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個人總是愛而不能

董可馨

最近，有位朋友失戀了，同我傾訴。他是那種，一眼看上去，不會有戀愛苦惱的人，高大帥氣，謙和有禮，氣質干凈，用現在的話說，是個暖男。但實際上，他總是情場失意，談過幾段戀愛，時間都不長，每次失戀他都要苦惱頹廢一陣子，足見他對感情的認真。

為了拯救愛情，他想盡辦法，測了塔羅牌，做了心理咨詢，甚至還花了不少錢學習情感類課程。據他說，學習課程還是管用的，把學到的知識和自身經驗融合，他現在已經有了一套關于戀愛的方法論和心得體系。讓女孩子喜歡上他，不是難題，兩人相處，他也很快能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

但這次，他又失敗了。也找過一些朋友傾訴，人家說的，無非是那些“要專注于自己，不要把重心放在感情上”“要不斷提高自身”之類的話，道理他聽的太多了。實踐道理，他自認為也做得不錯。失敗的感情之于他，就像是鋼鐵俠心臟附近那塊盔甲沒了，無論如何也填不上去，讓他無法完整。

他很感慨，現在談戀愛，對男孩子很難。一切都很快，匆匆見面，匆匆再見，男孩子要表現得完美，不能暴露自己的脆弱，剛想和對方掏心掏肺，但一暴露脆弱，人家就跑了。每個人都給自己套上一層層保護殼，凡事要堅強，要獨立，要一切能自己搞定。的確更強了，也更疲憊、更孤獨了。

聽他講得頭頭是道，我思忖已不用再多說什么沒用的道理，只要做個傾聽者就好了。

現代人很多時候太低估自己的情感需要，也忽視了提供給身邊人以情感支持的需要。

他也讓我想起，柏拉圖在《會飲篇》里講過的一個故事。從前，世界上人和現在是不同的，分成三種性別，除了男人、女人，第三種人不男不女，亦男亦女，它也叫做陰陽人，他們的形體上也兼具陰陽兩性；從前，世界上最早的人其實是圓球形的，每個人有四只手，四只腳，一個圓頸上安著一個圓頭，頭上長著兩幅面孔，一副朝前一副朝后，生殖器有一對，其他器官都按比例加倍，他們走起路來可以隨意向前向后，跑起來像滾的，他們的體力強健，想和神靈比高低，甚至企圖打開一條通天路，去和諸神交戰。

宙斯和諸神眼見人類成了威脅，商量對策，既不能滅絕人類，否則那樣會斷了自己的祭祀，又削弱他們的力量。他們想出了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那就是把每個人剖成兩半。這樣人類的速度和力量就減弱了，不致成為神的威脅，人數卻增加了，神的供奉也能相應增加。這樣的人，如果還不安分，可以再剖下去，讓每個人跳著走。

宙斯把他想到的點子著手實施，于是人被剖成了兩半。這之后，人的這一半整天想念那一半，茶飯不思，終于找到了，要終日抱在一起，不肯分開，若是一半死了，活著另一半的就要再去到處求偶，直至死亡。

看著人類這副慘相，宙斯生了憐憫之心，讓人類可以交媾，如果是男人和女人相遇，就能夠繼續繁衍，產生后代，如果是同性相遇，不能繁衍，卻也可以讓人心里輕松，好去做其他正常的工作。因此，愛的欲望根植于人心，人，終其一生，想要尋找愛人，恢復原來的整全狀態，治好被剖開的傷痛。

希臘人倒是啟示了我們一件事，人要活得健全，身體—頭腦—情感（愛的能力），都是重要的支柱。現代人很多時候太低估自己的情感需要，也忽視了提供給身邊人以情感支持的需要。愛而不能，再怎么光鮮成功，也頂多是頭腦聰明的殘缺人，空了心。

希臘人崇尚體格的健美，最早辦起了奧林匹克運動會，他們理性能力強，有發達的哲學。其實希臘人也是崇尚愛的，在他們眼中的蠻夷，是把愛情人和愛智慧、愛體育一樣，都當作丑事的。有情人的幸福是很高的幸福，人要過好生活，只有靠愛才能辦到，其他身外之物都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