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輝 張京紅
隨著中國大陸勞動力、原材料等生產要素成本的上升,其他發展中國家新競爭對手不斷加入以及部分發達國家所推動的“產業回歸”和“再工業化”(江小涓和孟麗君,2021[1]),眾多中國國際代工企業在面臨原有OEM(Original Equipment Manufacturing,原始設備制造)業務模式下利潤水平不斷降低(Jean,2014[2])、市場空間日益受到擠壓、貧困式增長特征逐漸顯現(Kaplinsky等,2002[3])等困境,迫切需要尋找提高出口績效的新來源。所謂出口績效,指的是通過向海外市場出口,企業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實現經濟和戰略上的目標(Zou等,1998[4])。出口績效一方面表現為經濟指標,主要是銷售與利潤方面的指標,另一方面表現為非經濟指標,如適應性,即組織對國內外環境變化的適應程度(Chen等,2016[5])。良好的出口績效有助于國際代工企業改善財務狀況、增強競爭優勢、實現組織成長并確保企業在動蕩的全球市場上生存和發展(Katsikeas等,2000[6])。
創新管理理論認為,成功的企業應該開展雙元創新,它們既要有效利用現有能力、進行改進式的利用性創新,同時又要探索新的能力和技術、開展突破式的探索性創新,并在這一過程中保持二者的平衡(Gibson和Birkinshaw,2004[7];Fourne等,2019[8])。雙元創新有利于企業在有效應對當前競爭的同時獲得對未來環境變化的適應性,帶來高于平均水平的績效(O’Reilly和Tushman,2013[9];Solís-Molina等,2018[10])。圍繞利用性創新和探索性創新對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的影響,Vahlne和Jonsson(2017)[11]以及Bustinza等(2020)[12]研究發現,探索性創新能夠促進出口績效的改善。Hortinha等(2011)[13]的研究發現,利用性創新對出口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不過,他們的研究所涉及的只是雙元創新的單個維度對出口績效的影響,并未將利用性創新、探索性創新及二者的平衡同時納入分析框架,探討雙元創新作為一種整體創新戰略對于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的效應。此外,已有研究成果中也未曾涉及雙元創新影響出口績效的內在機理。有觀點認為,在動態能力和組織學習的基礎上實現從OEM到ODM(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ing,原始設計與制造)的功能升級(黃新煥和王文平,2014[14];康淑娟,2018[15]),可以使國際代工企業獲取更多的租金和更高的績效水平(Jean,2014[2]),而動態能力和組織學習又與雙元創新存在緊密的關系(March,1991[16];Eisenhardt和Martin,2000[17])。那么,功能升級是否在雙元創新與出口績效之間發揮中介效應呢?對于這一問題,目前還缺乏充分的理論分析和相應的實證研究。鑒于此,本文基于動態能力理論和組織學習理論,將雙元創新作為自變量,將功能升級作為雙元創新與出口績效之間的中介變量,在構建雙元創新對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影響機理研究模型的基礎上,采用問卷調查所獲取的數據,通過層次回歸分析,實證雙元創新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內在關系的機理。
