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茂林 趙明
本文從家庭資產角度出發,研究現有的有著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將如何配置家庭的資金,對家庭的資金借出行為是否有著顯著的區別,并利用2017年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的數據,實證檢驗外出務工經歷對民間借貸的影響,進一步檢驗其中的內生性問題和兩者之間的影響機制。通過本文的研究,以期能夠在外出務工人員返鄉的大趨勢下,為我國建立和諧穩定的農村金融市場及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提供理論依據與經驗借鑒。
國內外文獻中,就外出務工經歷的影響,在宏觀和微觀的層面上進行了不同的分析闡述。在微觀的層次上,主要分為探討社會學相關的,如外出務工對家庭老年人健康、子女教育和心理健康等的影響,以及探討家庭經濟行為相關的,如外出務工對家庭消費、儲蓄和社會資本等的影響。本文研究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是聚焦于農村民間借貸市場和家庭資產配置的角度,因此本文首先就外出務工經歷與家庭經濟行為之間的關系展開研究。
國內外的文獻,對外出務工經歷與家庭經濟行為之間關系的研究,已經較為豐富。研究發現,外出務工經歷可以通過擴展農村家庭的融資渠道,以及促進外出務工人員人力資本的提升,從而對家庭創業和家庭的創業績效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基本已經達成共識(周廣肅,2017;徐超,2017;謝勇,2020)。對于家庭創業之外的經濟行為的影響,眾多文獻表明,外出務工能夠提高家庭的收入,(Mccormick & Wahba,2001;DeVreyer et al.,2010;周蕾,2019),同時外出務工經歷能夠降低農村家庭的儲蓄率(易行健,2014)。對于外出務工人員的個人發展層面,眾多文獻表明,外出務工經歷能為外出務工者帶來新的技能和想法,可以提高農民工人力資本的積累,也能給他們提供更好的社會資本。(Ma,2001、2002;趙陽、孫秀林,2001;Démurger & Xu,2011)。也有文獻認為,外出務工經歷損害了家鄉的社會資本(周廣肅,2017;Wahba &Zenou,2012)。
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的社會網絡有著顯著的影響,而社會網絡也是民間借貸的紐帶。研究表明,民間借貸市場與正規借貸市場不同,多是私人之間的借貸,更多地依賴于家庭的社會網絡(Karlan et al.,2009; Shoji et al.,2012)。因為中國是一個關系型的社會(馬光榮等,2011),社會網絡一直以來都是農村家庭之間進行風險分擔的有力手段(Fafchamps & Gubert,2007)。在現有農村金融市場暫且不完善的情況下,社會網絡有效地促進了農村家庭進行民間借貸的能力,改善了農村家庭的信貸約束(申云,2016)。對于農村地區的較貧困的家庭,社會網絡顯得更加重要,有文獻稱社會資本為“窮人的資本”(張爽等,2007)。這是由于正規借貸主要流向了較為富裕或者社會資本豐富、自身素質高的農戶(張慶昉,2010),農村之間民間借貸多是窮人之間進行的行為(張海洋、平新喬,2010),而不是較為富裕的家庭向貧窮的家庭提供幫助(Cassar et al.,2007)。農村家庭借助社會網絡,彼此之間進行借貸,從而在困難的時候可以避免資金的緊缺。現有的文獻,就社會網絡對家庭信貸約束的角度,進行了比較全面的探討(嚴太華,2015;馬光榮,2011;楊汝岱,2011),而從家庭資金借出的角度進行研究的文獻較少。研究發現,家庭社會網絡越強,農村家庭越傾向于借出資金,對于收入低的農村家庭,這種促進效應更加顯著(王曉青,2017)。因此,本文認為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社會網絡的影響,必然會影響農村地區家庭參與民間借貸市場。
本文著重研究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從民間借貸市場的角度出發,立足于家庭資產方,并試圖闡述社會網絡在其中作用的機理。目前從民間借貸市場的角度出發對外出務工經歷進行研究的文獻較少,有研究發現外出務工經歷不能對正規借貸造成顯著影響,但外出務工經歷帶來的外部社會網絡以及人力資本、技術等形成了農戶的“隱性擔保”,使得農戶更容易獲得非正規信貸(彭積春,2018)。但此研究并沒有對機制進行實證研究,更多地基于理論分析。而對于家庭資產方進行描述的文獻,有研究認為外出務工經歷促進了家庭參與風險資產(盧樹立,2020),但并未細分風險資產的種類。
