來講,我們基于多案例分析,選用主板市場2014-2018年發布“前期差錯更正公告”的上市公司作為案例樣本,分析財務重述發生后,公司是否會對其治理結構進行調整。研究發現,大多數公司在財務重述發生后會采取提高股權集中度、減少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情況、縮小董事會規模、變動高管人員以及提升高管薪酬等措施以應對此次危機。
本文的貢獻主要在三方面:首先,從公司治理結構的概念出發,以股權結構、董事會、管理層為研究視角,深入分析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的影響,深化了現有相關研究。其次,基于多案例分析,研究了財務重述發生后公司治理結構是否會受到影響以及具體做出哪些改變,其中觀察得到的經驗可能對其他企業具有借鑒意義。最后,本文完整地探究財務重述發生前后這一時間鏈條與公司治理結構的關系,為其他企業在公司治理方面提供新思路和新視角。
1.財務重述的概念
財務重述被認為是,上市公司發現、更正并重新表述以往財務報告差錯的一種行為(美國會計原則委員會,1971)。2005年,美國財務會計準則委員會將財務重述的定義進行了修正,財務重述被定義為“對已發布的財務報表進行修訂,以反映報表錯誤的更正情況”。2007年1月1日,我國開始實施的新《企業會計準則》中,明確提出了“前期差錯”,其類似于財務重述的概念。在學界,財務重述一般被認為是“更正并及時披露前期會計差錯和報告中的誤導性信息”。綜上可見,財務重述都意味著以往財務報表存在質量低、不可靠等問題,需要重新披露。
2.財務重述的現狀
美國審計總署(GAO)研究指出,近10%的上市公司在1997-2002年間至少發布過一次財務重述公告。Scholz(2008)基于不同分類方法劃分財務重述樣本后發現,美國發生財務重述的上市公司數量在1997年至2006年之間增長了18倍。我國上市公司財務重述的現狀也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日趨嚴峻。據高錦萍(2019)一項數據研究表明,我國上市公司在2005年至2016年間發生財務重述的次數共計3196次,其中2008年和2013年分別達到兩個峰值。這可能與2007年我國開始實施《新企業會計準則》以及2012年、2013年分別修訂年度報告、半年度報告和季度報告的信息披露內容和格式準則相關。
由所有者、董事會和高級管理人員組成的關系框架是典型的公司治理結構,三者相互分工并相互制衡,共同管理和控制公司。
吳敬璉(1994)指出,公司治理結構實際上是一種包含所有者(股東)與董事會、股東與管理層以及董事會與管理層等三組對應關系的一種結構性制度安排。青木昌彥(1999)也指出,公司治理屬于一種制度性安排,其主要目標是為了讓公司所有的利益主體之間實行權力配置。李維安(2011)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進一步將公司治理結構劃分為狹義和廣義兩方面,并把狹義的公司治理結構定義為一種股東監督管理層的架構,而廣義的公司治理結構則被定義為一種統籌協調各方利益的體系。Blair&La Porta(2011)對公司治理結構又有了新的理解,在清晰界定了董事會的職責、結構及股東所擁有權利的同時,也規范了控制權等對管理層進行約束。由此可見,公司治理結構是一種圍繞股東、董事會、管理層等組成的相互制約、相互監督的組織結構。
1.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的影響
美國審計總署(2002)認為財務重述的發生主要是由于公司治理的失效。國內學者基于對中國上市公司的研究也發現,近年來公司治理失效的問題對財務重述的影響越來越顯著(陳凌云,2006;王毅輝、魏志華,2008)。通過梳理文獻我們發現,與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影響有關的研究,主要集中在股權結構、董事會和管理層這三方面:
在股權結構方面,學者們的觀點主要分為兩派。張為國(2004)發現,由于缺少控股股東的存在,上市公司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隨之提高。即公司股權不集中,不利于股東對管理者進行制衡,進而增加財務重述發生的概率。但Chen-Lung C&Kleinman G(2006)提出了不同的觀點,二位學者認為上市公司股權越集中,控股股東越容易侵占公司資產,從而更容易發生財務重述。
