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瓜有聲

●劉中馳

下咽頓有煙火氣，入齒便有冰雪聲。煙火氣，冰雪聲，西瓜仿如聰慧的鄰家妹妹，人見人愛。西瓜的煙火氣，是對季節的篤定，在夏日它就是水果之王，大街小巷都是它的身影；西瓜的冰雪聲，是對味蕾的駕馭聲，大人，孩子，無不被西瓜的清爽喜人所征服。喜歡這滾圓翠綠的家伙，滿心滿肺的甜蜜沁心。

女兒爬上沙發，一屁股陷在沙發里，一塊西瓜抓得緊緊的。坐穩后，開始啃咬西瓜，瓜汁四溢，滿臉滿身都是鮮紅的瓜瓤、瓜汁。我喜歡她這種肆無忌憚的吃法，滿臉滿身都是又何妨，要的是吃得爽快。西瓜，夏天的“小情人”，少了它，夏天頓然失色。

香浮笑語牙生水，涼入衣襟骨有風。這樣的場景也只有夏日吃西瓜才會這般活色生香。記得兒時夏夜，晚飯后，去瓜地，滿眼盡是藍皮密理的大西瓜，瓜秧和葉子已蓋不住那藍瑩瑩的大肚皮了，挑兩個大個兒的，抱到爺爺看瓜的庵子旁，砸開西瓜，咔嚓有聲，酣暢朵頤。漫天星辰下，我們一家人，瓜田庵下，吃瓜，話豐收，一田的西瓜靜靜睡去，青蛙唱著催眠曲，小溪鼾聲四起。瓜田，在童年的記憶里洇成一卷沁心的水墨畫，那么真切，滿心的涼意。

古人叫西瓜也為“寒瓜”，細想，也較為妥帖。沈約寫道：“寒瓜方臥垅，秋菰亦滿坡。”什么還有月光下的西瓜更喜人呢，廣寒宮的月光，鋪滿瓜田，映出西瓜的飽滿，憨厚。又是一季豐收，喜上眉梢。溽暑解渴勝如冰，甜汁入口清肺腑，寒瓜的稱謂非西瓜莫屬。

縷縷花衫粘唾碧，痕痕丹血掐膚紅。大詩人方夔的《食西瓜》大愛。吃西瓜，最宜孩兒般的狂吃，汁多四溢最帶勁，瀉出流霞九釀漿，此般極為解饞。繪聲繪色的吃瓜聲，猶如飲酒，亦為喝熱粥，那種吃貨的場面感，看著都令人欣喜。

西瓜天生就是一首詩，一篇活色生香的散文，一部煙火氣十足的性感小說。西瓜在陳維崧的筆下美成一幅畫，看出滿眼的美，不忍去吃。“嫩瓤涼瓠，正紅冰凝結。紺唾霞膏斗芳潔。傍銀床，牽動百尺寒泉。縹色映，恍助玉壺寒徹。”西瓜，搖身一變成了“文藝瓜”，我喜歡。可煙火，可文藝，這么親民的西瓜怎能不愛？

蘊雪含冰沁齒涼，兩團綠玉許分嘗，炎夏時節，嘗瓜品詩，也是美事一樁，瓜甜，詩潤，口蜜心沁。字字珠璣，口口生津。西瓜原是如此地文深韻厚，詩情畫意，仔細品讀，韻味盎然，在這個酷夏，清涼之風襲擾周身，清爽怡人。

西瓜，胖胖圓圓，踏實穩重，紅紅火火的汁肉，是人們心中的美味，是夏季清涼的陪伴，更是安穩煙火生活的和諧調味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