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給孩子讀故事

胡泳

印度裔加拿大詩人魯比·考爾（Rupi Kaur）將詩歌打磨成非凡的紋理。她的詩寫得恰如其分：沒有什么是不必要的，也沒有什么是省略的。在詩集《完美的約會》里，有一首小詩這樣寫道：

沒有什么能比你的聲音

比你大聲讀給我聽

更安全

這就是安全，不是嗎？適意。

關于給孩子讀故事，還有什么比這更美的描述？

“你坐好了嗎？那我就開始了……”著名的BBC廣播節目《和母親一起聽》的開場白經久不變。從1950年—1982年，該節目一直播放母親給兒童讀的故事。為孩子讀書似乎一向是與母親聯系在一起的。想一想繪本上任何對“故事時間”的描畫，很可能是一位母親與一個或兩個孩子以及一本大書依偎在一起。然而，哈佛大學2015年的一項研究表明，與母親相比，孩子們可能從父親給他們讀睡前故事中受益更多。由于父親給孩子讀書的方式，他們會發起更多的“想象力討論”，并推動孩子的語言發展。

母親傾向于提出“教師式”的事實性問題，比如“你看到了多少個蘋果？”，而父親則更喜歡提抽象的問題，并喜歡自己生發、解釋。媽媽們主要關注人物的事實和感受，而爸爸們則總是將故事同孩子相關的東西聯系起來。 一個現實是，學前教育和小學教育中的大多數教師是女性。如果父親不給孩子讀書，無論兒子女兒，可能會完全錯過聽成年男性講述的機會。而如果你是父親，又樂于扮演講故事的人的角色，你很快會發現，閱讀是建立更好的父子關系的一個良方。蜷縮在一起看一本好書已被證明是最強大的親情形式之一。

作為父親，我為孩子們從小堅持讀故事。從床邊絮語，到微信語音，到喜馬拉雅電臺，孩子們習慣了爸爸天南海北的講述，從北歐神話到《史記》，從安房直子到拉伯雷。他們說，爸爸給我們念書時有一種特別的聲音。不僅更柔和，更輕盈，更娓娓道來，還往往對各種事情總是有點懷疑。爸爸在新鮮和歡快中把玩著文字，培養孩子對世界的好奇與喜悅。這是父親特有的“讀書聲”。

讀書對孩子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語言擁有巨大的力量，特別是用它編織成一個故事，并通過聲音傳遞給聽者時。孩子被帶著閱讀的感覺就像被帶入一個世界，大人向其展示所有的親密關系和曾被嚴守的秘密。然而正如考爾所洞悉的，讀故事，不僅僅是告訴孩子有關世界的一切，更重要的是，為他們帶來一種安全感和舒適感。這是人人都渴望的東西，也是我們清楚地記得的關于我們童年的東西。它也伴隨著溫暖—父母把他們的孩子抱在腿上，擁在懷里。

舒適的感覺像父親有力的手臂一樣緊緊抓住孩子。但舒適并不代表孩子的全部生活，為了進入那些無法言喻的疆界，孩子們還需要驚奇。舒適讓人想留在家里，而驚奇推動人探索世界。孩子的成長，既需要舒適也需要驚奇。

現在，對成年人來說，要保持驚奇并不容易。我們不僅沒有時間，而且還需要粉碎自己身上層層包裹的外殼。為了在生活中打拼，我們往往放棄了傾聽、學習和關懷的本能。但我們多么需要被撫慰。每個人都會在某個時候渴望得到一種安慰的感覺。有人讀書給你聽，就是這樣一種安慰。當我們自己是成年人時，很難找到成年人給我們讀書。但也有例外。所以，如果你是父親，你給孩子讀書，講究語氣、發音和節奏，你有父親的“讀書聲”。何不把它也用在伴侶身上？她也會感到安慰，感到驚奇，感到和你結成牢不可破的紐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