目前,關于直接就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進行的研究還較為缺乏,對于兩者之間的聯系,尚且缺少實證的證明,以及對兩者之間的機制尚不明確。因此本文基于上述關于外出務工經歷和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文獻,提出假設,首先直接驗證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
H1: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有正向影響。
為了探尋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動機,本文首先從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兩種形式出發探討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一種是具有高利貸性質的有利息的資金借出,另外一種是基于人情的無利息資金借出。對于有利息的資金借出,農村家庭是出于對高回報、高收益的動機。高風險、高回報的投資動機,更加契合外出務工人員的風險偏好,因此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有可能增加有利息的資金借出。對于無息的資金借出的動機,農村家庭是為了得到“隱性收益”,即通過借款形成人情債,發揮風險分擔的功能(葉敬忠,2004)。從而提出假設:
H2:外出務工經歷促進了有息的資金借出。
H3:外出務工經歷促進了無息的資金借出。
對于外出務工經歷與家庭資金借出的機制,根據對已有的文獻進行分析,本文主要探討的是社會網絡在其中的作用機制。資金借出屬于民間借貸的范疇,其主要依托于家庭的社會網絡,農村家庭之間通過相互的社會網絡進行相互的資金拆借,從而進行風險分擔,是民間借貸市場上資金的重要來源。已有文獻表明,外出務工影響了農村家庭的社會網絡,而社會網絡同樣對民間借貸有顯著影響。基于此,本文作出假設,社會網絡是外出務工經歷與農村家庭資金借出之間的中介核心變量,即社會網絡作為兩者的中介,促進了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同時,本文認為社會網絡具有很強的調節作用,即社會網絡越強的家庭其有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影響更顯著。從而提出假設:
H4:外出務工經歷通過促進社會網絡,促進了農村家庭資金借出。
H5:社會網絡強的家庭,外出務工經歷促進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越顯著。

表1:變量名稱和變量說明
本文使用的數據來自西南財經大學中國家庭金融調查與研究中心于2017年在全國范圍內開展的中國家庭金融調查 (China Household Finance Survey, CHFS)。該數據覆蓋了全國29個省、37289戶家庭、133183個個體,對家庭的人口統計學特征,資產負債、保險保障以及收入與支出進行了統計。該數據較為全面,對研究家庭層面的問題具有很強的支持作用。通過剔除異常值和缺失值,并對農村家庭的收入和凈資產進行了百分之一的縮尾處理,本文一共得到11047個樣本。
1.被解釋變量
本文研究的內容是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其中被解釋變量是家庭的是否有參與資金借出以及資金借出的數額,本文對資金借出的數額進行了對數處理。其中是否有借錢給他人,為二分類變量,家庭有借出,則定義為1,否則為0。其中資金借出的數額的對數,表示家庭民間借貸的參與深度。
2.核心解釋變量
家庭成員是否有外出務工經歷是本文的核心解釋變量。本文根據問題,農戶是否有在外地生活或工作半年的經歷,將農村家庭分為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和沒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若是家里有成員有外出務工的經歷,則把外出務工經歷定義為1,否則為0。同時本文把在外地時沒有工作和工作類型定義為“其他”,將以自由職業等為主和在外游玩超過半年的樣本進行了剔除。
3.控制變量
借鑒已有的文獻,分為個人特征變量(教育程度、工作狀態,性別、年齡,健康、風險偏好和風險厭惡);家庭特征變量(家庭規模、經營工商業、房產、家庭收入和凈資產),地區控制變量(金融可得性、市家戶平均收入),同時為了控制地區的固定效應,本文引入了省份啞變量。
4.中介和調節變量
