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妤 趙元鳳
農業是國民經濟的基礎產業,對國家糧食安全和經濟發展具有重要影響。農業的生產對象是有生命的動植物,對氣候變化十分敏感且其生長高度依賴于氣候條件(Roudier et al.,2011),因此農業生產極易受到自然災害的影響和制約。近年來,全球氣候變暖趨勢在急劇加速,極端氣候災害事件頻頻發生(劉政陽等,2019),使農業變得更加脆弱,農業大災風險發生的概率明顯增加。中國作為農業大國,地域覆蓋范圍廣泛且位于季風氣候區域,是最容易遭受大災襲擊進而嚴重危及農業生產的國家之一(凌超凡,2019)。目前我國各類自然災害的突發性、異常性、難以預見性日益顯露,在短期內極有可能造成不可預估的農業大災損失(張琳等,2018)。據統計,2016~2018年,各類自然災害導致我國46913.6萬人次受災,農作物受災面積高達65512.4千公頃,直接經濟損失約為10696.2億元。一方面,農業大災風險嚴重破壞農業生產,降低農戶收入,增加政府財政壓力,對社會秩序和經濟穩定造成一定程度的影響;另一方面,農業保險的發展始終面臨農業大災風險的威脅(張峭,2013),阻礙保險行業的健康發展。因此,對農業大災風險進行科學管理的意義更加重大。
農業大災風險科學管理的前提是深入開展農業大災風險評估工作。通過風險評估,能夠對農業大災風險發生特點、分布規律及危害程度進行科學的把握。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結果的準確性直接決定農業大災風險科學管理的有效性,為構建農業大災風險分散制度提供科學依據(張峭等,2011)。
我國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開始重視風險評估方面的研究,至今已經形成了較為豐富的研究成果。根據研究角度的不同,現有研究可以分成兩大類:一類是基于防災減災角度開展農業大災風險評估工作,主要涉及氣象、水利、農業等研究領域;另一類是基于保險定價角度開展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研究工作,多集中在農業保險研究領域。可以看出,針對農業大災風險評估這一研究主題,學術界呈現出研究角度多變、研究方法多樣、研究內容多元的特點。因此,通過文獻梳理的方式,在總結已有研究共性規律的基礎上,探討現有研究存在的不足,提出該領域未來的發展方向,對接下來的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研究十分重要。本文通過回顧和梳理國內外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相關文獻,科學界定了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相關概念,分析研究了現有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方法的基本原理、評估流程、應用實踐等內容,在此基礎上提出已有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研究中存在的不足,并對該領域未來研究的發展方向進行了展望,期望能夠為完善我國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機制提供決策支持,進而對國家開展防災減災及農業大災保險的風險區劃與費率厘定等風險管理工作提供創新思路。
大災(或巨災)1一詞源于古希臘語,其思想的雛形可以追溯到很早之前,但是直至近代才開始運用科學的方法進行研究(鄧國取,2009)。目前大災并沒有形成統一的定義(周志剛,2005;鄧國取等,2017),學術界和業界存在多種界定標準,大體上分為定性和定量兩方面。
