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材大用”與“中等水平陷阱”：原始創新和基礎研究的最大阻礙

劉益東

我國科技發展經歷了以引進吸收、規模效應為主的中級發展階段，正在進入以原始創新、基礎研究為主的自立自強階段，一流人才是原始創新與科技自立自強的決定性因素，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強調的，“全部科技史都證明，誰擁有了一流創新人才、擁有了一流科學家，誰就能在科技創新中占據優勢。”延攬一流人才并讓其充分發揮作用，是我國科技界的當務之急和頭等大事，但是要做到卻絕非易事，存在不少阻力因素。筆者的研究表明，阻礙中國科技創新、特別是阻礙中國原始創新的主要直接因素是一些占據學術界高位的“中材大用”者，他們是依據“四唯”“五唯”標準的勝出者，這種情形可稱之為科技發展的“中等水平陷阱”。認清、克服主要制約因素是先決條件，否則再好的設想、再迫切的需求也都無法實現。本文分析這一制約因素，并提出破解之策。本文所述的一流人才、一流成果均指世界一流。

一、科技發展的 “中等水平陷阱”與“防御性嫉賢妒能”

原始創新、顛覆性創新、突破性創新（本文統稱突破性創新/成果）有三個環節：做出、發表、獲得承認，在獲得承認之前，就不是突破性成果，只是普通成果、甚至只是個錯誤。同行評議是主流評價方法，其有效運行的條件非常苛刻：需要健全的學術秩序（大材大用、中材中用等）、科研誠信和創新文化，即使如此，大材大用的學術權威排斥競爭對手、壓制突破性創新的事情仍然時有發生，牛頓排斥萊布尼茲、愛迪生壓制特斯拉、兩獲諾獎的萊納斯·鮑林壓制丹·謝赫特曼發現準晶體等，這些絕非個例。普朗克定理（新理論得到公認，往往并非由于說服了反對者，而是因為反對者死去，接受它的一代新人成長起來）說明的就是這種情形比較普遍（當然大材大用者中也有人德高望重、胸襟寬廣，實事求是，提攜后人）。不少大材大用者尚且如此，“防御性嫉賢妒能”在“中材大用”和“唯帽子”“唯頭銜”群體里就更加普遍了。

嫉賢妒能不太多見，畢竟不是人人都心胸狹窄，但是對可能威脅自己地位者的嫉妒性排斥和否定卻普遍存在，“防御性嫉賢妒能”“防御性嫉妒”就是如此。加之同行評議的主觀性、非共識和易于操控，使得“中材大用”者很容易壓制原始創新和未成名的一流人才。與“中等收入陷阱”類似，筆者認為學術界也存在“中等水平陷阱”，即在發展科技的中級階段，以追求中上等水平成果數量（SCI論文、頂刊論文、PCT專利。頂刊論文不等同于頂級成果）為主，那些擅長此道者紛紛勝出，“中材大用”者占據一流人才位置，當科技發展走過中級階段需要升入高級階段時，“中材大用”者卻依然占據高位，成為最大阻礙，科技發展落入“中等水平陷阱”。

原始創新、基礎研究是一流人才的事業，延攬一流人才并讓其充分發揮作用是決定性條件。一流人才就是做出突破性成果的人才，包括成名、半成名和未成名三類，前者不易受到“中材大用”者的壓制，但是其數量少且已經國際成名，回國者有限；半成名和未成名的一流人才更是新思想的策源地，是原始創新和基礎研究的主力軍，卻難免受到排斥和壓制。讓沒有做出過原始創新者去評議他人的原始創新，結果可想而知。正如中國工程院原院長徐匡迪院士指出的：搞項目評審、專家投票，往往把顛覆性技術“投”沒了。中材大用者的“防御性嫉賢妒能”是原始創新和基礎研究的巨大阻礙。警惕“中等水平陷阱”，及時讓擅長完成高級階段目標者勝出，科技才能繼續進步。對我國而言，就應該讓擅長做出突破性創新者勝出，大材大用。