雙元創新指的是企業同時開展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并努力保持二者的平衡(He和Wong,2004[18])。利用性創新著眼于企業當前的業務,通過更新既有知識而改善現有能力;探索性創新則聚焦于未來的發展,通過獲取新知識而培養新能力(Fourne等,2019[8])。保持這兩種創新的平衡,企業能夠將已有知識和新知識有效整合和重構成動態能力,實現效率和靈活、延續性與適應性的統一(Lee等,2018[19];Ferreira等,2020[20])。從組織學習的視角來看,探索性創新表現為探索性學習,亦即企業通過尋求變化、實施有計劃的實驗和活動而進行學習;利用性創新表現為利用性學習,指的是企業通過當地搜尋、經驗性改進及已有慣例的選擇和重復使用而學習(March,1991[16])。Levinthal和March(1993)[21]、Wei等(2014)[22]認為,同時開展并保持這兩種學習的平衡對于企業的生存和發展至關重要。
探索性創新是對新知識、新資源和新技能的探尋,需要較長時間才能獲得回報(Raisch和Birkinshaw,2008[23]),但能夠對國際代工企業的出口績效產生積極影響。從動態能力的視角來看,通過探索性創新,國際代工企業會形成新的能力,獲得市場和技術方面的領先(Teece,2007[24])。特別是當面臨外部環境的劇烈變化時,現有產品和服務很快就會過時,新能力的探索可以使國際代工企業對海外市場保持良好的適應性(Koryak等,2018[25])。Vahlne和Jonsson(2017)[11]針對沃爾沃和宜家家居所做的案例研究以及Bustinza等(2020)[12]針對五個國家的樣本所進行的實證研究,都發現探索性創新對出口績效具有促進作用。
利用性創新是對原有流程或產品的持續改進,會提高國際代工企業的運營效率和生產率,強化企業既有能力和競爭優勢(Koryak等,2018[25])。通過利用性創新,企業無需付出與探索性創新有關的高成本就能更好地迎合現有顧客的需要,培育顧客忠誠,獲取更多來自海外市場的訂單,提高在出口市場中的績效表現(Lumpkin和Dess,1996[26])。此外,利用性創新有利于國際代工企業高效地將探索性創新所獲取的知識進行商業化應用、進而提高企業的長期績效水平。Hortinha等(2011)[13]所做的實證研究也發現,利用性創新對企業出口績效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組織學習理論認為,同時開展探索性和利用性學習,在獲取新知識的同時對已有知識加以改進和利用,對企業競爭力增強和績效提升具有積極影響(Wei等,2014[22])。根據動態能力理論,在實施雙元創新的過程中,保持探索性和利用性創新的平衡,能夠將現有資源和新資源重構、合并和轉化為復雜的組合,培育起動態能力,幫助企業形成難以被競爭對手所識別和模仿的競爭優勢(O’Reilly和Tushman,2013[9])。過度強調利用性創新雖然會改善短期績效,但容易導致國際代工企業的能力僵化(Dasi等,2015[27]),使其難以對出口市場的變化及時做出反應;反之,過度強調探索性創新雖然會帶來更多的新知識,卻可能因為缺乏利用這些知識的能力而無法從中獲得收益(Volberda和Lewin,2003[28])。同時開展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已有知識和新知識可以被有效整合,形成獨特的和有價值的能力(O’Reilly和Tushman,2013[9]),進而帶來更優的出口績效。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1:雙元創新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
H1a:探索性創新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
H1b:利用性創新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
H1c:探索性創新與利用性創新的平衡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
1.雙元創新對功能升級的影響。
在傳統的OEM業務模式下,國際代工企業從海外獲得訂單,根據購買者的技術標準和生產流程進行產品的制造,組織學習主要是對生產加工知識進行利用、提煉和延伸,競爭優勢在于制造效率和制造能力(Plambeck和Taylor,2005[29])。從OEM進入到ODM業務模式,標志著國際代工企業實現了功能升級,它們能夠進行產品研發和設計、提出規格說明并為客戶制造這些產品;組織學習主要是通過研發、實驗獲得有關產品設計和市場等方面的新知識(楊桂菊等,2016[30])。