定性方面,主要是從災害學、經濟學、保險學等不同學科角度,通過比較抽象的概括性語言來定義大災。代表性的表述有:1.災害學角度。(1)以大災發生的原因定義:大災是外部力量作用的結果(Zeuli,1999)。(2)以大災導致的后果定義:大災是可能造成巨大財產損失和嚴重人員傷亡的風險(周榮義、廖可兵,2004;張業成等,2006;鄧國取,2008)。(3)綜合大災產生的原因和造成的結果定義:大災是自然演變、環境變化、社會、人口、經濟相互作用的負面產物,能夠對個體滿意度、社會物質存在、社會秩序等造成破壞的事件或過程(Anthony Oliver Smith,1998;Doughty,2003)。(4)以風險特征定義,大災是小概率事件(黃英君、史智才,2011)。2.經濟學角度。大災是對地區資源和社會經濟產生制約,使低收入國家被迫借貸或大量減少儲蓄來恢復經濟的低概率大損失事件(Murlidharan,2003)。3.保險學角度。一個厭惡風險的投保人,面對兩個具有相同期望損失事件時,小概率事件就是大災(Eeckhoudt L & Gollier C,1999)。
定量方面,主要使用大災直接損失、保險業損失、大災損失占GDP的比例等指標,按照風險的損失程度對大災進行定義。代表性的表述有:大災是導致財產直接保險損失超過2500萬美元并對多位保險人和被保險人造成影響的事件(ISO,1998);大災是造成保險損失在500萬美元以上的一個或一系列相關風險事件(標準普爾,1999);大災是造成災害損失占GDP比值及重傷和死亡率超過一定閾值(該閾值分為國家、省市、縣市三級)的事件(湯愛平等,1999)。
綜上可知,大災是一個隨著社會發展而變化的動態概念,也是一個相對大災承受主體而言的概念。與一般風險相比,大災在數理統計方面表現出風險累積和尖峰厚尾的特征,具有預測難度高、發生頻率低、損失程度大、影響范圍廣、可測性差等特點(謝家智、蒲林昌,2003;梁昊然,2013;李彥奇、歐陽玉秀,2013)。單一的定性或定量描述難以宏觀把握大災的基本屬性及核心要點,定義大災時,需要在對大災本質特點理解的基礎上,結合國家的發展現狀,從定性與定量兩個維度對大災進行科學的闡釋(段勝,2012a)。
1.農業大災風險的概念
與大災相對應,農業大災也是一個動態的、相對的概念(范麗萍、張朋,2014),農業遭受的災害達到何種影響程度才成為大災,尚未形成統一的標準(陳利,2014;張琳等,2018;楊汭華、孫婧,2018)。
部分學者嘗試從定性方面對農業大災風險進行定義:農業大災指一次損失超出預期、累計損失超過農戶、保險公司、政府承受能力的小概率農業自然災害事件(劉小康、谷洪波,2011);農業大災是對農業造成巨大經濟損失甚至生命傷亡的特殊風險(陳利,2012;趙思健、張峭,2014)。
還有學者(鄧國取,2006,2007,2009;周振,2011;范麗萍、張朋,2014)嘗試基于農戶、保險業、政府三個角度對農業大災風險進行數量定義:(1)農戶角度。農業大災是造成大量農戶戶均損失超過家庭預期純收入50%及以上的災害風險;(2)保險業角度。目前監管機構、業界和學術界尚未對農業大災風險界定標準形成共識。周振(2011)、范麗萍和張朋(2014)等學者以保險賠付率為標準,將造成農業保險賠付率為150%~200%的災害定義為農業大災,但是梁中范(2015)從保險公司經營的角度考慮,設定農業大災的保險賠付率標準為140%~200%。鄧國取(2009)則把造成一次性經濟損失總額大于農業保險公司當年年末總資本公積金和總準備金的10%的農業災害界定為農業巨災。(3)政府角度。按照國際通行標準,農業大災是指導致一次災害經濟損失額大于當期國內生產總值(GDP)0.01%的事件。
2.農業大災風險的特征與屬性
(1)農業大災風險具有一般大災風險的特征與屬性,具有預測難度高、發生概率小、損失程度大、影響范圍廣等特點。(2)農業大災風險的風險單位大。風險單位是一次災害事故所造成的損失范圍,往往牽扯數縣甚至數省,尤其是干旱、洪澇等大災一旦爆發,將會影響成千上萬的農業生產者(庹國柱、朱俊生,2010)。(3)與農業一般性風險相比,農業大災風險在時間和空間上高度相關,具有明顯的季節性和區域性特點,災害一旦發生,引起的經濟損失往往難以預估,不僅使保險公司的經營面臨著財務穩定性和發展可持續性問題,甚至對國民經濟和社會穩定產生嚴重影響(包璐璐、江生忠,2019)。(4)農業大災風險具有伴生性。