根據已有文獻(王曉青,2017),本文選用家庭與非家戶成員的禮金往來數額并取對數作為社會網絡的代理變量,并將其作為中介變量進行檢驗。在實證檢驗中,運用社會網絡作為中介效應,并用KBH方法(Breen et al.,2013)和sobel檢驗中介效應。進一步,本文也探討了社會網絡對外出務工經歷對于資金借出行為的調節效應。

表2:描述性統計
表1給出了變量名稱以及變量的說明(見表1)。
表2給出了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為了全樣本、有外出務工經歷和無外出務工經歷三組樣本。從表2可以看出,家庭參與資金借出和資金借出數額(對數)的平均值分別為0.128和1.208,子樣本中顯示,家庭是否有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有顯著差異。其中參與資金借出在兩個子樣本中的平均值分別為0.187和0.111,資金借出數額(對數)的平均值分別為1.775和1.046。這表明農村家庭是否有外出務工經歷對其資金借出的影響較大。有無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分別為2461戶和8586戶,表示2017年農村家庭依舊以從無外出務工經歷的農戶為主。從控制變量來看,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其教育程度、性別、工作狀態、經營工商業、家庭規模、風險偏好和家庭凈資產等都與沒有外出務工的家庭特征有明顯的區別。有外出務工的家庭,整體呈現更強的人力資本,更好的家庭資本等(見表2)。
基于此,本文就內生性的問題,進行三方面的討論。首先是遺漏變量問題可能帶來的內生性。家庭有無外出務工經歷,不僅與家庭的特征相關,也與周邊的環境相關。盡管本文涵蓋了足夠全的控制變量,但關于家庭成員的性格特征,以及當地的文化背景等變量無法觀測,可能導致內生性問題。由此,本文借鑒以往文獻(周廣肅,2017;徐超,2017),以2010年之前社區外出務工家庭數量,即過去社區的外出務工氛圍作為工具變量。外出務工氛圍能夠影響到家庭的外出務工決策,因為外出務工多是熟人推薦,而外出務工氛圍與家庭內部的資金借出的決策沒有直接聯系。因此,以社區外出務工家庭數量作為工具變量本文認為是合適的。其次是互為因果帶來的內生性。外出務工經歷是過去的行為,而家庭資金借出行為更多的是現在的行為,因此互為因果的可能性較小。但考慮到家庭資金借出行為存在長期沒有收到還款的情況。因此,本文以2015年之前就已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即返鄉時間為3年以上的家庭,對其2015年之后發生的資金借出行為,即對家庭新增的資金借出行為進行回歸。最后是樣本的選擇問題。相對于留守者,外出務工的人通常具有更強的能力(Nakosteen& Zimmer,1980;Borjas & Bratsberg,1996);但也有文獻指出,愿意外出工作的人,往往是在當地找不到合適工作的人,他們具有較差的勞動技能(Gang & Yun,2000;Piracha,2005)。但無論如何,外出務工人員和留守農村的人員本身存在著明顯的差異是肯定的。自選擇問題的存在會導致有偏誤的實證結果,其結論也不可信。從控制變量來看,有無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存在著明顯的樣本選擇,因此本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作為檢驗方法,驗證其穩健性。
本文運用probit模型來分析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參與的影響,然后運用tobit模型研究家庭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深度的影響。對于代表家庭資金借出參與的變量,變量為二分類變量,因此本文采取probit模型進行回歸分析,模型如下:

(1)式中Lend是啞變量,等于1時表示家庭有參與資金借出,等于0時表示家庭沒有參與資金借出。Workout是核心解釋變量,也屬于啞變量,等于1時表示家庭有外出務工經歷,等于0時表示家庭沒有外出務工經歷。xi表示控制變量,主要包括個人特征變量、家庭特征變量和地區控制變量。由于代表資金借出的參與深度的變量是截斷數據(censored),因此,本文使用tobit模型進一步估計家庭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Tobit模型如下:
公式(2)、(3)是截取tobit模型。Y表示家庭資金借出數額的對數;lends表示家庭資金借出數額的對數大于0的部分。同樣Workout是家庭外出務工經歷,xi是控制變量,主要包括個人特征變量、家庭特征變量和地區控制變量。
表3給出了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其中第(1)列和第(2)列分別就家庭資金借出參與和參與深度進行回歸,第(3)列和第(4)列引入工具變量,首次驗證外出務工經歷可能帶來的內生性問題(見表3)。
