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語概略副詞「ほぼ」和「ほとんど」的對比研究

疏蒲劍

（江蘇理工學院，江蘇 常州213001）

日語的「ほぼ」、「ほとんど」、「だいたい」、「およそ」等副詞都可以表示當前量接近于某個值。如例1所示，這些副詞都可以表示工程接近于完成但尚未完成，處于接近100%完成的狀態。

例1 工事は｛ほぼ/ほとんど/だいたい/およそ｝完成した。

譯文：工程幾乎完工了。

根據這些副詞表示概量的特點，日語研究界將其稱為「概略の意を表す副 詞 」[1]、「 概 略表現 の程度副詞 」[2]、「概 略副詞 」[3-4]、「概略·概括的な程度量の副詞」[5]，也有學者依據其表示近似值的功能，稱之為「 近 似値 表示の副 詞 」[6]。本文將這類詞統稱為“概略副詞”，并聚焦使用頻率較高的「ほぼ」和「ほとんど」，探究二者的異同，以期為今后進一步描寫概略副詞提供參考。

一、「ほぼ」和「ほとんど」的異同

「ほぼ」和「ほとんど」可以互相替換，此時句子的意思并沒有明顯差別，都表示工作量的大部分已經完成，見例2。

例2 仕事は｛ほぼ/ほとんど｝終わつた。

譯文：工作幾乎結束了。

二者也存在無法互換的情形。例如，描述某個派對來了295人這一事態時，例3可用「ほぼ」或「ほとんど」來修飾「 員全 」，而例4卻只能用「ほぼ」來修飾「300人」。

例3 パーテイーには｛ほぼ/ほとんど｝ 員全 來た。

譯文：基本上所有人都來派對了。

例4 パーテイーには｛ほぼ/*ほとんど｝300人來た。

譯文：派對上來了差不多300人。

相反，例5可以使用「ほぼ」或「ほとんど」，但例6僅能使用「ほとんど」。

例5 彼女は｛ほぼ/ほとんど｝正しいと言つていいだろう。

譯文：可以說她基本是正確的吧。

例6 彼女は｛*ほぼ/ほとんど｝美しいと言つていいだろう。

譯文：幾乎可以說她很美麗吧。

由此可見，「ほぼ」和「ほとんど」的意思既有相通之處，也有不同之處。本文認為，二者雖然同屬概略副詞，但「ほぼ」表示某個近似的量，而「ほとんど」則表示當前量占總量的大部分。這一區別可在例4和例6中得到驗證，下文將進一步分析「ほぼ」和「ほとんど」的異同。

二、以往研究的觀點和問題

本節將介紹涉及「ほぼ」和「ほとんど」區別的以往研究，并在分析其問題的基礎上陳述本文的觀點。

（一）佐治圭三(1992)的“總體概念”說

佐治圭三以「｛ほとんど/ほぼ｝食べてしまつた」（幾乎吃完了）為例，提出：「ほとんど」以“某種總體概念”的存在為前提，表示“離某個總體尚差一步”，而「ほぼ」也可以修飾“總體概念”[1]。此外，他發現「*ほとんど50g入りの箱」（幾乎可放50g的盒子）不能成立，但「ほぼ50g入りの箱」（幾乎可放50g的盒子）可以成立，因此認為「ほとんど」“不能作為連體詞來修飾數詞，表示概數”。佐治圭三的觀點可以總結為：「ほとんど」不能修飾“數量概念”，而「ほぼ」不受此限。

盡管佐治圭三認為「ほとんど」難以修飾數詞，但他同時也指出：如果是含有“總體概念”的數詞，還是可以進行修飾的，如「ほとんど24時間利用できる」(幾乎可以24小時使用)。

本文認為，雖然「ほぼ」和「ほとんど」都可以修飾“總體概念”，但使用時二者存在意思上的差異，這點佐治圭三并未提及。例如，「ほぼ食べてしまつた」近似地表示“全部吃完了”，而「ほとんど食べてしまつた」則表示“吃完了食物的大部分”，這些差異也有必要進行討論。

