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一帆 秦光遠
2019年,國家林業和草原局、民政部、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國家中醫藥管理局聯合印發《關于促進森林康養產業發展的意見》(林改發〔2019〕20號),意見指出,“拓寬投融資渠道,鼓勵各類林業、健康、養老、中醫藥等產業基金、社會資本以多種形式依法合規進入森林康養產業”“探索建立政府引導基金,以融資擔保、貸款貼息、項目獎補等方式,大力培育森林康養龍頭企業”等,為我國森林康養產業的發展提供了有力的政策支持。森林康養企業家在進行經營管理的過程中,有必要具備一定的金融素養,即理解與金融相關的術語、問題以及運用其解決金融問題的能力。
目前,對金融素養的相關研究中,以企業家為研究對象的文獻較少,且幾乎都集中在企業融資視角。如劉志霞(2021)梳理分析了金融素養對中小企業融資問題的作用機理,指出現階段金融素養能通過影響企業風險管理能力和現金流管理能力,一定程度上緩解中小企業融資難問題。李建軍等(2019)采用probit模型進行分析后得出相同的結論,發現高管金融素養的提高可以顯著降低企業受到金融排斥的概率。張曉丹(2020)則分別研究了高管金融素養水平對債務融資比率、債務期限結構、債務融資類型的影響。其他方面,Shamim Akhtar(2019)使用描述性和相關性分析發現,企業家的金融素養對中小企業的績效產生了統計上的顯著影響,這也是與本文的研究主題較為接近的一篇文獻。還有學者探究了金融素養對企業出口偏好、創新意識、創新活力等的影響(辛大楞等,2020;黃宇虹等,2019)。可以看到,我國還未有學者研究林業產業企業家的金融素養問題。本文采用一手調查數據具體分析了林業產業企業家的金融素養特征,試圖進一步為我國森林康養產業乃至林業的發展提供參考與借鑒。
此次森林康養基地經營發展情況調查,時間為2020年4月至8月,共收集全國范圍內77家森林康養基地數據,調查內容主要包括基地的基本情況、產品類型、2018年和2019年的經營狀況、企業家特征等。基于此,本文從金融素養的企業家特征、企業特征兩大維度出發,對森林康養基地企業家金融素養的異質性進行分析。其中,金融素養的企業家特征具體包括年齡特征、教育水平特征和工作經歷特征;金融素養的企業特征具體包括規模特征、經營性質特征和績效特征。
關于金融素養的測度,一是受調查對象進行自我評估,即主觀金融素養;二是設計相關金融問題由受調查對象進行回答,即客觀金融素養。主觀金融素養可能與受訪者實際的金融素養水平存在偏差,因此本文采取客觀金融素養的方法來表示金融素養水平。參考Chu等(2017)的方法,本文以12個問題構造金融素養變量,來衡量企業家的總體金融素養。基于這12個問題的難易程度,參照Van Rooij等(2011)將其分成兩部分:基礎金融素養和高級金融素養。其中,基礎金融素養包括調查問卷中的問題(1)-(7),題目涉及存款利率、單利、復利、通貨膨脹、時間價值、投資風險及中央銀行;高級金融素養包括問題(8)-(12),題目涉及股票風險、風險比較、股票判斷、基金判斷及股票市場。表1詳細匯總了森林康養基地企業家對所有問題的回答情況。我們對每位企業家的回答結果進行計算整理,得到基礎金融素養正確率、高級金融素養正確率以及總體金融素養正確率,并在下文中以這三個正確率分別表示三個金融素養指標。其中,基礎金融素養正確率為問題(1)-(7)中回答正確的題目數與基礎金融素養總問題數的比重,高級金融素養正確率為問題(8)-(12)中回答正確的題目數與高級金融素養總問題數的比重,總體金融素養正確率則為問題(1)-(12)中回答正確的題目數與所有問題數的比重。同時,每類金融素養下又分別設置最小值、均值、最大值三個指標,以此來比較分析不同群體企業家的金融素養水平。
表1中,我們發現:對于基礎金融素養的相關問題,樣本被訪者回答情況較好。具體來看,樣本被訪者對風險和收益成正比了解情況最好,回答正確數占總樣本的85.71%;其次是通貨膨脹和貨幣的時間價值,高達80.52%的被訪者能夠理解物價上漲的貨幣貶值現象,高達75.32%的被訪者能正確了解貨幣是具有時間價值的,經過一定時間的投資與再投資價值會增加。對于高級金融素養的相關問題,回答情況則較差。總體上,大部分問題回答正確的比例均不高。具體來看,股票市場問題回答正確比例最低,僅有14.29%,回答錯誤以及無法回答的比例均占40%以上;超過一半(51.95%)的被訪者無法回答基金的相關問題。