在董事會方面,許立志(2017)認為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會降低董事會的監督效能,公司往往會隱瞞對其不利的信息,導致信息透明度降低,更容易引發財務重述。這表明,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增加了財務重述的可能性。對于董事會規模方面,李彬(2013)研究發現,董事會規模的擴大不僅會降低董事會的決策效率,而且會分散董事的權力,影響公司治理效果,從而增加財務重述發生的概率。
在管理層方面,現有研究主要集中于高管的薪酬對財務重述的影響。牛杰、徐穎(2010)研究發現,當管理者無法通過良好的業績來推動股價上漲時,就可能使用不合規的手段來美化財報,進而提高財務重述的可能性。但高管薪酬也可能緩解高管和股東之間的代理沖突,例如,田祥宇、李香(2018)認為,對CEO實施薪酬激勵有助于其更好履職,從而降低公司財務重述發生的概率。
綜上,通過對文獻的梳理我們發現,財務重述的發生主要受公司治理結構的影響。其中,股權結構、董事長總經理是否一肩挑、董事會規模以及高管薪酬等問題是學者們研究的主要領域。
2.財務重述對公司治理結構的影響
財務重述的發生是公司內部治理機制存在缺陷的直接反映。財務重述發生后,外部投資者往往會懷疑公司披露信息的真實性和準確性,投資信心頓減,進而導致公司股票價格下跌等風險增大。與此同時,公司可能會自然而然地通過調整治理結構以應對危機。
馬晨、張俊瑞(2011)以2005-2009年進行會計差錯更正的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研究發現,由于財務重述公司的大股東缺少動機來監督管理層,當發生財務重述之后,它的股權集中度相比未發生財務重述的樣本公司更低,股權流通性更差。王毅輝、魏志華(2008)研究指出,上市公司發生財務重述后,董事會往往會采取更換人員的方式,以獲得有價值的聲譽或政治資本。Desai(2006)則發現財務重述可能會導致管理層變動,近三分之二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會選擇變動高管,以應對財務重述帶來的后果。除此之外,Burks(2010)則發現,高管降薪措施是一種相比于高管變更來說更為有效的低成本公司策略。但楊蓉(2011)認為高管變更最終可能造成高管薪酬的提高。吳瑤佳(2019)認為由于一旦出現財務重述行為,公司會根據不良的市場影響對管理層的不當行為做出反應,其中最嚴重的就是直接辭退高管或者強迫高管辭職,最為緩和的就是降低薪酬。因為,高管變更可能會帶來公司效益的改善,而公司效益往往與高管薪酬相關,這使得提升高管薪酬的可能性更大。由此可見,財務重述的發生對公司治理結構產生了影響,公司有可能會從股權結構、董事會、管理層這三方面提出應對措施對治理結構進行調整,以加強公司的管理。
財務重述的發生大多意味著公司以往財務報告存在質量低、不可靠等問題,進而需要重新披露。通過對國內外文獻的梳理,我們發現,由于公司治理失效問題,上市公司發生財務重述的現象逐漸增多。而我們所說的公司治理,是為了使公司更好的運營,需要在所有者、董事會和經理人之間進行相互分工、相互制衡的一種關系框架。
關于財務重述和公司治理結構的關系,現有研究主要集中在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的影響,對于財務重述的發生對公司治理結構的影響還缺少相關的研究和參考文獻。即便是探討財務重述發生后公司治理結構如何變化時,也只是從一方面或者某一階段的角度進行分析,缺少進行全面且系統的分析。但是,財務重述的發生會使投資者對公司管理層失去信心,進而引發公司股價的下跌等危機,而公司對其治理結構進行調整以應對危機是公司戰略管理中不可缺少的一環。因此,本文運用定量和定性的方法,對公司治理結構如何影響財務重述以及財務重述發生后對公司治理結構的影響兩階段進行分析,為財務重述的相關研究提出新視角,并為企業防范及應對財務重述提供建議。
1.股權結構對財務重述的影響
股權結構決定著公司的組織結構,進而影響公司的治理模式,而股權集中度是衡量上市公司股權結構的重要因素。對于股權集中度,學者們的觀點主要分為兩派。陳偉忠(2011)基于2003-2009年A股上市公司發現,大股東往往為了自身利益會降低會計信息質量,進而增加財務重述的概率。然而,有學者持有不同觀點,袁小花(2011)研究發現,當股權集中程度越高時,大股東損害公司利益的動機越弱,監督管理層的動機則越強。即公司股權集中度越高,財務報告的質量越有保障,發生重述的可能性越小?;诖?,本文提出假設1a,假設1b:
H1a:股權集中度越高,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越大。
H1b:股權集中度越高,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越小。
2.董事會對財務重述的影響
本文選取了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與董事會規模來探究董事會特征對財務重述的影響。
(1)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對財務重述的影響
董事會的獨立性可以從董事長總經理兩職是否一肩挑反映出來。若兩職由同一人擔任,董事會對管理層的各項評價相當于自我評價,很難做到客觀、公正。杜鑫(2017)認為,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會導致董事會無法保持獨立,并且無法對管理層的工作進行有效監督。即董事會無法及時發覺管理層是否存在操縱收益進行虛假財務披露的動機,從而提高了公司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诖耍疚奶岢黾僭O2:
H2: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較高。
(2)董事會規模對財務重述的影響
董事會規模的大小決定著董事之間的溝通效率。當董事會規模較小時,董事之間的溝通效率較高,能較好地發揮決策和監督效能,對財務重述的發生有明顯的抑制作用。張先治(2010)認為,隨著董事會規模的不斷擴大,其監督效率會不斷降低,無法保證信息質量,從而損害股東利益。同時,謝永珍、朱彩捷(2016)認為,董事會規模的擴大使得董事會成員之間的溝通效率降低,并增加了溝通成本,導致董事會無法充分發揮其監督作用,從而增加財務重述發生的概率?;诖?,本文提出假設3:
H3:董事會規模越大,發生財務重述的概率越高。
3.管理層對財務重述的影響
由于委托代理矛盾,導致股東和管理層之間利益存在差異。而薪酬激勵則是一種可以激發管理者工作積極性,促進管理者更好履職的制度。杜鑫(2017)研究發現,管理者得到的薪資越高,其主動識別會計信息差錯的積極性越高,公司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越低。但是,高管薪酬激勵同時也可能成為管理層操控盈余、短期內推高股價以滿足一己私欲的動機。由于管理層的自利性,薪酬激勵會增加管理層操縱盈余的動機,管理層有可能會降低信息披露的質量以粉飾業績,從而增加公司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高芳,2016)?;诖?,本文提出假設4a,假設4b:
H4a:高管薪酬與企業財務重述的發生呈負相關關系。
H4b:高管薪酬與企業財務重述的發生呈正相關關系。
1.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4-2018年滬深A股發生財務重述的上市公司作為研究對象。其中,財務重述的數據來自迪博(DIB)內部控制和風險管理數據庫,公司治理的相關財務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并剔除金融保險類企業、財務數據缺失企業,以及在研究期間被標記為ST和*ST的企業;發生多次財務重述的以第一次財務重述為準。經過篩選最終獲得有效樣本11772個。同時,為了排除行業等因素的干擾,本文參考何威風(2010)和翟琳(2017)研究成果,將同一年度、同一行業類型,并且公司規模、財務狀況以及營運能力相近的公司進行1:1配對,形成配對樣本數據,使研究結果更具有說服力。數據處理及分析使用的軟件是Stata和Excel。
2.模型構建與變量說明
為了驗證前文的假設,本文構建如下Logit模型:

(1)被解釋變量
RES(財務重述)定義為上市公司“是否發生財務重述”的虛擬變量。本文借鑒何威風(2010)的研究成果,采用虛擬變量,當樣本公司在研究期間發生財務重述時,RES取值為1,否則等于0。
(2)解釋變量
本文在假設的基礎上,借鑒吳鳳敏(2014)和杜鑫(2017)的研究成果,將公司治理結構中的股權集中度(HERF5)、董事長總經理兼任情況(Chair)、董事會規模(Bsize)以及高管薪酬(Tmp)作為解釋變量。
(3)控制變量
為保證實驗結果更準確,本文控制了可能會影響財務重述的其他變量。在參考楊澤宇(2018)以及李燁、王晶晶(2020)研究的基礎上,本文選擇了公司規模(ln_asset)、財務狀況(lev)和營運能力(AT)作為控制變量。