首先,就關注變量進行分析。表3的第(1)列和第(3)列顯示,外出務工經歷的邊際效應分別為0.0426和0.1138,并在1%的置信水平下顯著。即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家庭參與資金借出的概率增加0.0426,家庭借出金額增加11.38%,說明外出務工經歷能夠顯著地促進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表3的第(3)列和第(4)列顯示,考慮到外出務工經歷可能導致的內生性問題,本文用過去的社區外出務工氛圍作為工具變量,進行兩階段回歸。其中,第(3)列和第(4)列給出了wald檢驗內生性的結果,P值為0.0627和0.0550,在10%水平上拒絕了不存在內生性的假設,因此存在內生性。在兩階段工具變量估計中,第一階段估計的F值和t值分別為33.2和14.17。F值大于10,說明所選取的工具變量有效性較好,并非弱工具變量(Staiger & Stock,1997)。因此,用外出務工的氛圍作為工具變量是合適的。第(3)列和第(4)列中,外出務工經歷的邊際效應分別為0.1138和1.6040,都在1%的置信區間下顯著。因此,運用工具變量的估計結果進一步表明,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行為有正向的影響。實證結果表明,假設H1成立,外出務工經歷促進了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行為。
接下來,對其余的控制變量進行分析。以第(1)列和第(2)列的結果為主,研究發現,教育程度、工作狀態、身體健康、經營工商業、金融知識、家庭總收入和家庭凈資產等變量都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有顯著的正向影響,而年齡、家庭規模、金融可得性等變量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有顯著的負向影響,性別、婚姻、風險態度和房產等變量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不顯著。
為了進一步驗證實證結果的穩健性,本文接著考慮逆向因果帶來的內生性問題。因為農村家庭的外出務工經歷和資金借出行為,都可能是一個不隨時間變化的量,即可能存在資金借出行為在外出務工之前或者外出務工之內已經發生,但截至2017年依舊沒有歸還的情況。因此本文去除了僅在3年內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即2015年之后才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接著本文去除了資金借出行為發生在2015之前的家庭。由此,本文以過去的外出務工經歷,探討對農村家庭近期新增的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極大地避免了逆向因果帶來的問題。

表3: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
表4給出了早期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新增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與表3相同,第(1)列和第(2)列,分別就家庭資金借出參與和參與深度進行回歸,第(3)列和第(4)列引入工具變量進行估計,更深一步地驗證內生性問題。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參與和參與深度的影響系數分別為0.0405和0.6456,在1%的置信區間區間下顯著,其系數大小,與表3的系數大小相差不大,進一步體現了結果的穩健性。考慮到,依舊存在遺漏變量造成的內生性,第(3)列和第(4)列運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回歸,wald檢驗P值為0.2976和0.2568,不拒絕不存在內生性的假設,表明了早期務工經歷與家庭新增借出資金行為之間存在內生性問題的可能性較小。同時,兩階段工具變量法的結果也進一步表明,早期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新增資金借出行為有顯著的正向作用,進一步驗證了本文結果的穩健性(見表4)。
上文已經通過工具變量法和研究早期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新增資金借出的影響,極大地解決了遺漏變量和逆向因果可能導致的內生性問題。進一步,為了解決樣本選擇帶來的內生性問題,本文繼續采用傾向得分匹配法(psm)進行估計。
