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子涵 ,李茜 ,張海茹 ,楊良琴 ,陳明秋 ,鞠梅
(1.德陽市人民醫院 護理部,四川 德陽 618000;2.四川大學華西醫院 老年醫學中心,四川 成都 610041;3.西南醫科大學附屬口腔醫院 兒科,四川 瀘州 646000;4.西南醫科大學 護理學院,四川 瀘州 646000)
老年自我忽視(elderly self-neglect,ESN)是全球性的公共衛生問題, 指老年人不能或不愿進行自我保護和照料,從而導致自身的安全、健康等受到威脅的行為[1-2]。 具有自我忽視的老年人可能表現為輕易相信陌生人、不關注自身的健康、輕易相信保健品、拒絕求醫或吃藥、不注重個人和家庭衛生情況、囤積物品等[2]。 老年自我忽視會增加老年人遭受虐待的概率,增大老人患急性重癥疾病的風險,會影響老人住院療效,甚至直接造成老人死亡率的上升[3]。 國內有研究發現老年自我忽視的流行現狀表現為農村高于城市,獨居高于同住[4]。 農村獨居老年人是指年齡在60 歲及以上且在農村獨自居住和生活,配偶及子女長期不在身邊的老人[5]。 他們是老年群體中的特殊群體,往往存在更多的身心健康問題,可能更容易出現老年自我忽視的表現, 但是目前對于農村獨居老人的老年自我忽視情況尚不清楚。 因此本研究通過分析農村獨居老人老年自我忽視的現狀及其影響因素,旨在引起相關部門對老年自我忽視的重視,為老年自我忽視的預防和干預提供理論依據。
1.1 研究對象 采用便利抽樣法,于2019 年12 月—2020 年5 月,選取四川省瀘州市、德陽市、廣元市3個市的233 名農村獨居老年人進行問卷調查。 納入標準:(1)年齡≥60 歲;(2)為農村居民戶口且獨自生活和居住, 包括無子女或子女外出務工時間超過6 個月的農村老人;或者離異、喪偶或者有配偶但與其長期分居的老人[5];(3)有自主回答的能力且知情同意。 排除標準:(1)有嚴重軀體疾病者;(2)存在認知、精神功能障礙者。
1.2 方法
1.2.1 研究工具
1.2.1.1 一般資料調查表 自行設計,包括性別、年齡、個人月收入、是否喪偶、性格類型、與子女交流頻率、鄰里關系、吸煙、飲酒、近1 年跌倒次數、自評健康狀況、疼痛、自殺意念等。 其中性格類型分為內向型性格(日常多表現為喜歡獨處、安靜內斂、做事謹慎、反應慢)、中間型(介于內向型和外向型性格之間)、外向型性格(日常多表現為好沖動、喜歡熱鬧、表現力強、 樂觀開朗)[6]; 自殺意念是使用Kessler等[7]在國家共病調查中的1 個條目進行評價,即通過詢問調查對象“在過去的1 年中,您是否產生過自殺的想法? ”獲得答案。 國內也有研究運用此法進行自殺意念的篩查[8]。
1.2.1.2 農村老年自我忽視量表 [Scale of Elderly Self-neglect(Rural),SESNr]由國內學者趙媛媛[9]于2016 年經2 輪Delphi 專家咨詢構建此量表,量表具有較好的可靠性、代表性和權威性。 老年自我忽視嚴重程度評估表由村醫進行客觀測量作為所編制量表的標準校標效度[9]。 該量表總分及各維度的Cronbach α 系數為 0.623~0.779。 重測信度為 0.691~0.819,量表具有較好的可行性、信度和效度,可運用于測量我國農村地區老年人自我忽視。 該量表包括醫療、衛生、心理、安全、社會5 個維度,共14 個條目,采用 4 級評分(0~3 分),主要用來評定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嚴重程度, 總分越高表示農村老年人自我忽視越嚴重。 老年自我忽視總分為0 分表示無老年自我忽視;總分在1~3 分,或5 個維度的得分都≤2 分,或至多有2 個維度為3 分則為可疑老年自我忽視;5 個維度中至少有3 個維度得分≥3 分,表示有老年自我忽視。 該量表在本研究的Cronbach α 系數為0.873。