表1:金融問題回答情況
以問卷中“出生年份”變量計算出的年齡作為劃分標準,將企業家年齡分為35歲以下、35~44歲、45~54歲、55歲及以上四種類型。四種年齡段企業家的三類金融素養情況見表2。

表2:不同年齡段企業家的金融素養情況 單位:%

表3:不同教育水平企業家的金融素養情況 單位:%
總體來看,平均基礎金融素養要高于平均高級金融素養,總體金融素養整體維持在60.39%的水平。不同年齡段企業家的金融素養情況存在一定的差異。55歲及以上受訪者的基礎金融素養僅有53.97%,而由于年輕的受訪者有更多的機會接觸、更多的精力學習到經濟與金融相關內容,其基礎金融素養較高。高級金融素養涉及的問題為股市、基金等金融市場工具,與年齡的聯系不大,所以相較于基礎金融素養,平均高級金融素養差別不大。與基礎金融素養相同,55歲及以上受訪者總體金融素養最低,只有50.93%,其次是35~44歲,這兩部分受訪者均低于平均水平60.39%。對于同一年齡段,差異同樣存在。基礎金融素養涉及的問題大多為金融常識,在日常生活中涉及較多,所以其幾乎全部大于高級金融素養,無論是最小值、均值還是最大值。
吳衛星等(2018)在研究金融素養與家庭負債之間的關系時,發現居民家庭的金融素養與其受教育程度呈正相關。因此,本文從企業家的教育水平出發,以問卷中“教育經歷”變量作為劃分標準,將森林康養基地企業家的教育程度劃分為初中及以下、高中/職業中專、大專、全日制本科、研究生及以上、其他六類(見表3)。
分教育水平來看,具有大專、全日制本科、研究生及以上學歷的企業家三類金融素養的均值更大,這和吳衛星(2018)和其他一些學者的研究結論基本相符,即受教育程度高的人群其金融素養也較高。不過,不是教育水平越高的企業家其金融素養就一定更高:具有研究生及以上學歷企業家的基礎金融素養低于具有大專、本科學歷的企業家;具有本科學歷企業家的高級金融素養、總體金融素養低于具有大專學歷的企業家。隨著手機及網絡不斷普及,學歷雖是影響金融素養水平的重要因素,卻不是唯一因素。一方面,人們很容易獲得金融方面的信息與知識,參與金融活動的便捷性也不斷提升,增加了金融活動的廣度和深度(高博,2020)。另一方面,本科、研究生及以上學歷的人群只在自己學習的相關領域了解更深,不見得有更高的金融素養。分素養來看,除研究生及以上學歷受訪者,其他受訪者基礎金融素養的三個方面均不低于高級金融素養。
何昇軒等(2020)在研究金融素養時,發現個人職業對金融素養存在影響,并且還通過金融素養這一變量影響個人與家庭收入。本文以調查問卷中與工作經歷相關的部分問題作為依據,將所有工作經歷劃分為機關公務員、國有企事業單位中層及以上管理人員、國有企事業單位一般人員、生產人員等十六類。具體情況見表4。