功能升級意味著國際代工企業不僅為海外購買者提供生產能力,而且還提供技術訣竅和產品設計(尚濤,2016[31]),后者需要培育OEM活動之外的新知識與新能力,而雙元創新中的探索性創新,其核心就是通過實驗和發現獲得新知識和有創意的觀點(Raisch和Birkinshaw,2008[23]),所產出的知識能夠轉化為產品的開發與設計能力。從組織學習的視角來看,在探索性創新中,國際代工企業的知識搜尋從原有的生產效率提高、產品改進等領域拓展至市場機會發現(Carter和Findley,2012[32])、客戶需求感知(Paeleman等,2017[33])等新領域,可以滿足功能升級對新知識和新能力的需求。此外,功能升級具有潛在的風險(Morrison等,2008[34]),主要表現為研發活動可能不會帶來預計的知識產出、產品設計有可能不為客戶所接受等,而探索性創新具有內在的風險承擔傾向,開展這種創新的國際代工企業更愿意將資源配置到研發和設計活動。
在ODM模式下,由于國際代工企業還同時承擔著為客戶生產、制造所設計產品的職能,因此,圍繞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生產效率而開展的利用性創新依然是必需的。從組織學習的視角來看,與利用性創新相伴的利用性學習對于新知識的產生和機會獲取起著促進作用(Koryak,2018[24])。在利用性學習過程中對已有知識、資源和能力進行重構,并與有關產品設計和顧客需求等方面的知識組合起來,可以創造出新的知識,有利于功能升級的實現。此外,利用性創新能夠提高國際代工企業對新知識的吸收能力,因為吸收能力通常是建立在對現有知識使用和改進的基礎上(Khan等,2019[35])。缺乏利用性創新,吸收能力薄弱,不利于新獲取的知識和資源被現有的知識和資源充分吸收和處理,會阻礙國際代工企業產品設計能力的形成。
需要注意的是,過度追求利用性創新雖然能夠帶來生產效率的提高,但卻會使企業的能力局限于全球價值鏈的生產環節,帶來能力僵化和對OEM模式的路徑依賴(Dasi等,2015[27])。而過度追求探索性創新雖然會使企業獲得大量有關顧客需求、產品設計及研發等方面的新知識,卻會由于缺乏必要的生產能力去吸收和利用這些知識而導致“失敗陷阱”(Levinthal和March,1993[21])。保持利用性創新和探索性創新的平衡,在推動國際代工企業產品研發、設計能力形成的同時,也可以帶來生產能力和生產效率的提高,有利于功能升級的實現。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2:雙元創新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功能升級。
H2a:探索性創新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功能升級。
H2b:利用性創新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功能升級。
H2c: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的平衡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功能升級。
2.功能升級對出口績效的影響。
在OEM模式下,國際代工企業處于全球價值鏈低端,只是從事簡單的加工、裝配等業務,活動的附加值低,只能獲取微薄的加工費用(Glückler和Panitz,2016[36])。實現從OEM到ODM的功能升級,代工企業在生產能力增強的同時還開展產品的研發和設計活動,進入到增值能力更高的全球價值鏈環節(龔鋒和曾愛玲,2016[37]),具備獲取更多租金的可能,有助于產生更優的出口績效。
同時,已有研究指出,全球價值鏈中國際代工企業的出口績效除了取決于所開展的價值創造活動,還受與海外購買方圍繞收益分配進行議價的能力影響(Sharma等,2018[38])。根據資源依賴理論,如果國際代工企業只是從事簡單的加工、裝配活動,對購買者的研發和設計能力依賴程度高、雙方之間的權力關系會呈現嚴重的不對等,在收益分配的談判中將處于明顯的弱勢(Lavie,2016[39]),這也是國際代工企業陷入比較優勢陷阱的重要原因(馬述忠等,2017[40])。隨著功能升級的實現、所從事的活動向知識和技術密集的價值鏈環節拓展,國際代工企業對客戶研發和設計能力的依賴就會減弱、與后者之間的權力差距也會縮小(馬海燕和李世祥,2015[41]),圍繞收益分配進行議價的能力將隨之增強,可以獲取更大的收益份額和更好的出口績效。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3:功能升級正向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
