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研究綜述

扶淼 羅廳葦

【關鍵詞】國有企業;國企高管;政治晉升

【中圖分類號】F276.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4-0688（2021）09-0156-03

0 引言

隨著我國經濟體制改革的不斷深化，市場化程度越來越高，國有企業的制度不斷完善。在轉型期間，政府致力于經理人市場的建立與完善，國企經理人的作用也越來越突出。由于國有企業身份和地位的特殊性，因此國企高管直接由政府任命，高管兼具官員和企業家雙重身份。對于國企高管而言，成為上一級政府部門領導的政治晉升，不同于薪酬激勵、在職消費等，是一種更重要且更特殊的隱性激勵。

近年來，隨著國企高管薪酬激勵機制改革的推進、“限薪令”的出臺，國企高管越來越多地關注政治晉升訴求。面臨著薪酬管制，晉升不僅意味著行政權力和地位上的巨大差異，也擁有著不可同日而語的政治前景，政治晉升成為一種強有效的隱性激勵。“至上而下”的選拔機制及高度競爭的常態，在很大程度決定了在不同國企高管之間開展的是一場類似政府官員政治晉升的晉升錦標賽（周黎安，2007）[1]。在國企高管越來越熱衷于“商而優則仕”的情況下，國企高管政治晉升也給企業帶來了不同于以往的影響，學者們開始利用企業層面的數據分析在我國制度背景下國企高管存在的政治晉升現象。在現有的文獻中，主要考察了國企高管晉升的影響因素，高管政治晉升激勵對企業的決策行為及經濟后果等產生的影響。

1 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因素

由于各級組織部門在提拔官員的過程中需要對候選人“德、能、勤、績、廉”方面進行綜合考慮，因此國企高管能否晉升受多方面因素的影響。一部分學者沿用對地方政府官員政治晉升影響因素的研究，從“關系論”和“政績論”的視角研究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因素。另一部分學者則從國有企業的特征及行為、高管的個人特征等方面研究對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

（1）“關系”對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關系論”認為“關系”在官員晉升中起了關鍵作用，一些經驗研究也證實了“關系”對于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重要性。研究發現，擁有中央委員及候補委員或中紀委委員身份的央企委員，其升遷的概率更大、離職率更低（楊瑞龍，2013）[2]。省屬國有企業負責人因和省委書記、組織部部長有著同鄉關系，其晉升概率有所提升（李維安和孫林，2017）[3]。張霖琳（2015）[4]研究表明，央企和地方國企的晉升評價機制實際實施情況不同，其中在地方國企高管的晉升中非業績的政治關系和承擔的政策性負擔發揮了主要作用。以上研究的結果均表明，“關系”在國企高管晉升過程中發揮了主導作用。

（2）“政績”對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政績論”認為GDP的增長率有助于官員實現政治晉升，組織部門在對國企高管候選人進行考察時，績效作為易于量化考核的經濟因素，是干部晉升選拔的主要考核依據。主流觀點認為，企業績效與國企高管政治晉升呈正相關關系（Cao，2013）[5]。丁肇啟等人（2018）[6]研究發現，只有年度業績中的企業利潤對高管晉升有顯著正向影響且行業間相對業績較好的企業高管晉升可能性更高。廖理等人（2009）[7]研究發現，政治晉升激勵與公司績效正相關且經營風險越大，晉升激勵效果越明顯。與上述結論不同的是，滕越洋等人（2019）[8]研究表明，企業業績對國企高管晉升的影響存在門檻效應：企業業績高于門檻值時，在政府官員的政績壓力下，企業業績對高管晉升產生不顯著或負向影響;企業業績低于門檻值時，企業業績對高管晉升前景的促進作用會隨著政府官員政績壓力增大而增強。目前，關于績效對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學者們的研究尚未得出一致的結論。