表4:不同工作經歷企業家的金融素養情況 單位:%
從工作經歷分類來看,教師基礎金融素養最高,平均水平高達95.24%,其次是財務/審計人員,由于該行業從業者經常涉及到金融內容,該群體基礎金融素養較高,為82.86%,但也不排除該行業招聘時會優先考慮有一定金融素養水平的求職者,客服、技術/研發人員的基礎金融素養則遠低于平均水平70.50%,而且有過客服經歷的企業家基礎金融素養最高也只有57.14%。高級金融素養下,仍然是與金融接觸較少、對金融水平要求不高的國有企事業單位一般人員、市場/公關人員、客服人員、人力資源人員等素養較低。但和基礎金融素養的情況不同,財務/審計人員的高級金融素養處于一個較低的水平,雖然這部分人員與金融知識接觸更多,但主要涉及一些日常的金融知識和金融計算,與基金、股市等關系并不密切,所以高級金融素養不高。從總體看,顧問/咨詢、教師、銷售人員整體金融素養最高,均超過了70%,而客服、技術/研發人員、市場/公關人員總體金融素養較低。
按照國家統計局頒布的《統計上大中小微型企業劃分辦法(2017)》標準,從企業規模維度出發,以“2019年基地的總資產規模”變量作為劃分指標。將總資產≥120000萬元的企業劃分為大型企業、8000萬元≤總資產<120000萬元的企業稱為中型企業、100萬元≤總資產<8000萬元的企業劃分為小型企業、總資產<100萬元的企業劃分為微型企業。
表5列出了不同總資產基地的企業家金融素養情況。從康養基地擁有的資產規模分類來看,具有較多資產的大型企業,其企業家對于基礎金融知識的了解程度較集中,最差及最優水平分別為71.43%及85.71%;均值方面,企業家的基礎金融素養水平隨著企業規模的減小而下降。高級、總體金融素養也呈現出相同的趨勢。特別是微型企業的最優高級金融素養水平僅40.00%,這表明正確率最高的企業家也沒有回答正確一半的高級金融知識。規模越大的森林康養基地,更有機會和能力進行投融資及其它與資金相關的活動,銀企關系會更好,而中小微規模企業中一方面融資難、融資貴的現象較為嚴重,另一方面資產較少,并沒有意識、條件參與額外的金融活動,其金融素養較大型企業更低。從三類素養方面看,差別主要集中在最小值與均值,且受訪者明顯對一些涉及日常生活的簡單金融知識了解更多、更全面。

表5:不同總資產基地的企業家金融素養情況 單位:%

表6:不同經營性質基地的企業家金融素養情況 單位:%
從企業的經營性質維度出發,以問卷中“森林康養基地的運營主體”變量作為劃分指標,將森林康養基地的經營性質分為森林公園、國有林場、股份制企業、有限責任公司、私營業主及其他六類(見表6)。基于此,本文分別對不同經營性質基地的三類金融素養進行統計、解釋。
拋開“其他”經營性質的企業不談,三類金融素養方面,森林公園經營性質的基地均最低。森林公園性質基地的企業家整體對這12個金融知識了解情況最差,且其中存在沒有回答正確一題、最高正確率(83.33%)在所有經營主體基地內最低的情況。森林公園和國有林場均為事業單位,但是為什么兩者的金融素養差距這么大呢?森林公園這一經營主體的企業家主動應用金融工具的能力和意愿不高,主要實施政府主導的發展戰略,缺乏自主性是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對于不同類型的金融素養,股份制企業的基礎金融素養均值略低于高級金融素養,而其他運營主體的基地基礎金融素養要大于高級金融素養,且兩者存在著一定的差距。
調查問卷中“2019年,本基地實現總收入為多少萬元”“2019年,本基地的客流量為多少萬人”這兩個問題可作為衡量森林康養企業績效的標準。在營業收入層面,將營業收入≥10000萬元的企業劃分為高收入企業、500萬元≤營業收入<10000萬元的企業稱為中等收入企業、營業收入<500萬元的企業劃分為低收入企業;在客流量層面,將當年客流量≥50萬人的企業劃分為高收入企業、10萬人≤客流量<50萬人的企業稱為中等收入企業、客流量<10萬人的企業劃分為低收入企業。
1.營業收入層面
從康養基地的營業收入來看,不同收入水平基地其企業家的金融素養也存在著不同(見表7),且在三類金融素養中均存在一個規律:企業的營業收入和企業家的金融素養呈正比,即基地的營業收入越多,金融素養越高。這個規律在基礎金融素養和總體金融素養的最小值方面依然存在。金融素養可以反映企業家的金融能力和對金融活動的參與度,基地不僅可以通過主營業務比如門票、康養產品、紀念品、食宿等獲得盈利,還可以利用閑余資金參與額外的金融活動或拓展新的業務。對問卷中的相關數據進行整理后,我們發現在2018、2019年投資超過15000萬元的基地中,有60%都是高收入企業,且7家高收入基地的投資額在2018、2019年分別占全部77家基地的47.98%、38.90%。這在一定意義上形成了“良性循環”:高收入促進了企業家金融素養的提高,金融素養的提升對基地的現金流管理、風險管理等又有促進作用,會對基地收入的增加有積極影響。從具體的素養視角來看,三類金融素養差別主要集中在高收入企業的最小值方面,基礎金融問題的正確率達到了71.43%及以上,而高級金融問題則存在無人答對的情況。

