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高質量發展會影響企業成本粘性嗎？

韓嵐嵐 李百興

一、引 言

2017年中央經濟會議指出，“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時代，基本特征就是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2018年是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元年，高質量發展是新時代中國經濟的鮮明特征。經濟的高質量發展需要創新作為根本動力、協調作為內生特點、綠色成為普遍形態，更深入的開放是經濟發展的必由之路、共享是經濟發展的根本目的。在2019年的政府工作報告中，共有八處出現“高質量發展”這一概念，說明國家對高質量發展的重視以及高質量發展對于我國經濟的重要性。企業作為推動社會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經濟的高質量發展需要通過企業來實現。企業高質量發展是企業追求高水平、高層次、高效率的經濟價值和社會價值創造，以及塑造卓越的企業持續成長和持續價值創造素質能力的目標狀態或發展范式(黃速建等，2018[1])。企業的質量管理和其他管理一樣，同樣存在著一個成本與效益權衡的問題，高質量在一定程度上意味著使用新技術，打造工業互聯網平臺，拓展“互聯網+”，需要企業加快技術改造和設備更新，以及引進高素質的人才。這必然會帶來企業成本的變化。

成本粘性作為成本管理的重要內容，它是成本性態的重要特征。成本粘性認為成本的增減與收入的增減并不是對稱的，Anderson 等(2003)[2]首次使用“成本粘性”來代表在收入增加時成本上升率大于收入減少時成本下降率的不對稱現象。眾多的研究深入分析了成本粘性成因和影響因素，成本粘性的成因主要歸納為調整成本、管理者樂觀預期和代理問題三種觀點(Anderson 等，2003[2]；孫錚和劉浩，2004[3]；Banker 等,2009[4]；Banker和Byzalov,2014[5]；Chen 等，2012[6]；Kim 等，2014[7]；梁上坤，2017[8]；王菁華和茅寧，2019[9])。成本粘性的影響因素主要分為內部和外部因素，內部的影響因素主要有管理者自利動機和盈余管理行為、融資約束、高管薪酬、公司治理、產權性質、股東制衡、內部控制、交叉上市、公司戰略等(梁上坤，2015[10]；羅宏等，2015[11]；Xue和Hong，2016[12]；周兵等，2016[13]；韓嵐嵐和馬元駒，2017[14]；萬壽義和田園，2017[15]；Banker 等,2018[16]；梅丹，2019[17])。外部影響因素主要有外部審計、金融危機、貨幣政策、經濟不確定性、政府補貼、媒體關注、客戶關系、供應商關系、行業競爭、政治關聯、勞動法保護、互聯網+、機構投資者等(劉媛媛和劉斌，2014[18]；梁上坤和張夢婷，2015[19]；宋常等，2016[20]；王雄元和高開娟，2017[21]；江偉等，2017[22]；梁上坤，2017[23]；梁上坤，2018[24]；Li和Zheng,2017[25]；南曉莉和張敏，2018[26]；王箐華和茅寧，2019[9]；趙璨等，2020[27])。

近年來，外部因素對成本粘性的影響成為學者們研究的熱點問題，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宏觀要求需要對企業發展戰略進行重構，這必然會對企業的成本管理產生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如何影響企業成本管理，相關的研究還比較缺乏，本文提出并探索以下問題：經濟高質量發展是否會影響企業的成本粘性？如果存在影響，企業的內部控制質量是否會對二者關系產生調節效應，在內部控制質量高和低時會出現怎樣的差異？產權性質、資產專用性以及管理者的自信程度是否會對二者關系產生異質性的影響？本文利用2010—2018年滬深兩市A股上市公司的財務數據，主要研究了經濟高質量發展對企業成本粘性的影響效應。參照師博和任保平(2018)[28]、張煜暉和王鉞(2020)[29]的做法構建了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作為經濟高質量發展的代理指標，該指數分為發展基本面和社會成果兩大方面，共9個指標構成。由于該指標的構建具有一定的主觀性，因此在穩健性檢驗中，參照陳詩一和陳登科(2018)[30]的做法使用勞動生產率即人均產出作為經濟發展質量的代理變量，該指標比較客觀。另外，本文還進行了以下內容的研究：一方面，研究了公司內部控制質量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關系的影響，深入研究內部控制質量對二者關系的調節效應。另一方面，深入研究了產權性質、資產專用性以及管理者自信程度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成本粘性的異質性作用。