即一種農業大災的發生常會引發另外一種或多種次生災害,經濟損失和生命傷亡相應擴大。伴生性不僅使各災害事故分別造成的損失難以區分,也加大了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難度。(5)從福利經濟學角度看,農業大災風險具有介于私人風險和公共風險之間的“準公共風險”屬性(庹國柱、王德寶,2010;馮文麗、蘇曉鵬,2014)。(6)隨著研究的不斷深入,農業大災風險的特點還體現在具有可保性(鄭軍、汪運娣,2015),然而實現其可保性需要系統的大災風險管理理論等重要工具作為支撐,因此迫切需要加強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理論研究。
3.農業大災風險的成災機理
一般來說,自然災害主要由兩大因素引起:一是自然變異,二是人類活動(高慶華等,2012)。根據區域災害系統理論,災害的形成是一個復雜的地球表層異變過程。災害是孕災環境、承災體、致災因子相互作用的產物,當承災體面對環境變化難以適應或無法調整時,災害隨之產生。其中,災害時空變化的動力學過程和生態學機制分別揭示了災害系統的致災過程和成災過程(史培軍,1991,1996)。尚志海(2018)認為發災場、致災力和承災體是災害形成的三大要素,并指出基于人地關系論,災害是由于人類社會活動與自然災害互相搶占空間場所造成的。在上述理論的基礎上,覃志豪等(2005)認為極端天氣事件只是農業成災的外部條件,農業系統本身的抵抗力和應對能力是決定農業災害最終能否形成的關鍵。徐磊(2012)認為在一定孕災環境下,致災因子危險性和承災體易損性相互作用形成農業大災風險。陳利、謝家智(2012)認為社會脆弱性、致災因子和承災體差異綜合作用下形成農業大災風險,其中致災因子主要包括自然因素、非自然因素和社會因素。張繼權等(2007)、張峭(2013)、孔鋒等(2016)提出,農業災害的形成還應該考慮地區的防災減災能力,即農業大災風險的形成與孕災環境、承災體、致災因子和地區防災減災能力四方面相關。綜上可知,農業大災風險的成災機理十分復雜,相應提高了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研究難度。
目前學術界對風險評估的定義存在多種描述:史培軍(2002)提出風險評估分為狹義和廣義兩種,狹義的風險評估是對致災因子進行評估,廣義的風險評估是在評估致災因子、孕災環境及承災體的基礎上,對災害系統整體進行評估。段勝(2012b)認為風險評估是利用計量方法對災害損失進行測度,判斷災害事件給當地人民造成的影響,評估的關鍵在于求出災害損失的概率分布。相應地,學者對農業大災風險評估也尚未形成統一的認識。谷洪波等(2011)指出,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是指導農業保險賠償和災后重建的關鍵,其主要內容是對農業損失進行計量和統計。徐磊等(2011)認為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核心是對農業大災損失概率分布函數進行科學合理的擬合。徐磊(2012)強調在定義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時,需要清晰界定農業的范圍,并認為農業大災風險評估主要研究兩大問題,一是討論極端性氣候事件對農業生產損失的影響程度,二是解決農業大災損失的概率分布問題。總而言之,無論采用哪種方式定義農業大災風險評估,其共同點是均需要借助科學有效的數理統計方法對農業大災進行定量分析。評估方法的選擇和使用直接影響到評估結果的準確性,而評估結果的準確性又決定著農業大災風險管理的科學性及農業保險風險區劃與費率厘定的合理性。因此,本文接下來將對現有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方法的相關內容進行闡釋。
目前,已有的農業2大災風險評估方法綜合歸納起來主要有基于風險因子的大災風險評估法、基于風險損失的大災風險評估法以及基于風險機理的大災風險評估法三種。
1.基本原理