表7:不同營業收入基地的企業家金融素養情況 單位:%

表8:不同客流量基地的企業家金融素養情況 單位:%
2.客流量層面
不同于營業收入層面,在以客流量作為企業績效時,存在著截然不同的結論:從客流量方面看(見表8),高收入企業無論在哪類素養中,整體水平均不高,而中等收入基地的企業家在高級金融知識、低收入基地的企業家在基礎金融知識方面回答情況更好,特別是低收入基地企業家整體的總體金融素養最好,超過了平均水平(60.39%),達到了62.94%。當以客流量來衡量企業收入時,低收入康養基地由于其觀光旅游人數更少,其依靠主營業務所獲得的收入來源也較少,當基地付出了成本卻無法獲得足夠的收入來源,自然會尋求其他方法獲取收益以維持基地設施的維護、產品的引進、人才的培訓等,可能會帶來收益的資金活動就成為一種選擇。這也就是為什么低收入企業反而具有更高水平的金融素養。
本文從康養基地企業家、企業兩大維度,分析森林康養基地企業家的金融素養特征。主要結論如下:
第一,森林康養基地企業家的金融素養存在年齡、教育水平、工作經歷的異質性。一方面,由于缺少足夠的機會接觸金融知識、培養金融能力,年齡55歲及以上的企業家總體金融素養最低;初中及以下學歷的企業家金融素養水平最低,但隨著社會網絡程度的復雜化,學歷并不是影響金融素養的唯一因素;由于客服、技術/研發人員、市場/公關人員幾乎不需要金融知識、對經濟金融水平要求不高,有過此工作經歷的企業家總體金融素養最低。另一方面,基礎金融素養均值普通要大于高級金融素養均值。
第二,不同規模、經營性質、收入水平的基地,其企業家的金融素養水平也不同。大規模基地受益于自身各方面的優勢,金融素養最高;森林公園由于其發展以政府發展戰略為主,總體金融素養水平最低;同時,高營業收入企業、低客流量的企業更傾向于開辟新的收入來源,這一過程對于提高該類別基地企業家的金融素養有積極影響。
發展森林康養產業可以充分發揮生態資源優勢,釋放綠色發展紅利,著力服務人民群眾生態和健康需求,也是做大做強綠色生態產業的戰略需要。分析森林康養產業企業家的金融素養特征有助于將綠色優勢轉化為經濟發展優勢,充分挖掘這一產業的經濟效益,進一步完善和發展我國森林康養產業。因此,從政府、企業家和其他主體等角度提出建議:第一,政府應重點關注低金融素養的企業家群體,可以通過多種方式有針對性地增加金融教育的公共供給,如金融培訓服務、金融專題教育等,促使其盡可能地多了解相關金融知識,特別是與產業優惠政策相關的金融知識,改善其金融水平(趙國慶等,2021)。同時,加大產業優惠政策普及的廣度與深度,推動森林康養產業的發展,增加康養基地的收入與資產,提高其企業家的金融素養水平。第二,企業家應發揮自身的積極性和主動性,加強金融知識和金融技能的學習,比如關注一些經濟新聞,學習掌握基礎的金融知識、了解一些金融活動,通過各種途徑來提高自身的金融素養水平,用好政府的各項產業優惠,防止各種優惠政策跑冒滴漏。第三,銀行以及其他金融服務部門可以發揮其職能,履行宣傳與普及金融知識的責任與義務,輻射提高基地的金融水平。在進行銀行業務辦理時,可以第一時間就這些業務的收益與風險對企業家進行宣傳普及;也要拓展相關金融產品的供給,為企業家提供合適的金融服務,企業家的金融素養在金融產品的使用過程中也會相應提高。在未來森林康養發展的發展過程中,不僅要考慮產業本身,還要重視企業家的個人背景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