本文的主要貢獻體現在：第一，以往對于經濟高質量發展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宏觀的高質量發展的經濟學解釋、涵義、評價體系、實施措施等方面(金碚，2018[31]；文豐安，2018[32]；任保平和李禹墨，2018[33]；劉現偉和文豐安，2018[34]；師博和張冰瑤，2018[35]；任保平，2018[36])，較少關注經濟高質量發展對微觀企業的影響，本文深入分析經濟高質量發展這一重大戰略對微觀企業成本管理的影響，拓寬了宏觀經濟政策對微觀企業行為的研究領域。第二，深入研究企業的不同特征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成本粘性的異質性，分別從產權性質、資產專用性以及管理者自信程度等角度進行分析，為深入了解二者關系提供了不同情境。第三，豐富了成本粘性影響因素的研究內容。以往的關于成本粘性影響因素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企業內部的調整成本、管理者特征和行為以及公司治理等因素，近期越來越多的學者開始關注外部因素對成本粘性的影響，本文從國家最近提出的經濟高質量發展這一宏觀戰略出發，深入研究經濟高質量發展對企業成本粘性的影響，拓寬了成本粘性影響因素的研究視角。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經濟高質量發展與企業成本粘性

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求踐行新發展觀，即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這些要求決定了經濟運行必須是效率和質量導向的，即體現質量第一、效率優先，以實現更高質量、更有效率、更加公平、更可持續的發展(金碚，2018[31])。經濟的高質量發展需要依靠企業來完成，需要企業發展一種新狀態，即處于高水平、高層次和卓越的發展狀態(黃速建等，2018[1])，需要企業進行全方位的改造。要引入新動能，打造創新型企業；進行戰略改造，打造低成本戰略企業；要進行能力改造，打造高技術含量企業；要進行形象改造，打造富有社會責任、綠色環保企業。在企業改造升級過程中，傳統的產業必然會遭受一定的沖擊，包括信用擴張帶來的資產價格上漲以及環保、人工、合規等成本的提升，這些都會帶來企業成本的深刻變化。成本粘性是在收入增加和減少時成本不對稱的變化產生的，因此，成本粘性隨著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深刻變化也會發生一系列的改變。經濟高質量發展會影響企業的調整成本、管理者樂觀預期和代理問題，從而影響企業的成本粘性。

1.經濟高質量發展會降低企業的調整成本。

企業進行全方位的改造需要大力發展高新技術，“互聯網+區塊鏈+人工智能”是未來綜合發力的高新科技代表?！盎ヂ摼W+”改變了整個經濟的發展性態，提升了全要素生產率。區塊鏈技術將對經濟格局產生深刻影響，將對企業架構、互聯網行業生態、社會秩序甚至生產關系產生深遠的變革。人工智能作為一項創新技術，對智能制造升級和產業優化等方面有著不可替代的作用。一些企業如海爾、三一重工和富士康等都開始了“機器換人”的步伐，未來工廠將離不開人工智能的技術支撐。短期來看，購置設備和創新投入需要增加一部分調整成本，但是從長遠來看，智能化企業會逐步用機器替代人工。密集型企業會減少，創新型、輕資產型的企業會越來越多，這種類型企業調整成本較低。

經濟高質量發展改變了企業的價值創造模式。在傳統的經濟模式下，企業為了不耽誤生產進度，按時完成生產任務，往往需要購置大量的資源，從而造成資源閑置和浪費，加劇成本粘性的產生，而在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驅動下，在“互聯網+”、物聯網等新技術、新業態下，收入下降時，企業可以基于網上平臺，暫時讓渡資產的使用權，合理控制成本，而在收入增加時，企業可以通過數據監控提前準備需要的資源或者通過共享的方式合理配置資源，滿足生產需要(趙璨等，2020[27])，這樣減少了企業的調整成本，從而降低企業的成本粘性。