3.功能升級的中介效應。
如上所述,利用性創新和探索性創新分別通過現有知識的使用和提煉、研發與設計等新知識和技能的獲取,推動國際代工企業功能升級的實現。同時開展這兩種創新活動,避免過度追求利用性創新所帶來的能力僵化和過度追求探索性創新所帶來的“失敗陷阱”,也是國際代工企業功能升級的內在要求。通過功能升級,國際代工企業擺脫了在全球價值鏈中被低端鎖定的困境,進入增值更高的環節,圍繞收益分配進行議價的能力也相應提高,因而能夠獲得更好的出口績效。綜上,本文提出以下假設:
H4:功能升級在雙元創新與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之間發揮中介效應。
H4a:功能升級在探索性創新與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之間發揮中介效應。
H4b:功能升級在利用性創新與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之間發揮中介效應。
H4c:功能升級在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的平衡與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之間發揮中介效應。
根據上述研究假設,構建本文的研究模型,如圖1所示。

圖1 理論模型
本研究通過問卷調查的方式獲取數據。在調查的過程中,本文遵循Zhao等(2006)[42]提出的原則,即“在中國的抽樣應該集中于最適合研究目的的產業或地理區域”,選取中國東部沿海地區國際代工企業聚集的山東、江蘇等地,通過當地政府發放和回收問卷212份,剔除無效問卷后,回收有效問卷共計176份,有效回收率為83.02%。問卷的填寫者均為對企業業務及運營情況非常熟悉的高層管理者和技術、生產及出口業務部門的中層管理人員。樣本的構成如表1所示。
1.自變量。
雙元創新中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的測度主要以Mammassis和Kostopoulos(2019)[43]所采用的量表為基礎,并根據國際代工業務的特點進行了調整,分別采用4個和5個題項,并使用李克特七點計分法設計,從1到7分別表示從“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的平衡指的是二者在活動水平上的匹配與均衡,本文采用He和Wong(2004)[18]的方法,先計算探索性創新與利用性創新之差的絕對值,之后,用7減去這一絕對值,更大的值意味著更高程度的兩種創新平衡。

表1 樣本構成
2.因變量。
對出口績效的測度,在Sinkovics等(2018)[44]所使用量表的基礎上,選取4個題項進行測度。這四個題項均采用李克特七點計分法設計,從1到7分別表示從“非常不同意”到“非常同意”。
3.中介變量。
功能升級采用虛擬變量進行測度。如果企業在進行生產加工的同時,還承擔為客戶設計產品的職能,亦即從OEM升級到ODM,取值為1;如果只開展生產和裝配業務,也就是停留在OEM,則取值為0。
4.控制變量。
本文采用了企業年限、規模、所屬產業和所有制類型等4個控制變量。企業的年限和規模不同,會表現出不同的特征,進而可能影響到企業的功能升級與出口績效。其中,企業年限指的是企業成立時間的長短,采用1到4分別表示企業成立時間在0~5年、5~10年、10~15年和15年以上。企業規模用員工數量加以度量,從1到4分別表示員工數量在100人以下、100到500人、500~1 000人及1 000人以上。考慮到不同所有制企業在國際代工業務模式及出口績效方面可能存在差異,本文也引入了兩個虛擬變量:一是國有/集體企業,當國際代工企業為國有及集體企業時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二是民營企業,當國際代工企業為民營企業時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此外,本文還考慮了產業的異質性,當國際代工企業屬于傳統產業時取值為1,否則取值為0。