表5中分別給出一對四近鄰匹配、卡尺匹配和核匹配的估計結果,其中卡尺計算采用陳強在《高級計量經濟學》中的方法,通過計算傾向得分的標準差再乘以0.25得出。在加入了所有控制變量后,以農村家庭資金借出參與和參與深度兩個變量作為結果變量的匹配值顯示,外出務工經歷的平均處理效應(ATT)整體上顯著性高,都在1%的水平下顯著,且效應值均為正。該實證結果進一步剔除了樣本選擇導致的內生性問題,驗證了本文結果的穩健性。
上文就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進行了探討,并對可能的內生性進行了詳細的討論,證明了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行為存在著顯著的影響。對于兩者之間的影響機制,本文從社會網絡的方向入手,進行了詳細的討論和分析。根據已有文獻,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的社會網絡會造成影響,同時也會增加家庭的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而社會網絡與家庭資金借出行為之間存在著緊密的關系,社會網絡對家庭參與民間借貸有著顯著的影響,因此本文就物質資本和人力資本方面,控制了家庭收入和凈資產,以及戶主的教育水平,著重探討外出務工經歷、社會網絡以及家庭資金借出行為之間的關系。

表4:早期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新增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

表5:傾向得分匹配方法估計結果
1.外出務工經歷與資金借出的利息
對于外出務工經歷、社會網絡以及家庭資金借出行為關系之間的機制探討,本文首先分析了外出務工經歷增加的是有利息的資金借出還是沒有利息的資金借出,從而分析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相對于一般的農村家庭,產生更傾向于資金借出的動機。
表6給出了農村家庭是否有利息的資金借出的回歸結果。其中,第(1)列和第(2)列表示沒有利息的資金借出,無利息資金借出多是以比較強的社會網絡作為紐帶,處于互換人情、風險分擔的動機。結果顯示,外出務工經歷顯著地增加了家庭無利息的資金借出的參與和參與深度。第(3)列和第(4)列表示有利息的資金借出,有利息的資金借出,家庭更多存在著收取高利息的動機,同樣會一定依靠社會網絡,但對社會網絡的要求不高。結果表示,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有利息的資金借出的參與和參與深度不具有顯著的影響。實證結果證明了假設H2不成立,但假設H3成立,即外出務工經濟更多會促進農村家庭進行無利息的資金借出。由于無利息的資金借出,更加依賴于家庭的社會網絡,本文認為社會網絡,是外出務工經歷與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之間的機制(見表6)。
2.社會網絡的中介效應和調節效應檢驗
基于上述結果,本文繼續就社會網絡與外出務工經歷和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之間的關系進行探討,分別以中介效應模型和調節效應兩個方法進行檢驗。其中,社會網絡以逢年過節家庭與非家庭成員之間進行往來的禮金的對數進行衡量。中介效應中,運用sobel檢驗和khb檢驗對社會網絡的中介效應進行證明和分解,并采用Bootstrap方法進行檢驗。
表7給出了社會網絡作為中介效應和調節效應的結果。第(1)列到第(4)列,是中介效應模型三步法中的第二步和第三步,第一步即表3中基準回歸結果中探討的結果。表7的第(1)列探討家庭有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社會網絡的影響,回歸結果表明,外出務工經歷顯著增加了家庭的社會網絡。考慮到社會網絡與外出務工經歷可能存在嚴重的逆向因果問題,本文運用了工具變量法解決內生性,表7的第(2)列,在運用工具變量之后,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社會網絡的影響仍然顯著為正,證明了外出務工經歷顯著地促進了家庭的社會網絡。第(3)列和第(4)列,將中介變量納入基準回歸中,結果表明社會網絡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參與和參與深度都有著顯著的正向影響。進一步,采用Sobel檢驗得到Z值為3.956,P值為0.0001,證明了中介效應存在,并用KHB檢驗,發現總效應的6.28%是因為社會網絡增加導致的。上述的實證結果,證明了假設H4的成立,即外出務工經歷通過促進社會網絡,顯著促進了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行為(見表7)。