除此之外,我們還控制了年度(Year)和行業(Ind)的影響。其中,按照2012年中國證監會頒布的《上市公司分類指引》來進行行業變量的分類。本文各變量定義詳見表1。

表1:主要變量定義表
1.描述性統計
從表2A列示的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來看,股權集中度(HERF5)的均值為0.153。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Chair)的均值為0.254,說明樣本中有25.4%的企業董事長和總經理由同一人擔任;董事會規模(Bsize)的均值為8.589,符合《公司法》規定的,董事會規模在5~19人之間。高管薪酬(Tmp)的均值為14.876。在控制變量方面,公司規模(ln_asset)的標準差為1.251,表明選取的樣本公司規模相近,這也驗證了前文的匹配結果;資產負債率(Lev)的均值為0.423,處在40%~60%區間范圍內,表明樣本公司的財務狀況較好;總資產周轉率(AT)的均值為0.630,表明樣本公司的營運能力相對較差。
表2B是重述樣本與配對樣本T檢驗結果??梢钥闯?,財務重述公司與非財務重述公司的股權集中度均值分別為0.148和0.158,二者在1%的水平上存在顯著差異。財務重述公司中大約有26.1%的公司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而非財務重述公司只有24.1%,二者在5%的水平上存在顯著差異。財務重述公司董事會規模的平均值為8.571,非財務重述公司董事會規模的平均值為8.607,二者不存在顯著差異。財務重述公司平均高管薪酬為14.499,而非財務重述公司平均高管薪酬為15.253,二者在1%的水平上存在顯著差異。在控制變量問題上,這兩種類型公司的規模和總資產周轉率的平均值,分別在1%和5%的水平上存在顯著差異;而財務重述公司和非財務重述公司的資產負債率的平均值都在0.4左右,二者差距不大。上述結果說明,除董事會規模和資產負債率以外,財務重述公司和非財務重述公司在其他方面存在較大差異。

表2A: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2B:財務重述公司與非財務重述公司比較分析
2.相關性分析
通過Pearson相關性檢測,可以初步檢測變量之間的多重共線性問題。從表3可以看出,各變量的相關系數均小于0.5,說明各變量之間不存在多重共線性問題。在變量關系檢測中,可以看出,財務重述(RES)與股權集中度(HERF5)和高管薪酬(Tmp)之間顯著負相關,假設1b和假設4a初步通過驗證;財務重述(RES)和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Chair)之間體現出顯著正相關,對假設2進行初步驗證;財務重述(RES)和董事會規模(Bsize)呈負相關關系,但并不顯著,可能是由于未控制其他變量的原因,假設3未得到初步驗證。

表3 :主要變量的相關系數表
3.Logit回歸分析
表4列示了Logit回歸結果,從表4中可以看出,股權集中度(HERF5)與財務重述(RES)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呈負相關,其回歸系數為-2.268,假設1b通過顯著性檢驗。這表明股權集中度越高,財務重述發生的可能性越小。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Chair)與財務重述(RES)之間的相關系數是0.198,且在1%水平下顯著正相關關系,假設2得到驗證。這說明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對財務重述有正向影響。董事會規模(Bsize)與財務報告重述(RES)在5%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關系,且回歸系數為0.037,假設3通過檢驗。這表明董事會規模越大,財務重述發生的概率越高。高管薪酬(Tmp)與財務重述(RES)在1%的水平上顯著負相關關系,其相關系數為-2.299,假設4a通過了顯著性檢驗。結果表明高管薪酬越高,越不容易發生財務重述。
在控制變量中,公司規模(ln_asset)與財務重述(RES)在1%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說明當公司規模越大時,越容易發生財務重述。此外,總資產周轉率(AT)與財務重述(RES)在1%的水平上顯著正相關,說明公司營運能力越好,越可能發生財務重述,而資產負債率(Lev)則未通過顯著性檢驗。