為了控制共同方法偏差可能產生的影響,我們采取了如下措施:第一,在問卷調查的過程中向參與者保證為其保密,并反復強調答案沒有對錯之分,要求其盡可能誠實地回答問題。第二,探索性單因子分析結果顯示有3個特征值大于1的因子被提取出來,總共解釋了74.45%的方差,第一個因子解釋的方差為37.62%,低于50%的臨界點。第三,單因子模型驗證性因子分析擬合情況(χ2/df=10.536、GFI=0.532、IFI=0.628、CFI=0.625、RMSEA=0.233)與三因子模型驗證性因子分析擬合情況(χ2/df=2.039、GFI=0.897、IFI=0.961、CFI=0.961、RMSEA=0.077)相比較,前者明顯很不理想。第四,分析了各構念的相關系數,最高值為0.521,遠低于0.9的門檻值。總體來看,本研究并不存在嚴重的共同方法偏差問題。
對探索性創新、利用性創新及出口績效三個構念進行信度和效度檢驗的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量表的信度和效度檢驗
1.信度檢驗。
2.收斂效度。
驗證性因子分析的結果顯示,所有題項在對應構念上的標準化因子載荷均高于0.7,且均在0.001的水平上顯著。同時,各構念的平均提取方差(AVE)在0.599至0.637之間,均大于0.5的臨界值,表明所有題項與對應的理論構念均顯著相關,收斂效度良好。
3.判別效度檢驗。
各構念平均提取方差(AVE)的算術平方根均大于該構念與其他構念之間的相關系數(如表3所示),表明各構念所使用的量表具有較好的判別效度。此外,對三個構念兩兩配對,分別進行驗證性因子分析,每對構念設定兩個模型,一個模型中的相關系數自由估計,另一個模型中的相關系數則設定為1。結果顯示,每對構念兩個模型之間卡方差異大于3.94,進一步證明了量表具有較好的判別效度。

表3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與相關系數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及相關系數如表3所示。國際代工企業探索性創新、利用性創新及兩種創新的平衡與出口績效均顯著相關,相關系數分別為0.521(p<0.01)、0.470(p<0.01)和0.338(p<0.01)。同時,這三個變量與功能升級也都顯著相關,相關系數分別為0.392(p<0.01)、0.198(p<0.01)和0.295(p<0.01)。此外,功能升級與出口績效也顯著相關,相關系數為0.430(p<0.01)。上述變量之間顯著相關,為假設驗證提供了初步的證據。
1.直接效應檢驗。
大多數設計咨詢企業成本核算以企業內設部門為歸集對象,企業預算及考核也以部門為單位。雖然部分項目直接投入成本和部分人工成本可歸集到項目中,但因項目人員構成比較復雜,獨立人員投入單一項目少,大多設計咨詢人員一人負責多個項目。這為人工費用的分劈帶來困難,人工成本無法準確歸集到項目,致使無法核算出單個項目真實成本。
對于假設H1、H2和H3,本研究分別以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和功能升級為因變量,采用層次回歸分析法進行檢驗。以出口績效為因變量的回歸采用普通線性回歸,以功能升級為因變量的回歸則采用Logit回歸,結果如表4所示。其中,模型1和模型3為基準模型,只包括企業年限、規模、所有制類型和產業類型等控制變量。為檢驗普通線性回歸中的共線性問題,本研究計算了模型1到模型4的VIF值,最大值為2.171,遠低于10的閾值,可以認為本研究不存在共線性問題。