1.2.1.3 老年抑郁篩查量表 (Geriatric Depression Scales-5, GDS-5) 老年抑郁篩查量表用于老年人抑郁的篩查[10],其條目來源于15 個條目的老年抑郁量表(GDS-15)中與臨床抑郁診斷相關性最大的5個條目構建而成。每個條目選項均為“是”或“否”。其中條目 1 回答“是”計 0 分,回答“否”計 1 分,條目2~5 回答“是”計 1 分,回答“否”計 0 分。 總分在 0~5分,得分越高則表明抑郁癥狀越嚴重,得分≥2 分則可推斷存在抑郁癥狀。 GDS-5 相比與GDS-15 更加簡潔省時, 且在不同文化背景的老年人中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可有效篩查抑郁[10]。 該量表在本研究的Cronbach α 系數為 0.794。
1.2.1.4 簡易精神狀態檢查量表 (Short Portable Mental Status Questionaire,SPSMQ) 簡易精神狀態檢查量表為認知能力的篩查量表,由Pfeiffer[11]編制,共有10 個條目,回答錯誤計1 分,回答正確計0 分。總分0~10 分,得分越高,表示認知功能越差。調查對象的學歷為文盲或小學學歷SPSMQ≥4 分為認知功能障礙;學歷為初中SPSMQ≥3 分為認知功能障礙;學歷為高中及以上SPSMQ≥2 分認知功能障礙, 該量表已被證實在老年人群中具有良好的信度、效度。
1.2.2 調查方法 于2019 年12 月—2020 年5 月,進行了調查員的招募、培訓、預調查及正式調查。 調查員均為自主報名參加調研活動的護理學專業本科生。 在正式開始調查前, 對調查員講解本研究的背景、調查相關注意事項、溝通技巧等;通過提前聯系四川省瀘州市、德陽市、廣元市內所調查的農村地區村委會管理人員、村醫等,從而取得支持和配合并推薦符合納入標準的獨居老人。在正式調查時,被調查者知情同意,主要采用一對一詢問式調查,調查員均使用統一的指導語進行現場解釋, 不采用暗示性語言,調查完成后給老人贈送小禮品提高調查依從性。問卷當場回收,逐一檢查問卷填寫完整性和準確性。共發放問卷250 份, 有效回收233 份, 有效回收率為93.2%。本調查通過了西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查(KY2019274)。
1.2.3 統計學方法 采用Epidata 3.1 進行數據錄入,采用SPSS 21.0 進行數據分析。 本研究計量資料服從正態分布的采用描述,不符合正態分布的采用 M(P25,P75)表示,計數資料用頻數、構成比表示, 自變量分為2 組的老年自我忽視的比較采用Mann-Whitney U 檢驗,自變量分為3 組及以上的老年自我忽視的比較比較采用Kruskal-Wallis H(k)檢驗, 獨居老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多因素分析采用多元線性回歸分析,檢驗水準為α=0.05。
2.1 一般資料 所調查的233 名農村獨居老年人年齡為(72.06±6.93)歲;男有 115 名(49.4%),女有118 名(50.6%);喪偶的獨居老年人有 179 名(76.8%);文化程度:小學及以下的有 204 名(87.6%),初中有 21 名(9.0%),高中及以上的有 8 名(3.4%);個人月收入:<1 000 元有 151 名(64.8%),1 000~1 999元有61 名(26.2%),2 000~2 999 元有 15 名(6.4%),≥3 000 元有 6 名(2.6%)。
2.2 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得分情況 所調查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總分為9.00(5.50,15.00)分,醫療自我忽視、衛生自我忽視、心理自我忽視得分均為 3.00(1.00,4.00),安全自我忽視得分為 1.00(0,3.00),社會自我忽視得分為 1.00(0,2.00)。農村獨居老年人中篩查出有老年自我忽視的老年人有79 名(33.9%),可疑老年自我忽視的老年人有146 名(62.7%),無老年自我忽視的老年人有 8 名(3.4%)。
