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束芹菜

陳錦嶸

假日的時光愜意而悠閑。閉著眼，躺在床上，鳥兒嘰嘰喳喳的鳴聲不是聒噪，恰似一曲多情而悠長的歌，催我再次入眠。醒來，慵懶地睜眼，打開手機，近十點了。懶懶地起床、洗漱，吃過早飯，已是正午。

陽光很燦爛，房間里暖洋洋的，不似隆冬，倒像春日。我不愿辜負這暖陽，決定到小區(qū)里轉轉。灌木的葉子在陽光的映襯下顯得更綠了;蠟梅的枝頭聚著一簇簇花苞，有些已零星地展開，散發(fā)出淡淡的幽香;長凳暗紅色的油漆泛著光，跳動著溫暖的色彩。這溫暖引誘著我，我決定更親密地接觸它。

剛坐下，手機鈴聲響了。接通后，耳邊傳來一個老婦人的聲音。“陳老師，我是小飛的奶奶。小飛今年的成績這么好，真沒想到”，她說，“快過年了，我們想來感謝你一下。”我拒絕了她的要求，并向她講了一番教好書是教師的職責、教師不能收取家長的禮品之類的道理。擔心她繼續(xù)糾纏，我及時掛斷了電話。

小飛的影子卻清晰地在腦海中浮現(xiàn)出來。凌亂的頭發(fā)，憂郁的眼神，瘦削的臉蛋，不太整齊的衣服……在一大群天真爛漫的孩子中間，他顯得格格不入。學習上，他很吃力，既不主動回答問題，也經(jīng)常不能按時完成作業(yè)。多年的班主任經(jīng)驗告訴我，這是一個“有故事”的孩子。我想，我必須盡快弄清事情的原委，對癥下藥。

打聽清楚了小飛的家庭住址，我抽出一個下午的時間去家訪。從家門口坐公汽行駛二十分鐘左右，下車沿一段平緩的土路步行近十分鐘，看到一棟破舊的磚瓦房。這就是小飛的家。一個老婦人佝僂著背在園子里勞作，這一定是小飛的奶奶。老奶奶知道我的身份后，略感意外，但很快打開了話匣子。她告訴我，小飛的媽媽和爸爸早就離婚了，這些年媽媽不知去向，爸爸常年在外打工，家中只有他們祖孫倆相依為命。

一切困惑迎刃而解，對小飛的憐愛之心油然而生。我知道，小飛所缺少的不只是生活上的關懷，還有感情的慰藉。于是，課外，我常常為他量身定做一些活動，讓他成為主角;課內(nèi)，我常常為他預設一些問題，讓他樂意回答;我還經(jīng)常送他一些小禮品，如一盒牛奶、一本課外書等。小飛慢慢地活潑起來，不再心事重重、獨來獨往。他的成績也一點點地在提升，今年期末考試，他的語文、數(shù)學同時得了98分。那天，他領到試卷時驚訝地張大的嘴巴，以及發(fā)現(xiàn)我盯著他時連忙用手捂著嘴巴的可愛形象，歷歷在目。真是一個可憐又可愛的孩子！

再次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拿起手機一看，還是剛才的號碼，我毫不猶豫地掛斷了。然而很快，鈴聲又響起來，我心生不悅，準備再次表明自己的態(tài)度。電話接通了，還沒等我開口，一個孩子的聲音傳來：“陳老師，是我拉著奶奶來的，我們已經(jīng)到您家門口了，您開開門吧！”

我很意外，決定回去看看。小飛拉著奶奶的手站在我家門口，奶奶手里提著一個籃子，里面裝著一束新鮮的芹菜。看到我，她連忙把籃子遞過來：“陳老師，這是小飛剛從地里拔回來，親自擇干凈了的芹菜，新鮮，你一定要收下！”

一股溫暖的氣息從心底涌起，我連忙接過籃子，請他們到屋里坐。老奶奶說什么也不肯：“不，不，我們鄉(xiāng)下人，會把房子弄臟的。”我無法勉強他們，連忙提出兩箱牛奶，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委屈他們收下。

祖孫倆牽著手，緩緩地從樓梯往下走。正午的陽光照耀著他們，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作者單位：宜昌市長陽土家族自治縣龍舟坪鎮(zhèn)津洋口小學）

責任編輯? 姜楚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