基于風險因子的大災風險評估法是依據災害系統理論(史培軍,1991,2002),從造成農業大災風險的各種風險因子入手,構建分層大災風險評估指標體系,并選擇合適的數學模型賦予指標權重,最終計算出風險指數的評估方法。其中,該方法實現對農業大災風險有效評估的關鍵在于構建科學的風險評估指標體系與選擇適當的數學模型(張峭,2013)。根據選取風險因子的不同,該方法又可劃分為兩類:(1)基于單一風險因子的風險評估法。選取致災因子危險性指標對農業大災風險進行評估;(2)基于綜合風險因子的風險評估法。選取致災因子危險性、承災體暴露性和脆弱性及地區防災減災能力等指標對農業大災風險進行綜合評估(徐磊,2012)。目前該方法主要被災害學學者應用在風險防范等研究領域(王克、張峭,2013)。實踐中應用該方法評估農業大災風險時,需要與評估農業一般風險有所區別,形成農業一般風險的風險因子較為單一,而造成農業大災風險的風險因子比較復雜,構建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指標體系時,在科學界定農業大災風險概念內涵的基礎上,需要結合農業大災風險的本質特點,多方面、多維度、多層次地合理選取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指標,避免與農業一般風險相混淆。
2.評估流程
基于風險因子的大災風險評估法的評估流程主要包括:(1)選擇風險因子,構建指標體系。農業大災系統主要由孕災環境、承災體、致災因子、地區防災減災能力等要素構成。根據要素特點,指標體系可以從危險性、暴露性、脆弱性和防災減災能力等方面進行選擇和構建。(2)對指標進行量化和歸一化處理。(3)選擇數學模型,確定指標權重。較常用的數學模型主要包括層次分析法、模糊綜合評判法、模糊層次分析法、灰色關聯度分析法、主成分分析法、因子分析法等。(4)計算農業大災風險指數(徐磊,2012;張峭,2013;孔鋒等,2016)(見圖1)。

3.應用實踐
自20世紀70年代起,發達國家開始從風險因子角度開展風險評估工作。聯合國發展計劃署(UNDP)與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全球資源信息數據庫(GRID)共同配合開發出災害風險指標(Disaster Risk Index,DRI)(Dilley et al.,2005;Arnold et al.,2006),并在全球范圍內使用該指標評估了自然災害的暴露性和脆弱性(Peduzzi et al.,2009)。卓志等(2013)認為在構建巨災指數時,應該在災害預防資料、災情數據、災害損失分布規律和承災體屬性的基礎上,對災害數據、易損性數據、價值分布數據及防災減災方面的數據進行加權匯總。陳利等(2020)基于1355份農戶調研數據和相關統計資料,從致災因子、孕災環境、承災體和防災減災能力四個維度構建了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指標體系,并運用模糊層次分析法對我國農業大災風險進行了評估。
1.基本原理
基于風險損失的大災風險評估法直接從反映農業大災系統實際演化的后果——農業大災損失入手(金菊良等,2014),根據研究區域內的歷史農業大災損失序列,選擇不同的風險評估模型求出農業大災損失概率分布,從而實現對農業大災風險的直觀性評估。該方法評估原理簡潔,是非壽險領域常見的風險評估和保險定價思路(王克、張峭,2013),其核心是對農業大災損失概率分布函數進行擬合(徐磊、張峭,2011)。大災風險損失數據厚尾性的特點決定了對其分布函數的擬合需要選擇適當的方法(卓志、王偉哲,2011),關注于均值的傳統概率分布擬合方法(參數法、非參數法等)并不適用于大災風險的評估,而注重小概率尾部事件的極值統計方法(BMM模型、POT模型等)能夠有效解決傳統方法在擬合極端事件時存在的問題(徐磊、張峭,2011;張峭,2013;趙思健、張峭,2014),在農業大災損失概率分布建模方面有著廣泛的應用。此外,在大災風險評估研究中,還需要探討大災損失的影響因素,分析影響因素與大災損失之間的關系(李云仙、孟生旺,2019)。分位數回歸作為一種在因變量條件分布的不同點上量化自變量的統計學方法(Eide and Show alter,1999),可以有效克服最小平方法和最小一乘法易受到極端數據干擾的不足(吳建南、馬偉,2006),因此常常被引入到大災風險損失的影響因素研究中。