2.3 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單因素分析經過 Mann-Whitney U 檢驗和 Kruskal-Wallis H(k)檢驗,結果顯示老年自我忽視在性別、個人月收入、性格類型、與子女交流頻率、鄰里關系、吸煙、飲酒、跌倒次數(近1 年)、自評健康狀況、疼痛、自殺意念、抑郁癥狀、認知障礙共13 個變量上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 1。

表1 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單因素分析[n=233,M(P25,P75),分]
2.4 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多因素分析將單因素分析結果有統計學意義的13 個變量[如性別、個人月收入、性格類型、與子女交流頻率、鄰里關系、吸煙、飲酒、跌倒次數(近1 年)、自評健康狀況、疼痛、自殺意念、抑郁癥狀、認知障礙]作為自變量,以老年自我忽視作為因變量,進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結果顯示與子女交流頻率、鄰里關系、認知障礙、 抑郁癥狀是農村獨居老年人的主要影響因素(P<0.05),見表 2。

表2 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多元線性回歸分析
3.1 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處于較高水平本研究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總分為9.00(5.50,15.00),顯著高于李杰[12]采用相同老年自我忽視量表所測的安徽省6 524 名城鄉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得分 4(1,7),也顯著高于趙媛媛[9]采用相同老年自我忽視量表所測的安徽省3 182 名安徽省農村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得分 5(2,7)。 獨居老人的老年自我忽視的篩出率(33.9%)也高于趙媛媛[9]對安徽省農村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研究的篩出率(26.7%),高于Yu 等[13]對南京市社區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研究的篩出率(23.2%)。表明所調查農村獨居老年人自我忽視可能處于較高水平。 農村獨居老年人普遍存在以下問題:(1)文化程度偏低,缺乏正確的健康養老知識,思想封建固執,對疾病的預防和管控缺乏科學依據,對新事物接受緩慢;(2)孤獨感普遍存在,特別是農村高齡、存在軀體功能障礙的老年人,其與他人的接觸機會更少,可能僅限于鄰里交往,更容易感到孤單;(3)生活單調乏味,缺乏健康有趣的娛樂活動來豐富精神生活[5]。 若農村獨居老年人若存在醫療、安全、衛生等自我忽視,更不易被發現和察覺, 那無疑會對其身心健康狀況造成更嚴重的危害[14]。
3.2 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影響因素
3.2.1 與子女交流頻率 本研究結果顯示, 與子女交流頻率是農村獨居老人老年自我忽視的主要影響因素(P<0.05)。即與子女交流頻率越多,農村獨居老人老年自我忽視得分越低。 這與王航賽等[15]研究結果一致。 羅艷等[16]對湖南省460 名農村老年慢性病患者調研,發現家庭關懷度與自我忽視呈負相關。本研究所調查233 名獨居老人中大多數(76.8%)是喪偶老人。除了配偶之外,子女是大多數老人最親近的人, 子女交流頻率可以在一定程度反映老年人與子女的關系質量, 良好的關系質量不僅可使老人感受到自己被關愛,減少內心的孤獨感,從而降低心理問題的發生風險;其次,子女在與家中老人定期頻繁的交流中還可能及時地發現老人存在的健康、 安全風險問題,可提前采取相關措施,如:做好日常用藥提醒、防跌倒、購置相關營養品及房屋適老改造等,從而規避和延緩軀體疾病的進一步發展, 安全問題的發生。