接著,本文在表7的第(5)列和第(6)列,將社會網絡和外出務工經歷與之的交互項納入到基準回歸之中。結果表明,交互項的結果顯著為正,意味著社會網絡更強的、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有著更為顯著的資金借出行為。本文給出的解釋是,由于農民工外出務工多是結伴而行,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與之相聯系的社會網絡可能會因為在外的經歷,而產生進一步更緊密的聯系。有外出務工經歷的農村家庭,會更能有風險分擔的意識,當緊密的親朋需要幫忙時,也會更有可能借錢給他人。因此,在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中,社會網絡具有顯著的調節作用。實證結果證明了假設H5的成立,即社會網絡越強的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越有可能有資金借出的行為。

表6:外出務工經歷與借出款利息分析

表7:社會網絡的機制探討

表8:外出務工類型的異質性
綜上所述,本文發現,家庭有外出務工經歷顯著地促進了農村家庭無利息的資金借出行為,而對農村家庭有利息的資金借出行為影響不顯著。通過中介效應檢驗發現,外出務工經歷通過對社會網絡的促進作用,促進了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同時,社會網絡對有外出務工經歷的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行為,有顯著的調節效應。社會網絡是外出務工經歷與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之間的重要機制。
本文繼續進行異質性的檢驗。一是為了進一步解釋社會網絡作為影響機制的穩健性,特別是為何有外出務工經歷的家庭,社會網絡越強,家庭借出行為發生的可能性越高。本文從外出務工的工作類型給出了一定的解釋,因為有外出務工經歷的農村家庭其社會網絡會相對于普通農村家庭來說,更加緊密,更容易形成人情往來。二是為了通過異質性的探討,試圖分析是否有途徑可以緩解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本文從教育程度和金融可得性的角度出發,發現教育程度和金融可得性都可以緩解這種影響。
1.外出務工類型的異質性
本文根據家庭成員在外務工的工作類型把樣本分為了合同工、打零工以及在外創業三個不同的子樣本,分別檢驗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結果如表8所示。
其中,表8的第(1)列和第(2)列是探討家庭成員在外務工的工作類型為合同工的農村家庭,第(3)列和第(4)列表示工作類型為打零工的農村家庭,第(5)列和第(6)列表示工作類型為創業行為的農村家庭。從實證結果來看,外出務工的工作類型為打零工和合同工的,顯著地促進了家庭的資金借出行為,而在外工作類型為創業的家庭的結果不顯著。根據上文,從探討社會網絡對兩者之間的影響機制的結果來看,本文給出的解釋是,相比較于外出創業,通過合同工和打零工的工作形式,農民工更能形成強有力的社會網絡,并在回鄉后形成一種強有力的人情紐帶。因為農民工多是通過家鄉的社會網絡,以結伴而行的形式出去打工的,因此這種行為不僅擴展了家庭的社會網絡,而且使得相互之間的家庭關系更加緊密。而外出創業的家庭,一是多以單個家庭為主外出創業,二是外出創業時間一般較長。因此,在外的社會網絡在返鄉后可能無法持續,從而導致其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不顯著。該實證結果與本文的機制檢驗的結果相符合,進一步驗證了社會網絡作為機制的穩健性。
2.教育程度的異質性
本文根據戶主的教育程度,把樣本分為戶主為義務教育及以下的教育程度與戶主為高中及以上的教育程度兩個子樣本,分別檢驗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見表9)。
其中,表9的第(1)列和第(2)列是戶主教育程度為義務教育及以下的家庭,第(3)列和第(4)列是探討戶主為高中及以上的家庭。從實證結果來看,戶主教育程度較高的家庭,外出務工經歷對其家庭的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不顯著,對于戶主教育程度較低的家庭,外出務工經歷對其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顯著。本文的解釋是,從民間借貸的風險來看,教育程度較高的家庭會有更理性的判斷,因此會較少參與資金借出。同時,教育程度較高的家庭,對屬于農村自身素質較高的群體,更有可能獲得正規借貸,因此參與到民間借貸來獲得風險分擔的需求較小。結果一定程度表明,教育能夠減少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