（3）國企高管特征對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國企高管的年齡、性別、教育專業、學歷、工作經歷和任期等個人特征都會對政治晉升產生影響。楊瑞龍等人（2013）[2]研究發現，央企領導擁有中央委員及候補委員或中紀委委員身份和博士學位的，其升遷概率更高。張兆國等人（2013）[8]研究發現，隨著年齡的增長，管理者對晉升的敏感性呈倒“U”形關系，管理者的學歷越高、任期越長，其對晉升的敏感性越強。張霖琳等人（2015）[4]認為，央企高管的業績、年齡及學歷會影響其晉升，業績好、年齡小、學歷高的央企領導晉升的概率越大。不同背景特征的管理者對晉升的敏感性有一定差異。

（4）國企特征對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國有企業性質的特殊，除了能帶動國民經濟增長，也會受到政府干預而承擔政策性負擔。此外，國有企業存在一定的經營風險和盈余管理行為，這些均會對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產生影響。研究表明，國有企業承擔政策性負擔會促進高管實現政治晉升，并且這種影響在政府干預程度高和失業率高的地區更加顯著（廖冠民等人，2014）[10]。陳春華等人（2019）[11]研究發現，地方國企積極的稅負承擔有助于增加高管晉升概率。國有企業經營風險對高管晉升的激勵效應產生的影響較小，而這種影響在政府直接控股的國企中更不明顯（廖理等人，2009）[7]。此外，盈余管理也會對國企高管的政治晉升產生影響，盈余管理降低了國企高管晉升的業績敏感性，盈余管理的負向影響在市場化程度較高、信息不對稱程度較高及大股東持股比例較低的國企中更加明顯（廖冠民等人，2012）[12]。

2 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經濟后果

由于國企高管“亦官亦商”的身份且晉升具有制度保障，所以國企高管有著強烈的晉升動機，這可能會影響高管的風險偏好，進而會對高管的決策產生影響，同時會影響企業的經營效果。

（1）國企高管政治晉升與投資。鑒于投資對于企業發展的重要性，學者們主要圍繞國企高管政治晉升對過度投資或投資不足、研發投入、并購、多元化投資等的影響展開研究。由于國有企業的特殊性，在政治晉升激勵下，為了迎合地方政府的政績需求，國企高管可能會為了快速擴張而進行過度投資（楊瑞龍，2013）[12]。金宇超等人（2016）[13]認為國企高管的政治動機對企業的投資行為的作用取決于追求政治晉升與規避政治風險的相對強弱，出于不同的動機傾向，會帶來“過度投資”或“投資不足”的問題。研發投入是影響企業未來發展的重要因素，但研發投資具有一定的周期性，會減少當期利潤，面臨政治晉升的國企高管會減少研發投入（羅富碧等人，2017）[14]。李莉、于嘉懿等人（2018）[15]研究表明政治晉升激勵對創新投資有抑制作用;并且，國企高管的權力越大，政治晉升激勵對企業創新投資的抑制作用越明顯。并購作為國有企業對外投資的重要方式之一，能夠迅速擴大企業規模，幫助企業快速進入其他領域。在政治晉升激勵下，國企高管會通過并購方式快速擴大規模且支付相對較高的溢價（陳仕華等人，2015）[16]。多元化經營不僅可以獲得規模經濟優勢和協同效應，而且可以分散經營風險。國企高管在政治晉升激勵作用下，傾向于實施業務多元化戰略（任天龍、陳志軍，2017）[17]。政府直接控股的企業為實施多元化經營提供了更為便利的條件，并且實施多元化經營在政府干預經濟越嚴重的地區更為明顯（陳信元、黃俊，2007）[18]。

（2）國企高管政治晉升與企業績效。國企高管為了實現晉升目標，需要滿足“績”的考核要求，由此，國企高管政治晉升能夠促進企業績效的提升。多數研究也證明了此觀點。梁上坤等人（2013）[19]指出政治晉升是企業經理人貨幣薪酬激勵的補充，已成為一種有效的激勵措施，可以幫助改善企業績效。田益敏（2014）[20]認為在央企中，高管的晉升激勵能顯著促進凈資產收益率的提高，即央企高管內部晉升激勵存在績效敏感性。王曾等人（2014）[21]發現，在政治晉升激勵作用下，國有企業CEO會顯著提高企業績效。但是，政治晉升對企業績效的促進作用也可能是高管為追求政治晉升而構建的“面子工程”，有損于企業的長期績效，不利于其穩定發展（鄭志剛等人，2012）[22]。研究表明，政治晉升對企業績效具有促進作用，但同時存在損害長期發展的潛在不利影響。