（二）飛田良文等人的數值大小說

飛田良文、淺田秀子舉出「一インチは｛ほぼ/*ほとんど｝二·五センチだ」（1英寸約為2.5厘米）這一例子，認為“「ほとんど」表示大部分，不可用于超出總體的情形”[7]。飛田良文等對“總體”并未給出明確的定義，但似乎可以這樣表述：在「MはほぼNだ」這一句式中（M和N為數詞，以下同），M不等于N，而在「MはほとんどNだ」這一句式中，M必須小于N，見例7、例8。

例7 M=ほぼ+N（M=N）

例8 M=ほとんど+N(M＜N)

根據他們的解釋，「1インチ」(1英寸)實際上是「2.54センチ」(2.54厘米)，大于N(2.5厘米)，違反了例8的規則，無法使用「ほとんど」，但「1インチはほとんど2.6センチだ」雖然符合“M＜N”的要求，依然無法成立，此時將會出現矛盾。對于此問題，本文認為「ほとんど」只能修飾那些表示“總體量”的成分，它能否使用，與M和N的大小無關。舉例來說，如果有人在找長度“2.6厘米”的材料，我們可以給他一個“1英寸”長的材料，告訴他「1インチはほとんど2.6センチだから、大丈夫だろう」(1英寸差不多2.6厘米，所以沒關系吧)，可見「ほとんど」修飾的數詞必須表示某種總體量。也就是說，「ほとんど」能否修飾數詞，與M是否小于N并無關系。本文認為，「ほぼ」可以修飾那些整數的數詞(例如5的倍數)，而與此相對，「ほとんど」只能修飾在該事態中表示總體量的數詞。

（三）森山卓郎的“極端化”說

森山卓郎認為「ほとんど50人が被害に遭つた」(幾乎有50人受災)包括“50人以上”的情形，因此「ほとんど」只能表示在“極端化”的方向上進行概略表達[6]。他進一步舉出例9，提出「ほとんど」可以用在比喻性的屬性表達中，對屬性進行夸張表述，但「ほぼ」沒有這樣的用法。

例9 多くの場合、スクリーンには 衆笠智 さんがいた。ほとんど風景のように彼を眺めていた。[6]

譯文：很多時候，屏幕上有笠智眾先生的身影。幾乎像看風景一樣看著他。

例9中，命題為某人像看風景一樣看著笠智眾，說話人雖然認為笠智眾并非風景，但還是承認命題成立。也就是說，「ほとんど」不僅可以修飾命題內部，還能修飾說話人對命題的態度。森山卓郎視之為比喻用法，本文認為這一用法也可稱為“態度的概略化”。

（四）本文的觀點

本文認為，「ほぼ」近似地表示某個量，而「ほとんど」則表示某個量占據總體量的大部分。如例4，「ほぼ」的語義可以用圖1來表示。虛線橢圓形表示派對參加人數為300人左右(如295人)。

圖1 「ほぼ300人」的語義示意圖

而「パーテイーにはほとんど 員全 來た」(派對上幾乎來了所有人)表示的參加人數或許和圖1的295人相同，但「ほとんど」表示參加人數占據“所有人”這一總體量的大部分，可用圖2表示。

圖2 「ほとんど 員全 」的語義示意圖

因為「ほぼ」和「ほとんど」的語義存在這樣的差別，所以二者的句法特征和修飾對象各有不同，即使二者可以互換，意思也會存在不同之處。

三、「ほぼ」和「ほとんど」的對比

本節將針對「ほぼ」和「ほとんど」的不同，分成“修飾肯定形式”“修飾否定形式”“修飾數詞”“態度的概略化”這四個情形展開討論。為了討論的方便，此處的肯定形式和否定形式不包括數詞以及說話人對命題的態度。否定形式可分為句法型否定形式和詞匯型否定形式兩類，前者如「幸せではない/出席しない」(不幸運/不出席)，后者如「不幸せだ/欠席する」(不幸/缺席)[8]。本文所說的否定形式特指前者的句法型否定形式，不涉及后者。