從Logit回歸的最終結果中可以發現,回歸結果與預期結果一致,股權集中度越高的公司對大股東的利益影響更大且更直接,可以促使大股東加強對管理層的監督行為,從而減少財務重述的發生。股權集中度越高,發生財務報告重述的可能性越小;而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程度越高,董事會對管理層工作業績的評價水分越大,管理層若是進行盈余操縱作出虛假披露,董事會不能及時發現,進而增加發生財務重述的概率。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對財務重述有正向影響;董事會規模會影響董事會監督效率,當董事會規模增大時,其監督效率下降。董事會規模越大,財務重述發生的概率越高;當高管的薪酬越高時,其主動識別會計信息差錯的積極性越高,公司發生財務重述的可能性越低。因此,高管薪酬越高,越會減少財務重述的發生。
案例研究目的往往是回答研究對象“如何”和“為什么”的問題,而多案例研究是將多個案例相結合,其結果具有科學性、一般性和可信性的特征。本部分采用多案例研究方法,研究財務重述后對公司治理結構的影響,通過梳理已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在財務重述發生前一年到財務重述發生后一年公司治理結構的變化情況,分析企業在面對此次危機時,會從公司治理結構層面作出何種應對措施以挽救企業的聲譽。同時,我們沿著追蹤財務重述前后公司治理結構變化情況這一思路,將公司治理結構的劃分同上文保持一致,分為股權集中度、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情況、董事會規模、高管薪酬,并增加高管人員變動形成五部分。

表4:Logit回歸結果
案例選擇是影響研究客觀和準確的重要因素。本部分的案例選擇是基于2014-2018年主板市場發布“前期差錯更正公告”的上市公司。參照Eisenhardt(1989)提出的不同案例企業的關鍵指標應具有差異性這一研究結果,剔除金融類、保險類和財務數據缺失的公司后,其中樣本公司總數為103家,是由手工整理得到的。從表5可以看出,在所有103家主板市場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中,除了2014和2015年公司數量小于20家外,2016年至2018年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數量均在24家左右,并且,從總體上看,主板市場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數量有穩步增長的趨勢,這也從另外一方面反應出研究財務重述的重要性和緊迫性。
重述樣本來自巨潮網的手工搜索上市公司前期差錯更正公告,其中包含公告內容及發布日期,而公司治理的相關財務數據來自國泰安數據庫,并通過Excel和Word整理并分析。

表5:財務重述發生時間
1.股權集中度
股權集中度作為股權結構的一個內在因子,通過影響股權結構左右公司治理的整體效能。由表6可以發現,財務重述發生后,樣本中僅有1家公司的股權集中度未發生變化,在102家發生變化的公司中,有50.49%的公司選擇提高股權結構。再結合表7,所有案例公司中股權集中度的均值由47.510上升至47.000。綜合分析易知,財務重述發生后,過半的公司會選擇調整股權集中度來應對此次危機,而大股東在此次危機中會更加主動地解決中小股東“搭便車”等問題,使股權更加集中,從而將自身利益與公司利益趨于一致并更加有效地監督公司管理層。
2.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
根據委托代理理論,董事會和管理層追求的利益不同,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有可能使股東利益受到一定程度的損害。吳鳳敏(2014)的研究也發現,董事長和總經理如果由同一人擔任(一肩挑),會削弱董事會的監督職能,為管理者的機會主義行為提供了便利,導致公司信息披露質量的降低。

表6:財務重述發生后公司治理結構變化情況表

表7:公司治理結構各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