二、盤點十年磨一劍，讓一流人才及時勝出

加強原始創新與基礎研究，首要工作是延攬一流人才。由于科教界曾經長期實行“四唯”“五唯”，埋沒和半埋沒了為數可觀的一流人才，在人文社科、交叉科學與智庫領域更是如此。2021年《政府工作報告》首次強調“十年磨一劍”精神，用十年磨一劍的“一把劍”足以破除“五唯”，可謂“劍”到“帽”除。當年著名作家丁玲提倡“一本書主義”，現在應該提倡“一把劍主義”，鼓勵學者潛心研究，做出重大突破等原始創新。倡導十年磨一劍、鼓勵原始創新的最好方式就是讓完成人及時勝出，而鼓勵科研人員今后要甘于做冷板凳、要加大投入、寬松考核制度等都是第二位的。當務之急是盡快盤點十年磨一劍，讓原始創新和一流人才及時勝出，可起到極好的示范作用。

原始創新等突破性成果往往都是長期積累、堅持研究的結果，用十年磨一劍替代以頂刊論文數量論英雄，以“劍”識才，高效合理，理由有三：（1）科技史和科研特點都表明，層次越高的學者越能用一項代表作體現其水平，諾獎、菲爾茲數學獎等權威大獎獎勵的都是一項具體的科研成果。“一把劍”作為學術招牌足以體現學者的水平和地位，如熊彼特-創新、馮康-有限元法、薛其坤-量子反常霍爾效應、席澤宗-古新星新表。碩果累累者，仍然用最突出的代表作作為學術招牌，如愛因斯坦-相對論，楊振寧-規范場。因此，一流學者特征突出，一目了然。（2）“一把劍”有具體學術信息，能夠啟發研究、對接用戶和接受監督，而“帽子”頭銜非常籠統，除了人才標簽外，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3）對于職業學者而言，能夠長期堅持，主要因為其研究思路、技術路線行得通、結論成立，確信獨創獨有，得到積極反饋和好評，值得長期堅持。

可以用開放評價法盤點十年磨一劍成果。筆者提出開放評價法17年，它繼承同行評議的優點，克服其缺點，特別適合甄選特征突出的原始創新等突破性成果，其簡明版“互聯網+代表作”更是簡單易行。盤點十年磨一劍就是通過自薦或他薦，在網上列出四項內容：突破點四要素，發表的成果，學界反饋，國際同類成果比較。突破點四要素為：突破什么、怎么突破的、突破的結果、突破所開辟的新研究領域，開辟新領域是突破性成果區別于普通成果的核心特征。十年磨一劍做出的突破性成果因為經歷時間長、學界反饋多，特征鮮明、優勢突出，易于識別，可讓一流人才及時勝出，可作為一流學科的學術帶頭人，為其成立名師工作室。

三、格式化橫向比較，讓人才評價、項目評審公開透明公平公正

人才評價、項目評審能否做到公平公正，是加強原始創新與基礎研究的關鍵，筆者建議在評審流程上增加一個預處理環節，即對申請人、申請項目的主要內容分類列出，放在同一個表格中去比較。例如，在基金項目招標評審時，把N位申請人在該領域的有關四項內容陳列出來：核心貢獻（突破點四要素或創新點四要素與核心貢獻一句話）、研究積累、學界反饋、國際同類成果比較，放在同一個表格中進行展示、比較，讓學術水平突出的申請人勝出，避免明顯不公正的結果。這與目前不做這樣的預處理而把申請書籠統地發給評委的效果是不一樣的，沒有格式化的橫向比較，評委的主觀性可能任意發揮，難以杜絕評審的不公正。

綜上所述，加強原始創新和基礎研究首先要認清、克服主要制約因素，否則再好的設想、再迫切的需求也都無法實現。科技發展的“中等水平陷阱”與“中材大用”者的“防御性嫉賢妒能”是原始創新、基礎研究的最大障礙。本文提出的破解之策是利用開放評價的簡明版“互聯網+代表作”評價法，盤點十年磨一劍，讓原始創新等突破性成果和一流人才及時勝出，讓大材小用、大材中用的一流人才及時勝出，以快速提升我國原始創新、基礎研究和智庫研究的水平與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