3.金融可得性的異質性
本文根據農村家庭一公里范圍以內有無金融機構,把樣本分為了金融可得和金融不可得兩個子樣本,分別檢驗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見表10)。
其中,表10的第(1)列和第(2)列是金融可得的農村家庭,第(3)列和第(4)列是金融不可得的農村家庭。從實證結果來看,金融可得的家庭,其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不顯著。金融不可得的家庭,其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顯著。本文給出的解釋是,金融可得性顯著地促進家庭增加正規金融市場的參與,從而使得資金借出的潛在成本大幅度提高,進而減少了民間資金借出的參與情況(尹志超,2015)。本文結果與文獻結果一致,即金融可得性會減少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因此,本文認為,通過增加農村家庭的金融可得性,增加農村信用社等的數量和分布廣度,能夠有效減少民間借貸的發生,能夠使得農戶的家庭的資產配比更加理性,有利于抑制民間借貸市場和促進農村地區的經濟發展。

表9:教育程度的異質性

表10:金融可得性的異質性
上文在處理內生性時,多次驗證了本文結果的穩健性。接下來,本文利用2015年和2017年的數據,進行固定效應模型分析,對本文的結果再次進行穩健性檢驗。本文不適用面板數據的原因在于,外出務工經歷可能對于大多數的家庭來說,是一個長期不變的變量。但固定效應模型,可以檢驗近三年外出務工經歷發生變化的家庭對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的影響,對本文的結果依舊具有一定的證明檢驗的作用。根據豪斯曼檢驗,本文采用固定效應模型。結果如表11所示,即農村家庭有外出務工經歷,對其資金借出行為具有顯著的影響,再次驗證了本文結果的穩健性。
本文利用2017年中國家庭金融調查(CHFS)的數據,從農村家庭資產的角度出發分析民間借貸市場,運用Probit模型、Tobit模型、工具變量法、傾向得分匹配法以及固定效應模型進行穩健性和內生性檢驗,系統分析了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同時,本文運用中介變量法和交互項的方法,研究了外出務工經歷與農村家庭資金借出之間的影響機制。研究結果表明:第一,外出務工經歷顯著地促進了農村家庭資金借出行為。第二,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以無利息的資金借出為主,對有利息的資金借出而言,結果并不顯著。第三,社會網絡作為民間借貸的主要渠道,也是外出務工經歷與家庭資金借出之間的影響渠道。家庭成員的外出務工經歷顯著擴寬了家庭的社會網絡,從而促進了農村家庭的資金借出行為。并且社會網絡對兩者之間的影響,具有顯著的正向調節效應,即有外出務工經歷的農村家庭,其社會網絡越強,越有可能進行資金借出。第四,家庭成員外出務工的工作類型不同,其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不同,對于外出務工類型為創業的家庭,其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不顯著。而對于外出工作類型為打零工和合同工的類型,其外出務工經歷對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正向顯著。同時,本文發現教育程度高和金融可得性高的家庭,其外出務工經歷對農村家庭資金借出的影響不顯著。

表11:固定效應模型估計結果
根據以上的結論,本文提出以下政策建議:第一,外出務工是促進家庭收入、提高自身人力資本、獲取新知識的重要渠道,政府應該為外出務工人員提供更合理的工作環境,對外出務工返鄉人員,針對其技能水平,進行合理的就業指導。第二,對于民間借貸市場,政府應合理建設農村金融體系,對需要貸款的家庭提供更多的正規借貸機會,對民間借貸市場的風險和不穩定進行一定的約束。第三,對農村地區的農戶,政府應該盡量提高其金融可得性,建立更多的農村信用社等金融機構,對其資產進行更為合理的引導和再投資,提高農村地區的金融流動性。第四,促進農村地區家庭金融知識的普及,對返鄉人員的資金進行合理的引導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