2.評估流程
基于風險損失的大災風險評估法一般遵循“損失估計——分布擬合——風險表達”的基本范式(張峭,2013)。其評估流程具體為:(1)收集并處理農業大災損失數據,獲得損失的時間序列數據。損失數據一般為農業產量數據或農業受災數據(受災面積、成災面積及絕收面積)。(2)選擇合適的統計學方法,獲得農業大災損失的概率分布函數。一般極值法常用來構建農業大災損失分布模型。(3)利用公式、曲線、數值、圖表等方式對農業大災風險的大小進行表達(王克、張峭,2013)(見圖2)。

3.應用實踐
基于風險損失的大災風險評估法體系較為成熟。在擬合大災風險損失概率分布方面,趙思健等(2014)以東北三省為研究區域,利用農作物受災面積、成災面積等數據資料,采用BMM方法對洪澇巨災損失的尾部分布進行了有效擬合,實現了對縣級尺度下的農作物洪澇巨災風險評估。王華麗(2018)采用復合極值模型對洪澇大災損失程度及損失概率進行了定量分析,并基于研究結果對洪災保險承保及轉移分散制度方面給出建議。在研究影響大災損失的相關因素方面,徐磊(2012)采用分位數回歸方法討論了致災因子與農業大災損失之間的關系,并求出農業一般風險和農業大災風險分別對農作物受災面積造成的影響。李云仙等(2019)借助1990~2015年地震災害損失數據,使用傳統分位數回歸模型和函數系數分位數回歸模型對地震震級與經濟損失二者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比較分析。
1.基本原理
基于風險機理的大災風險評估法是在農業大災系統動力學機制和基本要素相互作用機制的基礎上(金菊良等,2014),從造成大災風險的前因后果入手,對研究區域的自然災害過程進行仿真建模,再現農作物生長過程及風險發生過程,實現對農業大災風險的有效評估(王克、張峭,2013)。該方法始于20世紀80年代,是一種創新的自然災害風險評估思路,借助于先進的計算機情景模擬技術,通過研究復雜環境下大災風險的動態變化過程,實現對具有不確定性的自然災害全方位的評估與分析。該方法的演繹推理過程比較復雜,關鍵在于構建農業大災致災過程的仿真模型,需要注意的是,由于農業大災風險具有發生概率小、損失程度大的特點,在應用該方法通過致災因子的重現期生成災害情景時,與農業一般風險使用致災因子較短的重現期不同,農業大災風險情景的生成應該使用致災因子較長的重現期來實現(徐磊,2012)。該方法適用范圍廣泛,是當前大災風險評估研究的主要發展方向和前沿課題(金菊良等,2014)。
2.評估流程
基于風險機理的大災風險評估法基本按照“情景制作——情景演練——情景結局——情景綜合”的步驟進行評估,具體為:(1)情景制作。對致災因子進行歷史數據收集與統計分析,獲得不同時間、空間和強度的農業大災致災因子的概率分布。(2)情景演練。輸入各種情景并對致災過程構建仿真模型。(3)情景結局。對不同情景下的災害進行損失估計。(4)情景綜合。在前三個步驟的基礎上,綜合各種情景計算期望損失,并將其作為風險大小的量度,完成農業大災風險評估(徐磊,2012 ;張峭,2013)。趙思健(2012)在其研究中,在以上四個步驟的基礎上,補充了情景回溯校正步驟和情景篩選步驟,進一步完善細化了基于風險機理的大災風險評估法流程(見圖3)。

3.應用實踐
目前基于風險機理的大災風險評估法還處于探索之中,相應的研究比較少。趙思健(2010)以淮河流域為研究區域,通過構建“情景生成”“情景演練”“情景結局”及“情景綜合”四階段情景驅動模型,對水稻洪澇災害進行了風險評估,并根據評估結果劃分了研究區域內各縣市的風險等級。張峭(2013)在上述研究的基礎上,根據淮河流域風險評估與區劃結果,厘定了不同風險等級下水稻洪澇保險的平均保險費率。王慧彥等(2016)從情景構建的角度出發,建立了適用于應急體制的地震大災情景模型,能夠對潛在的災害風險進行定量分析,并以北京市平谷區為例,對該模型進行了詳細闡釋。