（3）國企高管政治晉升與社會責任。對于國有企業而言，除承擔經濟責任外，還要承擔解決就業、維護社會穩定等社會責任。在政治晉升激勵作用下，國企高管往往會實施有利于自身升遷的社會責任履行策略，增加自己的晉升籌碼。劉紅霞（2019）[23]的研究表明，國企高管面臨晉升激勵時，公益捐贈、盈余管理等社會形象管理的手段會顯著增加。捐贈作為國有企業履行社會責任的一種方式，可以幫助企業樹立良好的形象。國企高管通常會通過超常公益性捐贈等行為構建“面子工程”，以此增加晉升的可能性。（鄭志剛等人，2012）[22]。面臨政治晉升時，國企高管會采取一系列的行為進行社會形象管理，從而出現異常捐贈問題，此現象是國有企業治理機制失效的典型表現（張宏亮等人，2017）[24]。在當前的大環境下，政府對國有企業的社會責任寄予厚望，而有著“政治人”傾向的國企高管對社會責任有著毋庸置疑的承擔義務。

（4）國企高管政治晉升與其他決策。除了上述經濟后果，國企高管政治晉升激勵還會對企業的其他決策產生影響，如在職消費、風險承擔等。王曾等人（2014）[21]指出國企高管政治晉升激勵與在職消費之間存在非對稱的替代效應。當面臨的政治升遷概率較高時，高管會傾向于采用公款消費、跑官等尋租手段打點、維持、提升各種關系，從而間接地導致在職消費的增加（曹偉，2016）[25]。風險承擔意味著企業對待風險的態度，高管晉升激勵在企業管理中發揮著作用，二者也存在某種聯系。張宏亮等人（2017）[26]以兩次“限薪令”為背景進行研究發現，薪酬激勵與晉升激勵都會促使高管承擔風險;自限薪后，薪酬激勵對企業風險的影響下降，高管晉升激勵對風險承擔的影響顯著提高。林鐘高、李帽帽（2018）[27]的研究表明，高管晉升壓力較大時，企業風險承擔的能力與意愿下降;但是，內部控制質量的提高可以減弱由于晉升壓力過大而造成的風險承擔不足的行為，促使企業積極應對風險。

3 研究結論與政策建議

國企高管政治晉升不僅是偏于“政治人”的國企高管所熱衷的，也是各學者近年來研究的熱點問題。在現有文獻研究中，不僅探討了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的影響因素，也研究了政治晉升所帶來的正面效應與負面效應。國企高管的“關系”“政績”及個人特征、國有企業的特征等都會對國企高管政治晉升產生一定的影響。政治晉升激勵的積極作用體現在促進企業績效的提升、社會責任的承擔等，負面影響主要體現在造成的過度投資或投資不足、低效并購、異常捐贈及忽視長期發展等問題。這些研究結果對于理解及完善國企高管政治晉升激勵機制具有重要意義。

國有企業改革仍在進行中，激勵機制是企業治理的核心問題。政治晉升是國企高管激勵的重要方式之一，晉升不僅意味著物質需求得到滿足，同時意味著權力、地位等精神層次需求得到滿足。在當前制度背景下，研究國企高管政治晉升激勵，對于完善晉升激勵機制，深化國企改革，以及促進國有企業更好地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為了充分發揮政治晉升激勵作用，應當進一步完善國有企業高管晉升考核標準，將經濟目標與非經濟目標并重，政治晉升激勵、薪酬激勵等不同的激勵方式結合，考慮央企和地方國企、公益類和商業類國企等不同情境下的差別，構建不同激勵約束相容的有效的國企高管激勵體系。同時，減少國有企業面臨的政府行政干預，不斷完善國有企業內部和外部治理機制，使政治晉升成為切實可行的激勵手段，以此促進國企的改革與發展。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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