（一）修飾肯定形式

「ほぼ」和「ほとんど」都可以修飾肯定形式，如例10。

例10 仕事は｛ほぼ/ほとんど｝終わつた。(例(2))

譯文：工作幾乎結束了。

例10表示工作的大部分已經結束。將“工作”設為100%，則已經結束的部分可以理解為其中的90%左右，這相當于佐治圭三所說的修飾“總體概念”的用法。“工作”通常為單數概念，但「これらの仕事は｛ほぼ/ほとんど｝終わつた」(這些工作基本上結束了)這一句中，“工作”變成了復數概念。另外，森山卓郎舉出的例11，認為「ほぼ」聚焦于復數事態的生成，表示發生概率近似于“總是”。

例11 試験はほぼできている=複數の試験についてほぼ全て合格している。

譯文：考試基本搞定了=多場考試幾乎都及格了。

例10和例11中，「ほぼ」和「ほとんど」可以互換，但以往研究并沒有提及互換時的差異。本文認為「仕事はほぼ終わつた」可以理解為“工作幾乎完全結束了”，「ほぼ」近似地表示“完全”，而與此相對，「仕事はほとんど終わつた」中的「ほとんど」則表示完成的工作占工作總體的大部分。使用谷歌搜索引擎分別調查「ほぼ」和「ほとんど」與「終わつた」（結束）、「消えた」（消失）、「治つた」（治好）的共現次數，發現「ほとんど完全に～」這樣的組合相對較為少見（表1）。

表1 「ほぼ」「ほとんど」「完全に」的共現頻度

調查時間：2020年7月31日

從表1可以看出，「ほとんど」難以修飾「完全に」，但這一結論需要選擇更多的謂語類型來進行一一驗證，并調查本族語者的語感，這里不再展開，留待日后進一步探討。

（二）修飾否定形式

佐治圭三認為，否定句中只能使用「ほとんど」，而不能使用「ほぼ」，見例12。

例12 ｛*ほぼ/ほとんど｝そこへ行く人はない。

譯文：幾乎沒人去那兒。

但是，如例13所示，如果將「ほぼ」緊貼在「ない」的左側擺放，則句子的自然程度會有所提高。

例13 そこへ行く人は｛ほぼ/ほとんど｝ない。

譯文：去那兒的人幾乎沒有。

「ほぼ」修飾謂語「ない」(沒有)，近似地表示「完全にない」(完全沒有)，所以緊靠「ない」的左側出現，而「ほとんど」可以將「そこへ行く人はない」(去那兒的人沒有)作為一個命題來修飾，因而既可以出現在句首，也可以緊靠「ない」的左側出現。以上重點解釋了「ほぼ」和「ほとんど」在語序上的差異，但除此之外，還需要關注二者和否定形式的關系。例如，例14使用了「笑つた」(笑了)這一肯定形式，此時「ほぼ」和「ほとんど」都不能出現在句首。與此相對，例15使用了「笑わなかつた」(沒笑)這一否定形式，此時用「ほぼ」顯得不太自然，但用「ほとんど」卻可以被接受。

例14 ｛*ほぼ/*ほとんど｝その男は笑つた。

譯文：那個男人幾乎笑了。

例15 ｛??ほぼ/ほとんど｝その男は笑わなかつた。

譯文：那個男人幾乎沒笑。

例14中，「ほぼ」和「ほとんど」都無法出現在句首，而例15中「ほとんど」可以出現在句首。可見，「ほとんど」在修飾否定形式和修飾肯定形式時，語序的限制條件有所不同。修飾否定形式時，「ほとんど」不僅可以緊靠謂語的左側出現，還能移動到更左側的位置，而「ほぼ」則只能緊靠謂語左側出現。