2.經濟高質量發展會降低管理者的樂觀預期。

由于高質量發展需要企業購置設備、引進人才及落實生態環境補償制度等，這些都需要耗費企業大量的資金。且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及其他長期投資項目的周期性較長，這種酌量性和約束性固定成本會擠占企業其他發展資金，使得企業管理者在進行成本決策時較為謹慎，降低管理者的樂觀預期。在面對企業收入下降時，由于企業高質量的發展戰略使得管理者會根據收入下降的情況及時地削減成本和費用，停止一些不賺錢的項目投入、削減一些不必要的開支，停產一些密集型制造業產品，將節約的資金用于企業的產品升級，增加產品的科技含量。這時企業的成本粘性就會得到控制，將有限的資金用于企業的全面改造中。

經濟高質量發展使得企業可以獲取更多準確的數據，從而為管理者精確預測銷量打下基礎。企業可以通過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手段，根據經濟發展、產業政策、國際形勢等宏觀因素并結合消費者收入情況、消費習慣等個體特征預測銷量的變化趨勢。這樣會使得管理者在進行成本決策時比較客觀，不會盲目樂觀，根據收入的變化情況及時調整成本。在收入增加時，成本可以隨之增加，但是在收入減少時，由于需要節約成本開支，踐行企業的低成本戰略，管理者會在收入下降時及時削減成本費用，減少企業的成本粘性。

3.經濟高質量發展會降低股東和管理者之間的代理問題。

隨著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大數據、云計算、互聯網等新技術的應用，使得企業的信息披露、內部控制及公司治理更加智能化和科學化。股東可以根據各種新興技術保障公司治理結構和治理機制的科學合理、引進先進的管理模式，從戰略管理、職能管理及賦權賦能等方面構建一套合意的管理系統；建立完善規范的制度體系，保證對于管理者的激勵約束功能充分有效地發揮。同時，“互聯網+”及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應用使得股東和管理者的溝通更加及時和暢通，隨時可以根據大數據分析解決企業發展的相關問題，從而緩解公司的代理問題，為企業的健康持續發展提供保障。

總之，經濟高質量發展降低了企業成本粘性的三大成因——調整成本、管理者樂觀預期及代理問題，從而減少了成本粘性。因此，本文提出假設1：

H1：經濟高質量發展會減少企業的成本粘性，經濟高質量發展越好，企業的成本粘性越低。

(二)經濟高質量發展、內部控制質量和企業成本粘性

宏觀環境對企業成本管理的影響會受到企業內部控制的影響，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影響會由于企業內部控制質量的高低而出現異質性的特征。內部控制作為現代組織管理框架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是一個企業持續發展的機制和重要保證(韓嵐嵐和馬元駒，2015[37])。內部控制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關系同時存在互補和替代兩種影響。

我國當前經濟受到新冠疫情的影響，環境不確定性較高，科學有效的內部控制制度可以保障企業生產經營的正常開展。內部控制制度貫穿于企業發展的各個環節，可以提高企業的生產經營效率，確保經濟高質量發展中各項工作的有序進行，同時可以規避企業在創新、研發、人才引進等各方面的風險。內部控制制度可以保證會計信息質量。準確的會計信息有利于管理者進行成本決策，避免由于決策不當而產生高額的調整成本，不僅導致資源浪費，還會加劇成本粘性。同時高質量的會計信息會使得管理者正確預測銷量，時刻保持謹慎的態度，避免管理者樂觀預期而產生的成本粘性。內部控制需要建立內部監督和審計制度，這樣可以減少管理者和股東之間的代理問題(牟韶紅等，2015[38])，從而有效抑制成本粘性的產生?？傊洕哔|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關系會受到企業內部控制的影響，內部控制質量高有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