從表6數據可以看出,財務重述發生之前,公司董事長和總經理未由同一人一肩挑的公司有76家,其中有66家公司在財務重述發生后,未對董事長和總經理的職位情況進行調整;同時,在財務重述發生前,公司董事長總經理是由同一人一肩挑的公司有27家,在財務重述發生后,有15家公司采取了董事長和總經理由不同人擔任的策略。這表明,財務重述發生后公司可能會選擇對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的情況進行調整,從一肩挑變為分而治之,加強董事會的獨立性,強化其監督效能,減少信息不對稱,從而更好地維護股東的利益。
3.董事會規模
董事會規模即是董事會的人員數量,其中董事會規模的大小是衡量其是否有效運行的重要指標之一。如表6結果所示,共有48家公司在財務重述發生后對董事會規模進行調整,其中有32家公司縮小了董事會規模。進一步,我們從表7中可以看出,財務重述發生后,案例公司董事會規模的平均值從8.922下降到8.738,這表明,當財務重述發生后,大多數公司會選擇對其董事會人員進行調整,縮小董事會規模,從而降低董事會的管理成本,提高其工作效率。
4.高管人數
高管人員變更是約束和激勵高管的公司內部治理機制的一部分。如表6所示,有80.59%的公司在財務重述發生后,高管人數發生了變動,且高管人員增加或減少的變動比約為1:1。同時,由表7中可以看出,案例公司高管人數的均值從6.971上升至7.058,這表明,財務重述發生后,大多數公司往往會選擇對高管人員進行變動。而高管人員變更的原因可能是公司傾向于保留負責任的、有能力的高管團隊成員并尋求更加專業的人員代為管理公司,挽救公司聲譽并提高市場表現。
5.高管薪酬
高管薪酬作為公司內部治理的一部分,也可能作為財務重述的應對措施。劉萍、李明明(2016)發現,在高管更換后,公司的經營業績會有明顯的改善;而高管薪酬往往與公司業績掛鉤,這就更有可能會提高高管的薪酬。
由表6的數據可以看出,有68.93%的公司在財務重述發生后提高了高管薪酬。并且,從表7列示的結果來看,案例公司高管薪酬的均值在財務重述發生后上漲46.59%。這表明,委托人希望高管能夠幫助公司度過(財務重述)危機,并以薪酬激勵等方式激發高管工作的積極性,以為其創造更多的股東財富。
綜上,通過對這103家已發生財務重述公司在財務重述發生前一年到財務重述發生后一年的公司治理結構情況進行追蹤,我們發現,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大多會從提高股權集中度、減少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情況、縮小董事會規模、變動高管人員以及提升高管薪酬五個方面來應對財務重述給公司帶來的負面效應,從而挽救公司于此次危機。
本文研究了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的影響以及財務重述發生后公司治理結構的變化。首先,運用計量分析法并選用2014-2018年滬深A股,其中,發生財務重述的上市公司作為研究樣本,檢驗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的影響,研究發現:財務重述與股權集中度和高管薪酬之間呈顯著負相關,財務重述與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和董事會規模之間體現出顯著正相關,說明公司治理結構對財務重述有顯著影響。其次,選用2014-2018年主板市場發布“前期差錯更正公告”的103家公司并運用多案例研究法發現,發生財務重述的公司多從提高股權集中度、減少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情況、縮小董事會規模、變動高管人員以及提升高管薪酬五方面來應對財務重述帶來的危機。這表明,財務重述發生后,公司治理結構會做出相應的調整以應對財務重述帶來的負面效應。
本文將財務重述作為串聯起公司治理結構變化的時間線,打破了以往的研究視角,將防范與解決措施相結合,對整個財務重述的周期有一個完整的研究。為企業防范及應對財務重述提供相應的建議,深化了財務重述及公司治理結構的相關研究,由文章的研究結論可知,在公司治理結構中,提升股權集中度、減少董事長總經理一肩挑的情況、縮小董事會規模和提高高管薪酬等多種措施是預防財務重述的發生以及解決財務重述的可行性措施。同時,我們也希望能夠為企業監管層面乃至國家治理方面提供合理的治理措施和應對手段,為上市公司創造清朗的市場環境,保證上市公司高質量的有效運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