以上三種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方法,各自具有不同的優缺點和適用范圍,具體比較分析如下:
基于風險因子的大災風險評估法,立足于區域自然災害系統理論,是一種完整性的風險評估思路(張峭,2013)。該方法操作簡便,對歷史災害數據樣本量的要求較低,能夠全面反映研究區域農業大災風險狀況,利于農業大災成因分析(金菊良等,2014)。其不足之處是:一方面該方法最終的評估結果只是風險等級,不能直接反映風險的內涵,評估結果的物理意義也不明確(孔鋒等,2016);另一方面該方法屬于定性分析,不同學者構建出的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指標體系存在差異,具有較大的主觀性(徐磊,2012)。總之,該方法主要用途為農業大災風險的早期預警與防范,適用于大中尺度空間范圍或缺乏數據資料地區的風險評估(王克、張峭,2013)。
基于風險損失的大災風險評估法,立足于數理統計原理,是一種直觀性的風險評估思路。該方法評估原理簡單易懂,以概率統計方法為評估工具,數學推理性強,評估結果比較客觀。其不足之處是:一方面大量的大災損失時序數據難以獲得,該方法的使用會受到數據樣本“質”與“量”的限制,無法滿足農業大災極值概率分布模型構建的需要(金菊良等,2014;趙思健、張峭,2014),在研究中,學者往往通過蒙特卡洛模擬或信息擴散的方法擴大樣本空間;另一方面孔鋒等(2016)認為該方法在機理解釋方面不夠具體,無法準確反映大災風險的物理成因過程,并且提出在擬合農業大災損失分布時存在爭議,使得評估結果無法得到有效驗證。總之,該方法的主要用途為大災保險的風險區劃與費率厘定,適用于數據量相對齊整的空間范圍的風險評估(孔鋒等,2016)。
基于風險機理的大災風險評估法,立足于農業大災過程機理和農業自身脆弱性機理,是一種追溯性的風險評估思路(張峭,2013)。該方法對機理的解釋比較具體,能夠對大災過程實現全方位的分析與研究,發現災害的關鍵環節以便制定相對應的解決措施,評估結果較為客觀(王慧彥等,2016)。其不足之處在于由于農業自身的復雜性導致計算與建模復雜,該方法會受到因研究區域擴大數據資料獲取難度相應加大的限制,不利于在大范圍內開展風險評估工作,與農業大災風險單位大、影響范圍廣等基本特點不相匹配(Ewert et al.,2011)。總之,該方法的主要用途在農業大災風險防范、大災保險風險區劃與費率厘定等方面,適用于較小空間范圍的風險評估(徐磊,2012;孔鋒等,2016)。
以上三種大災風險評估方法分別從不同的角度、采用不同的研究工具對農業大災風險實施評估,然而這三種方法并不是互相孤立的,而是存在緊密的聯系,共同推動了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研究的發展。目前關于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理論框架體系仍不夠完善,尚未形成一套學者公認的、完善的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方法,對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理論研究的深度以及方法研究的系統性仍需做進一步的探索。
目前在農業大災風險管理方面還存在如下問題:
1.農業大災風險的界定標準不統一。目前關于農業大災的定性化定義本質上反映了農業大災的基本特點,主觀性較強,無法準確度量農業大災風險的大小,而定量化定義本質上反映了農業大災的損失程度,不同學者選擇的指標和標準存在較大差異,農業大災閾值不統一。這些問題的存在都會增加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難度,不利于評估理論體系的構建。
2.農業大災風險的成災機理研究薄弱。盡管我國在自然災害研究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成果,但是目前關于自然災害風險形成機制的理論研究仍然比較薄弱,造成同一研究區域災害風險評價結果存在顯著差異(尚志海,2018)。而農業大災風險成災機理的研究是風險評估的前提和基礎,在開展農業大災風險評估工作時,必須不斷完善農業大災風險成災機理研究。