經濟高質量發展需要企業將資金持續應用于企業創新、設備購置、人才引進等方面，切實促進企業達到高水平發展狀態，要作為企業一項長期的發展戰略進行規劃和執行，這會為企業帶來資金緊張、戰略調整和代理沖突等負面影響。較高的內部控制質量會使得企業具有良好的內部治理機制，有助于緩解融資成本高和資金短缺的壓力。與內部控制質量高的企業相比，內部控制質量低的企業在實施高質量發展戰略時，管理者必然要面對資金短缺、內部治理水平較低等情況，管理者會降低樂觀預期，根據收入情況及時做出成本決策，避免不必要的資金支出。這樣可以約束管理者行為，抑制由于管理者的自利行為而產生的成本粘性。同時，內部控制質量較低的企業為了盡快實現高質量發展，管理者會保障經營的合法合規，提高經營的效率和效果，主動與股東的利益保持一致，緩解代理問題，從而減輕成本粘性。總之，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關系會受到企業內部控制的影響，內部控制質量低有助于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

因此，基于以上的討論，本文提出競爭性的假設2：

H2a：與內部控制質量低的公司相比，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內部控制質量高的公司中更顯著。

H2b：與內部控制質量高的公司相比，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內部控制質量低的公司中更顯著。

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

本文以2010—2018(1)2018年的數據來自2019年的《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年深滬兩市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剔除了金融保險業，ST、PT企業以及數據不全的公司樣本，最終獲得12 752個樣本。本文研究的財務數據主要來自CSMAR數據庫，上市公司所在城市的經濟發展指標數據主要來自《中國城市統計年鑒》。數據處理使用Stata15 軟件。本文對所有的連續性變量進行了1%的Winsorize處理。

(二)模型設計與變量定義

主要參考Anderson 等(2003)[2]、Chen 等(2012)[6]的做法構建本文需要檢驗的模型(1)，研究經濟高質量發展對企業成本粘性的影響。

×GZL+β4GZL+∑βmDecDummy

+∑βnEconVar+∑βdConVar

+YearFixedEffect

+IndustryFixedEffect+ε

(1)

1.被解釋變量——成本粘性。

COST表示營業成本，Sales表示營業收入，Decdummy表示營業收入減少的虛擬變量，這樣可以單獨計算出營業收入增加時和減少時成本的變化率，從而計算出成本粘性。當β2<0時說明企業存在成本粘性，如果想證明本文的假設1成立，即經濟高質量發展會減少企業成本粘性的產生，則預測β3>0。

2.解釋變量——經濟高質量發展。

經濟高質量發展是一個宏觀的抽象概念，本文參照師博和任保平(2018)[28]、張煜暉和王鉞(2020)[29]的做法構建了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GZL)。習近平總書記在黨的十九大報告中提出經濟高質量發展概念，并指出中國經濟的發展既要保證發展的基本面，實現經濟的穩定增長，又要兼顧經濟發展的社會成果，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因此，本文從發展基本面和社會成果兩大方面構建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紤]到數據的可得性，本文從9個指標分別衡量發展基本面和社會成果。將發展基本面和社會成果的權重均設為0.5，發展基本面4個指標權重都設為0.25，社會成果5個指標權重都設為0.2。具體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標構建如表1所示，本文利用《中國城市統計年鑒》中的城市數據將構建出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數據取自然對數作為各地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指標。

表1 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GZL)構建表

3.調節變量——內部控制質量。

采用迪博數據庫中“中國上市公司內部控制指數”作為內部控制質量(Control)的代理變量。

4.控制變量。

按照Chen 等(2012)[6]的做法在模型中加入文獻中常用的經濟變量(EconVar)，包括資本密集度(AssetIntensity)、員工密集度(EmployeeIntensity)、連續兩期營業收入變化(SuccessiveDecrease)以及銷售凈利率(ROS)(2)文獻中一般還會加入經濟發展指標GDP作為經濟變量，由于本文構建的高質量發展指數中包括各城市的人均GDP，所以沒有將GDP作為控制變量。。此外根據梁上坤(2018)[24]的做法還要加入除了經濟變量以外的其他控制變量ConVar，主要包括公司規模Size、財務杠桿Lev、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Top1、獨董比例Inde。具體的變量定義詳見表2。