此外，我們收集的「ほぼ」和「ほとんど」的例子中①，句子總數和否定句數量分別為2 720條∶50條（否定句約占1.84%），4 919條∶3 020條（否定句約占61.4%），差異不小。而且，「ほぼ」修飾否定形式的例子中，「ほぼ間違いない」（幾乎沒錯）、「ほぼ変わらない」（幾乎沒有差別）、「ほぼ例外なく」（基本上沒有例外）等，實際上是作為“基本正確”“幾乎相同”“幾乎一致”這樣的肯定形式來進行理解的，嚴格意義上來說并非純粹的否定形式。

（三）修飾數詞

關于「ほぼ」和「ほとんど」修飾數詞的情形，以往研究對「ほとんど」多有關注，這是因為「ほとんど」修飾數詞的功能不如「ほぼ」自由所致。花井裕、飛田良文、森山卓郎等認為，「ほとんど」修飾數詞時，實際數值要比它所修飾的數詞小[2，6-7]。佐治圭三則認為，「ほとんど」不能像連體詞那樣修飾數詞表示概數[1]。本文認為，數詞在表示當前事態中的零值或100%時，可以接受「ほとんど」修飾。

此外，疏蒲劍認為，「ほとんど」可以修飾「三分の二」(三分之二)[4]，見例16。

例16 ほとんど三分の二の議員が憲法改正に賛成している。

譯文：幾乎三分之二的議員贊成修改憲法。

例16的「ほとんど」之所以能夠修飾「三分の二」，是因為日本憲法規定“本憲法的修改需要各議院議員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因此「三分の二」在修改憲法這一事件中可以作為一個總體量來解釋。

與「ほとんど」不同，「ほぼ」修飾數詞時，并沒有上述限制，只要是整數的數詞都可以修飾。從語感上來說，5或10的倍數被認為是整數。也就是說，比起「ほぼ1 001人」(大約1 001人)，「ほぼ1 000人」（大約1 000人）要更為自然。有必要說明的是，根據上下文，整數的判別標準也會發生變化。比如在計算機相關領域，“1024”就有可能被視為整數。

（四）態度的概略化

花井裕認為，「ほとんど」可以充當委婉表達形式，此時多使用「ほとんど～と思われる」、「ほとんど～と感じられる」、「ほとんど～と見られる」的句型[2]，見例17。

例17 メツサリナが、「今度のお妃ほど 愛可らしい方は見たことがございません」と言つたとき、それはほとんど宮廷全體の 見意 を代表しているといつてよかつた。

譯文：麥瑟琳娜說“我沒有見過像現在的皇后這樣可愛的人。”此時這句話可以說幾乎代表了宮廷總體的意見。

對此，疏蒲劍認為，「ほとんど」具有表示命題可信度的功能[4]。就例17而言，「ほとんど」表示說話人對命題持保留意見。同樣，例(18)中，「ほとんど」表示說話人對于「彼女は美しい」（她很美麗）這一命題持保留認可的態度，此時不能使用「ほぼ」。

例18 彼女は｛*ほぼ/ほとんど｝美しいと言つていいだろう。

譯文：幾乎可以說她很美麗吧。

修飾態度的「ほとんど」和說話人的感情及情緒有關，這種用法似乎未見于「ほぼ」。

四、結語

本文根據概略副詞「ほぼ」和「ほとんど」修飾成分的不同，從四個角度對二者進行了考察，主要結論見表2。

表2 「ほぼ」和「ほとんど」的不同

如前文所說，「ほぼ」和「ほとんど」可以互換時，仍然存在微妙的差異，需通過問卷調查進行驗證。另外，今后有必要對「およそ」、「だいたい」、「おおかた」等概略副詞展開更廣范圍的研究，以進一步厘清概略副詞的邊界及內部成員之間的界限。

注釋：

①這些例句源自日本國立國語研究所開發的『現 代 日本語書き言 葉 均衡コーパス』(現代日語書面語平衡語料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