3.農業大災風險災害鏈問題的認識不足。農業大災風險伴生性的特點常會引起災害鏈現象,目前理論界對農業大災風險災害鏈問題的研究仍不夠全面,一定程度上增加了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指標篩選的難度,從而影響最終評估結果的準確性。
4.農業大災風險與極端氣候變化二者之間的關聯不明確。盡管已知極端氣候會引發農業大災風險,但是已有研究對極端氣候變化如何影響農業大災風險的發生頻率和災害程度尚未有更加充分的認識(瑞士再保險公司,2020),仍需學者做進一步的討論。
5.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研究存在缺陷。首先,由于農業大災風險的特殊性,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結果的精確度往往會受到災害樣本數據量不足或信息不完備等問題的限制;其次,現有研究大多側重于從時間維度評估農業大災風險,對農業大災風險空間相關性的模型擬合考慮不足(王克、張峭,2013);再次,現有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方法核心指標的選擇具有主觀性,不同評估方法得到的評估結果差異較大;最后,已有研究多數關注于農業大災事件發生后的損失評估,缺乏大災發生前的風險防范與預警等方面的評估指標和機制(段勝,2012c)。
目前關于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理論研究仍存在一些問題,評估工作嚴重滯后于實際需求(徐磊,2012),因此需要加強和完善以下幾方面的研究:
1.完善農業大災風險管理的基礎理論研究。未來需要不斷加強對農業大災風險的科學內涵、成災機理以及災害鏈等方面的研究,特別是要科學合理的界定農業大災風險的概念內涵、完善農業大災風險的形成機制研究以及基于災害鏈視角對農業大災風險進行深入理解,彌補現有研究的不足。此外,對農業大災風險與極端氣候變化二者之間的關系也需要作進一步的研究和探討,明確極端氣候變化是如何影響農業大災風險的發生頻率和損失程度,為后續的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研究奠定扎實的理論基礎。
2.加強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研究。第一,要提高農業大災風險評估意識。有關部門應從國家穩定安全和社會經濟發展的角度進一步理解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戰略意義,加大投入力度,積極開展風險評估工作。第二,要積極推進農業大災風險數據信息共享平臺的建設,逐步積累關于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相關數據(卓志,2018),為提高評估結果精度提供有力的數據支持。第三,要不斷完善和探索對農業大災風險評估的指標體系、方法模型等方面的研究,提高評估結果的準確性。第四,要加強針對農業大災發生前的風險評估研究,在評估框架中補充和完善大災防范以及預警等方面的指標和評估機制。
3.建立健全農業大災風險防范與預警機制。首先,要加強農業大災風險的監測及預警工作,建立有效的風險預測與預警評估機制,不斷完善農業大災應急預案。其次,要提高防范農業大災風險科學技術的發展,通過與高校聯合、與國際合作等方式,積極借鑒和學習防御農業大災風險的先進管理經驗和科學技術。
注釋:
1在中央出臺的一些關于農業保險的文件中,對“大災”與“巨災”的使用沒有作明確的區分(庹國柱等,2013),因此本文將“大災”和“巨災”視為同義詞。
2本文此處所指的農業為狹義農業,即種植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