表2 變量定義

(三)描述性統計

表3報告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情況。營業成本變化率COSTi,t/COSTi,t-1均值為1.205，說明當年的成本都是高于上一年的，結合收入來看，營業收入變化率Salesi,t/Salesi,t-1的均值為1.196，收入也是呈現逐年遞增的狀態，說明我國上市公司的經濟發展態勢良好，但是比較收入和成本增長率會發現，收入增加率小于成本增長率，這不利于企業的持續發展。另外，也可以看到一般企業在收入增長時，成本增長得更多，但是當收入下降時，沒有馬上調整成本，這說明企業成本粘性是普遍存在的，研究經濟高質量發展對企業成本粘性的影響具有實踐意義。經濟高質量發展GZL是一個綜合指標，均值為14.440，各年度呈現逐年增加的趨勢，這與近年來我國提出的精準扶貧、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一帶一路、創新驅動等發展戰略密切相關，但是經濟發展不平衡，最大值為16.720，最小值為9.422，相差較大。其他的控制變量數值都在合理的范圍內。

表3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表

四、實證檢驗與結果分析

表4列出了本文假設1的檢驗結果，在前兩列中DecDummy×SalesChange都是負數，說明我國的上市公司普遍存在成本粘性的特性。成本粘性使得冗余的成本費用沒有及時削減，會導致資源浪費、利潤降低、所有者權益減少。本文假設1主要關注的是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交乘項DecDummy×SalesChange×GZL的系數，研究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作用。在列(2)中該系數是0.034，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可以減少成本粘性的產生，避免資源浪費現象的發生，因為在企業高質量發展中需要大量的資金去購置設備、招聘培養人才等，使得管理者對于成本費用的決策更加及時和謹慎，特別是在收入降低，可利用的現金流減少時，避免成本費用支出增加，降低了成本粘性發生的概率。因此本文的假設1得以證明。

表4的列(3)和列(4)列示了本文假設2的檢驗結果。假設2需要檢驗內部控制質量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關系的調節效應。按照內部控制的中位數將樣本分為內部控制質量高和低二組。在內部控制質量高的列(3)中，DecDummy×SalesChange×GZL的系數為0.075，在1%的水平上顯著，在內部控制質量低的列(4)中，該系數為0.020，但是并不顯著。說明相比于內部控制質量低的公司，內部控制質量高的公司中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影響更為顯著。內部控制質量高的公司使得企業高質量發展的戰略可以成為長久的公司戰略實施下去，公司的會計信息質量高，會計信息系統完善，為管理者進行成本決策提供準確信息，避免企業成本粘性的產生。而在內部控制質量較低的公司，由于沒有完善的內部控制制度，管理者在進行成本決策時沒有準確的數據信息作為支撐，在收入下降時并不能快速地調整成本，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戰略對成本粘性的影響作用沒有顯現出來。因此，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內部控制質量高的公司更明顯，作用更顯著。本文的假設2a得以證明。

表4 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

五、進一步分析

(一)經濟高質量發展、產權性質和成本粘性

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影響還會由于企業產權性質而出現異質性的特征。首先，國有企業可以憑借天然的政治關聯，更容易獲取貸款等資源，而民營企業的發展資金較為薄弱，而且在申請貸款時一般會受到不公平的“金融歧視”，籌資難度大而且融資成本高，這使得民營企業在高質量發展時不會保留過多冗余的資源，成本粘性較低。其次，國有企業一般會承擔穩定社會秩序、安排就業、支援受災受損地區、慈善捐贈等社會責任，在經濟高質量發展需要調配資源，削減成本時，需要考慮的因素比較多，不像民營企業主要以企業價值或股東權益為唯一考量因素，國有企業在進行成本調整時速度一般較慢，成本表現為“剛性”的特征。基于以上的分析，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民營企業中更顯著。本文按照產權性質將樣本分為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兩組，來檢驗產權性質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影響。檢驗結果見表5。在列(1)國有企業中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DecDummy×SalesChange×GZL的系數為0.012，不顯著，但是該系數在列(2)民營企業中為0.063，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相比于國有企業，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負向關系在民營企業中更顯著。