在模型3的基礎上,以出口績效為因變量的模型4放入了探索性創新、利用性創新及兩種創新的平衡三個自變量,結果顯示,這三個自變量對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的回歸系數依次為0.303(p<0.01)、0.227(p<0.01)和0.193(p<0.05)。因此,包括H1a、H1b和H1c在內的假設H1得到支持,探索性創新、利用性創新與這兩種創新的平衡都對國際代工企業的出口績效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模型5放入了功能升級這一變量,回歸結果顯示,該變量對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的回歸系數為0.397(p<0.01)。因此,假設H3也得到支持,即功能升級對國際代工企業的出口績效存在顯著的正向影響。
在模型1的基礎上,以功能升級為因變量的模型2放入了探索性創新、利用性創新及兩種創新的平衡三個自變量。對于模型2,Hosmer和Lemeshow檢驗的p值為0.264,在可接受的范圍之內;Cox 和 Snell 的R2為0.215,模型的預測準確率為70.5%。擬合優度指標和預測準確率都表明,模型2可以合理地解釋國際代工企業的功能升級。在該模型中,探索性創新、兩種創新的平衡的回歸系數顯著,分別為0.605(p< 0.01)、0.856(p< 0.05),但利用性創新的系數不顯著(p=0.799)。因此,假設H2a和假設H2c得到支持,即探索性創新和兩種創新的平衡對國際代工企業的功能升級有顯著的正向影響;但假設H2b沒有得到支持,即僅僅開展利用性創新無助于國際代工企業從OEM到ODM的升級。可能的原因在于,僅僅開展利用性創新只能帶來生產效率的提高,并不會直接為國際代工企業帶來功能升級所必需的產品研發、設計等方面的能力,因而不能直接影響國際代工企業的功能升級。

表4 回歸分析結果
2.中介效應檢驗。
將探索性創新、利用性創新、兩種創新的平衡以及功能升級同時引入模型6,回歸系數分別為0.259(p<0.01)、0.227(p<0.01)、0.158(p<0.05)、0.202(p<0.01),結合模型2、模型4和模型5的回歸結果,可以認為功能升級在探索性創新與出口績效、兩種創新的平衡與出口績效之間發揮部分中介效應。但是這種中介效應是否顯著還需要檢驗。同時,雖然在模型2中,利用性創新對功能升級的影響不顯著,但并不意味著功能升級在利用性創新與出口績效之間不存在中介效應,同樣需要做進一步檢驗。
本研究中的功能升級作為中介變量是分類變量,而出口績效作為因變量是連續變量。當中介變量為分類變量時,自變量對中介變量的logit回歸假設模型是異方差的,但中介變量對連續型因變量的普通線性回歸假設模型是同方差的,因此,不能使用這兩個模型中所得到的回歸系數及其標準差采用近年來被普遍采用的bootstrap方法對中介路徑的顯著性進行有效檢驗。對此,Iacobucci(2012)[45]提出了如下的檢驗方法。
首先,依次建立如下三個回歸模型,根據因變量(中介變量)為連續變量或分類變量選擇普通線性回歸或logit回歸。
Y=i+cX+e1
(1)
M=i+aX+e2
(2)
Y=i+c′X+bM+e3
(3)
其次,利用上述回歸模型得到的參數,依次計算出下列數值:
最后,根據下面的公式計算zmediation,依據zmediation屬于正態分布檢驗中介效應的顯著性。在0.05 顯著性水平上,若zmediation>1.96,則表明中介路徑顯著。
本文采用上述方法,利用各步回歸所得的參數,分別計算出功能升級在探索性創新、利用性創新、兩種創新的平衡與出口績效之間中介效應的zmediation統計量,三者分別為3.686、0.009和2.326。其中,探索性創新和兩種創新平衡的zmediation統計量均大于1.96,而利用性創新的zmediation統計量遠小于1.96。由此可見,功能升級在探索性創新與出口績效之間、兩種創新的平衡與出口績效之間均存在顯著的中介效應,在利用性創新與出口績效之間不存在中介效應。因此,假設H4a和假設H4c得到支持,假設H4b沒有得到支持。而假設H4b之所以沒有得到支持,原因如前所述,在于僅僅開展利用性創新并不能帶來國際代工企業的功能升級,也就不能通過推動功能升級帶來出口績效的改善。總體來看,假設H4部分得到支持。
本文以動態能力理論和組織學習理論為基礎,在構建的雙元創新影響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的研究模型框架內,探究了國際代工企業利用性創新、探索性創新以及這兩種創新的平衡影響其出口績效的機理,得出如下主要研究結論。