3.2.2 鄰里關系 本研究結果顯示, 鄰里關系是農村獨居老人老年自我忽視的主要影響因素(P<0.05)。即鄰里關系越好, 農村獨居老人老年自我忽視得分越低。Hei 等[17]在對美國的老年華人的相關研究中先后發現更大的鄰里凝聚力與更低的整體自我忽視風險有關,鄰里關系障礙可能會增加自我忽視風險。可能的原因是較好的鄰里關系首先會使獨居老人愿意與外界進行接觸和交流,有利于增加老年人的社會參與。 Dong 等[18]研究顯示較低的社交網絡和社交參與度與自我忽視風險顯著相關。 其次,較好的鄰里關系還有助于鄰居增加對獨居老人的了解從而給予及時的關照,此外通過鄰里相互交流還可能有利于向老年人傳遞健康相關知識,增加對疾病的了解。 最后,可能通過與鄰里間的傾訴交流宣泄老年人自身的負性情緒。
3.2.3 認知障礙 本研究結果顯示, 認知障礙是農村獨居老人老年自我忽視的主要影響因素(P<0.05)。與冀云等[4]研究結果相似。 國外研究也發現認知是自我忽視的重要預測因素[19]。本研究有15.0%的農村獨居老人存在認知功能障礙。 老人認知功能是由注意、計算、分析、理解、判斷、定向力等多個認知域組成,認知功能障礙是指多個認知域發生的障礙[20]。 具有認知功能障礙的老年人會降低其接受新知識和新事物的能力,農村獨居老人本身文化程度偏低,缺乏對軀體健康相關知識的認知, 可能更容易出現不重視自身軀體健康情況。此外,獨居老人若自身存在慢性疾病,加之老化及認知能力下降導致記憶力下降,需要服藥的老年人就容易出現漏服、錯服的現象,形成各種類型的自我忽視。 建議農村社區衛生服務人員應重視獨居老人的認知功能,建立個人檔案,定期上門檢查做好評估,對獨居老人應更細心、耐心的進行健康等相關知識指導, 增強自我安全意識及對自我健康的重視。
3.2.4 抑郁癥狀 本研究結果顯示, 抑郁癥狀是農村獨居老人老年自我忽視的主要影響因素(P<0.05)。趙媛媛[9]研究發現有抑郁的農村老年人是無抑郁老年人發生老年自我忽視風險的3 倍。有證據表明,在華裔美國老年人中,抑郁癥狀越嚴重,自我忽視的風險就越大[21]。 本研究有36%的農村獨居老人存在抑郁癥狀。 老年抑郁指在≥60 歲的老年人群中存在的抑郁癥狀,首次出現抑郁的年齡≥60 歲,且以持續性的情趣低落為主要的臨床癥狀[22]。 老年自我忽視包含了醫療、衛生、心理、安全、社會5 個方面。具有抑郁情緒的老人常常忽視個人衛生,生活在不衛生的環境中[17];抑郁老年人可能忽視自己的社交,不愿外出交友,封閉自我;抑郁老年人忽視自己心理狀況,常感覺煩悶、無助,并產生自我否定,甚至出現自殘、自殺行為,可能導致忽視自身健康,不遵醫服藥,自身安全受到威脅等現象。 因此,建議農村社區衛生服務人員多與有抑郁癥狀的獨居老人進行溝通,了解其需求,幫助老人回顧生命中的積極事件,樹立樂觀、積極的生活態度[23]。
3.3 改善農村獨居老年人老年自我忽視的護理對策 農村社區衛生工作人員需要尤其重視獨居老人的社會、心理狀況。 首先,要加強老人的對自我忽視的健康教育,例如:通過小視頻、廣播、講座、主題活動等宣傳方式, 充分講解老年人存在自我忽視的表現及危害,告知老人應重視個人的醫療狀況,有病及時就診,遵醫服藥;告知老人應關注自己的情緒變化及調節和疏導負性情緒的方法; 告知老人應主動向家人和周圍親近的人尋求幫助。其次,農村社區還應大力宣傳“愛老、敬老”文化,在農村社區傳達子女應常聯系家中老人及鄰里之間應相互關心照顧身邊的老人的信息,形成良好的助老氛圍。 此外,農村社區衛生管理者應重視老年人心理問題的識別及疏導的相關培訓,積極做好農村獨居老人有無出現抑郁、認知障礙等情況的篩查,及時做好記錄。農村社區衛生人員應聯系家屬并征得個人或親屬同意后采取有效的干預措施,例如:采用認知療法、行為療法等認知行為療法可治療老年抑郁癥患者, 其中行為療法可以治療輕度抑郁的老年患者[24]。 最后,國家及相關教育部門應加大對老年心理衛生人才定向培養的支持力度, 作為老年人心理健康促進人力資源的重要保障;社會志愿者等群體下鄉扶貧時,應多鼓勵獨居老人增加社會參與度,使獨居老人感受到社會的關愛,減少負性情緒,從而降低老年自我忽視發生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