(二)經濟高質量發展、資產專用性與成本粘性

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影響會因為企業本身資產的專用性而發生異質性的特征。資產專用性是指為支持某項特殊交易而進行的耐用品投資(Williamson，1988[39])。專用性較高的資產用途較為單一，不易變現或者變現時損失較大，退出成本高；而專用性較低的資產用途廣泛，可以輕易地在經營和投資活動之間進行調配，調整成本較低。經濟高質量發展要求企業根據經營情況、創新進展以及國家的宏觀政策適時地調整成本戰略，及時糾正資源錯配等問題。如果企業的資產專用性較高，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就會受到影響，使得成本粘性下降得較慢。基于以上分析，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資產專用性較低的企業中更顯著。借鑒王竹泉等(2017)[40]的做法，用固定資產凈值、在建工程、無形資產與長期待攤費用之和占總資產的比例來衡量資產專用性。檢驗結果見表5。按照資產專用性ASI的中位數將樣本分為資產專用性強和弱兩組，在列(3)資產專用性強的組中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系數DecDummy×SalesChange×GZL為0.013，不顯著，但是該系數在列(4)資產專用性弱的組中為0.097，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資產專用性弱的公司中更顯著。

(三)經濟高質量發展、管理者自信程度與成本粘性

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影響會因為管理者對經濟發展的自信程度而發生異質性的特征。由于各項經營決策都是管理者做出的，所以管理者對未來經濟形勢的預判直接影響成本決策。成本粘性的存在以及程度主要由管理者在面對收入下降時所做出的成本是否削減以及數額大小的決策。如果管理者對未來的經濟形勢充滿信心，一旦收入下降，管理者并不會馬上縮減業務規模，減少投入，裁減職工，處置資產，因為管理者對未來充滿信心，他認為收入的下降只是暫時的，隨著經濟回暖，收入會上升。收入下降時沒有馬上削減資源是為了防止收入增加時重新增加投入而面臨更大的損失和支出?；谝陨戏治觯洕哔|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管理者自信程度低時更顯著。借鑒余明桂等(2006)[41]、梁上坤(2015)[10]的做法用企業家信心指數代表管理者的自信程度。企業家信心指數來自國家統計局網站公布的每個季度的數據，本文的企業家信心指數為每年四個季度的平均值。檢驗結果見表5。按照企業家信心指數Confi的中位數將樣本分為企業家信心指數高和低兩組，在列(5)企業家信心指數高的組中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系數DecDummy×SalesChange×GZL為0.044，在5%的水平上顯著，該系數在列(6)企業家信心指數低的組中為0.162，在1%的水平上顯著，經過組間系數檢驗p值為0.082，在10%的水平上顯著，這兩個系數存在顯著差異。這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管理者自信程度較低的公司中更顯著。

表5 經濟高質量發展、產權性質、資產專用性、管理者自信程度與成本粘性

六、穩健性檢驗

(一)利用人均GDP代表經濟高質量發展

為了彌補本文構建的經濟高質量發展指數的主觀性，參照陳詩一和陳登科(2018)[30]的做法，利用文獻中通常使用的勞動生產率即人均產出作為經濟發展質量的代理指標。該指標較為客觀，具體而言，根據《中國城市統計年鑒》利用中國地級及以上城市人均GDP代表該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按照中國上市公司所在城市的人均GDP表示該上市公司所在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研究經濟高質量發展這一宏觀經濟指標對微觀企業成本粘性的影響。

表6列示了本文假設1和假設2的檢驗結果。在這四列中DecDummy×SalesChange都是負數，證明我國的上市公司普遍存在成本粘性的特性。列(2)列出了經濟高質量發展與企業成本粘性關系的檢驗結果，重點關注DecDummy×SalesChange×人均GDP的系數，在列(2)中該系數為0.009，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可以降低企業的成本粘性。假設1得以證明。列(3)和列(4)列出了內部控制質量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二者關系的調節效應。在列(3)中，DecDummy×SalesChange×人均GDP的系數為0.013，在1%的水平上顯著，但是該系數在列(4)中不顯著，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內部控制質量高的組中更為顯著。假設2a得以證明。