第一,國際代工企業采取雙元創新方式能夠有效改善其出口績效。通過探索性創新,國際代工企業可以實現自身知識的豐富化、多樣化,更好地適應國際市場變化所帶來的挑戰,贏得市場和技術的領先。通過利用性創新,國際代工企業可以獲得生產技術水平的漸進性改進,有利于降低生產成本、提高產品質量、加快交貨速度,更好地滿足現有客戶的需求。上述兩種創新均有助于改善國際代工企業的出口績效。在開展利用性創新與探索性創新的過程中,保持二者的適當平衡,一方面可以避免過度開展利用性創新所帶來的能力僵化,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過度開展探索性創新所帶來的“失敗陷阱”,使得國際代工企業在提高生產加工業務競爭力的同時,也能探索并有效運用新的知識和能力更好地適應環境變化,對出口績效的改善發揮積極作用。
第二,探索性創新和兩種創新的平衡能夠推動國際代工企業功能升級,進而產生更好的出口績效。功能升級意味著國際代工企業從“微笑曲線”最低端的生產加工環節延伸至增值能力更高的產品研發、設計環節,同時也增強了面對海外客戶的議價能力,其出口績效會得以提高。而功能升級的實現,一方面要求代工企業通過探索性創新,獲得研發與設計等新知識和技能,另一方面也需要代工企業同時實施利用性創新并保持與探索性創新的平衡,通過加強對現有知識和能力的提煉與改進,更好地吸收、應用探索性創新的成果。需要強調的是,本文發現,僅僅開展利用性創新雖然可以帶來更好的出口績效,但卻并不會推動國際代工企業的功能升級。換而言之,功能升級在利用性創新與出口績效之間不存在中介效應。
通過本研究及其結論,我們從中得到以下主要管理啟示。
第一,國際代工企業應積極開展雙元創新以促進出口績效的改善。開展雙元創新對國際代工企業的資金、人力等資源都具有很高的要求。國際代工企業一方面要利用多種渠道廣泛籌集資金、招攬人才,另一方面也要加強與高校和科研院所的聯系,建立多種形式的產學研聯盟,借助外部網絡資源提高雙元創新活動的效率。此外,為了緩解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之間存在的張力和矛盾(Mammassis和Kostopoulos,2019[43]),國際代工企業應靈活調整組織結構,創造適宜的組織情境并發揮領導者的支持和協調作用(Chang和Hughes,2012[46])。
第二,國際代工企業應重視功能升級對出口績效產生的影響。功能升級對于國際代工企業擺脫在全球價值鏈中被低端鎖定、降低對海外客戶資源依賴、獲得更優出口績效發揮著重要的作用。為了實現功能升級,國際代工企業一方面要努力克服全球價值鏈治理機制對探索性創新的束縛(尚濤,2016[31]),加大研發投入力度,拓寬知識搜尋的來源和廣度,培育產品設計和研發能力;另一方面還要同時開展利用性創新并保持探索性創新與利用性創新的平衡,使企業在為客戶進行產品研發、設計的同時能夠利用更加優良的制造能力高效地生產所研發和設計的產品。
第三,國際代工企業應注意僅僅開展利用性創新的局限。由于生產要素成本上升所帶來的壓力及應對激烈市場競爭的現實需要,大量采用OEM模式的國際代工企業往往僅僅圍繞生產進行工藝流程的改進和優化,這種單一的利用性創新雖然有利于改善短期出口績效,但卻無助于從OEM到ODM功能升級的實現和長期績效的提高。這一局限性必須引起國際代工企業的高度警惕。
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尚有待未來做進一步的分析和探討。一是每家企業只有一位被調查對象填寫問卷,未來可以采用非同源數據,有關探索性創新和利用性創新的選項由技術或生產部門的負責人填寫,而出口績效的選項由出口部門負責人或企業高層管理者填寫,以盡可能降低數據的同源誤差問題。二是僅考慮了功能升級的中介效應,未來有必要豐富和擴展中介變量的類型,探討對國際代工企業具有戰略意義的制造競爭優先權(competitive priorities of manufacturing)和組織柔性等變量在雙元創新與出口績效之間可能的中介效應。三是雙元創新與出口績效之間的關系可能會受環境動態性和競爭性等因素的調節,在環境相對穩定、競爭激烈程度低與環境相對動蕩、競爭激烈程度高這兩種不同情境下,雙元創新的各個維度對出口績效的影響可能會有所不同,未來有必要探討這些因素的調節效應,更加深入地揭示雙元創新對國際代工企業出口績效的影響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