表6 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

表7的列(1)和列(2)列示的是產權性質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二者關系影響的檢驗結果，重點關注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系數DecDummy×SalesChange×人均GDP在列(1)國有企業中該系數為正，但是不顯著，在列(2)民營企業中該系數顯著為正，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民營企業中更顯著。列(3)和列(4)列示的是資產專用性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二者關系影響的檢驗結果，重點關注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系數DecDummy×SalesChange×人均GDP在列(3)資產專用性強的組中該系數為正，但不顯著，在列(4)資產專用性弱的組中該系數顯著為正，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資產專用性弱的公司中更顯著。列(5)和列(6)列示的是管理者自信程度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二者關系影響檢驗結果，重點關注DecDummy×SalesChange×人均GDP的系數在列(5)企業家信心指數高的組中該系數為正，但是不顯著，在列(6)企業家信心指數低的組中該系數顯著為正，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管理者自信程度低的公司中更顯著。

表7 經濟高質量發展、產權性質、資產專用性、管理者自信程度與成本粘性

(二)解決內生性問題

為了控制一些不隨時間變化的變量對實證結果的影響，本文利用面板固定效應模型對主要假設進行了重新回歸，回歸結果見表8。表8的列(2)列示的是假設1的檢驗結果。重點關注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交乘項DecDummy×SalesChange×GZL的系數，該系數為0.020，并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經濟高質量發展會減少成本粘性的產生，本文的假設1得以證明。表8的列(3)和列(4)列示的是假設2的檢驗結果。重點關注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交乘項DecDummy×SalesChange×GZL的系數在列(3)和列(4)上的不同，在內部控制質量高的組中該系數為0.064，在5%的水平上顯著，在內部控制質量低的組中，該系數為0.015，但不顯著。說明相比于內部控制質量低的公司，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影響在內部控制質量高的公司中更顯著，本文的假設2a得以證明。

表8 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固定效應模型

七、結論與建議

要實現經濟的高質量發展，必須強調科技創新，重點解決創新能力和人力資本不足的問題，把創新作為第一動力，依靠科技創新不斷增強經濟的活力和競爭力，進一步提高供給體系的質量。這些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措施必然會對企業的發展產生深刻影響。本文利用2010—2018年滬深兩市A股上市公司的財務數據，實證分析了經濟高質量發展對企業成本粘性的影響，深入探究宏觀的經濟政策對微觀企業成本管理的影響及異質性。研究結論如下：(1)經濟高質量發展會減少企業的成本粘性，優化資源配置效率。經濟高質量發展需要科技創新及發展各項高新技術，逐步實現機器替代人工，會減少企業的調整成本，大智移云時代會精確預測出產品銷量，降低管理者的樂觀預期，公司治理效能的提升會減輕股東和管理者之間的代理問題，這些都使得企業成本粘性減少。(2)企業的內部控制質量對經濟高質量發展與成本粘性的關系具有調節效應。研究發現內部控制質量高企業中，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更為顯著。(3)深入研究產權性質、資產專用性以及管理者自信程度對經濟高質量發展影響成本粘性的異質性特征。實證研究發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對成本粘性的抑制作用在民營企業、資產專用性弱以及管理者自信程度低時更顯著。

本文的研究結論對于促進企業的高質量發展以及積極響應國家提出的經濟高質量發展的重大戰略都具有積極的意義。第一，經濟的高質量發展需要依靠企業這一微觀實體來實現，認清經濟高質量發展對企業成本管理的影響對于實現經濟高質量發展奠定了基礎，提供了保障。經濟的高質量發展會減少企業的成本粘性，改善企業的資源配置，有效地抑制管理者的自利行為，有利于企業的健康有序長遠發展。第二，從“降成本”的角度出發，經濟高質量發展可以作為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重要手段和有力保障，政府要通過實施和深化企業高質量發展戰略，促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目標的實現。第三，經濟的高質量發展也需要政府的積極作為，避免過度干預經濟發展，使市場在經濟發展中起到決定性的作用，繼續深化“放管服”改革，打破行政壟斷和市場壟斷，營造一個風清氣正的營商環境(李東升等，2020[42])。通過有效的措施倒逼企業進行科技創新，切實發揮創新這一經濟發展強大動力，促進經濟的高質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