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的應用研究

◎李連山 陳文虎 王宏偉

人民銀行自2014年正式立項研究數字人民幣以來，已于2019～2021年在多個城市進行了多輪試點。數字人民幣尚未明確預設采用的技術路線，區塊鏈技術和現有支付基礎架構演變的技術都可能成為數字人民幣采用的基礎架構。未來在區塊鏈、大數據、云計算等技術上搭建基礎架構，作為數字人民幣的子技術實踐意義更強，數字人民幣的技術優勢能夠賦予數字人民幣更廣泛的運用場景。2021年初，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的運用首次在大連地區落地。研究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的應用，對助力我國實現碳達峰、碳中和戰略目標具有重要意義。

研究述評

（一）綠色金融相關研究

2016年8月31日，中國人民銀行、財政部等七部委聯合印發的《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銀發[2016]228號）顯示，“綠色金融是指為支持環境改善、應對氣候變化和資源節約高效利用的經濟活動，即對環保、節能、清潔能源、綠色交通、綠色建筑等領域的項目投融資、項目運營、風險管理等提供的金融服務”。我國綠色金融研究主要集中在綠色金融標準及體系建設、綠色金融與技術、綠色金融體系與政策等方面。

一是綠色金融標準建設方面。目前我國綠色金融標準不夠明確，基礎設施建設還不夠完善。陳雨露（2018）認為在制定綠色金融標準時，一方面要學習借鑒國際上最新及最有效的標準成果，另一方面也需要在我國自身的綠色金融規劃上有戰略前瞻性，讓綠色金融在實踐中適應技術變革，為后續的理論創新、制度創新打基礎、留空間。劉桂平（2021）指出，需要強化綠色金融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推動及推廣綠色金融信息系統在全國的運用，降低信息搜尋的成本，將綠色貸款及債券等信息嵌入至貸款市場、債券市場的利益相關方中，為實現精準實施綠色政策提供依據。

二是綠色金融與技術方面。金融科技主要從技術上助力我國綠色金融的發展，降低交易風險。劉宏斌（2017）指出，區塊鏈技術可以降低綠色金融領域的信用風險，降低交易及經營成本，提高金融服務的效率，同時能夠提高監管水平與監管效果。劉濤（2019）認為我國綠色金融雖然發展速度較快，但微觀基礎較為薄弱，可以通過金融科技技術提升綠色金融精準服務的水平，例如通過大數據技術提高綠色項目的識別能力、通過區塊鏈技術實現綠色資金準確流向特定領域、通過AI技術輔助設計和投資綠色金融產品。

三是綠色金融體系方面。目前我國綠色金融體系標準不夠完善，信息系統不夠健全，產品不夠豐富。蔡玉平等（2014）認為我國綠色金融體系服務意識較為落后，綠色金融標準較為缺失，同時綠色金融體系的信息系統不健全導致信息不對稱，需要一個完善的綠色金融體系來支撐綠色金融在我國的發展。王偉舟（2016）認為我國綠色金融在創新體系上存在眾多不足，例如法律和政策體系支持不夠完善，綠色金融產品不夠豐富，綠色金融市場不夠健全，綠色金融信息存在不對稱，為此應該建立綠色評級體系，構建中國的綠色投資者網絡及標準。葉燕斐等（2020）認為為了推動綠色金融的發展，在財政支持方面可以綜合采用財政補貼、購買服務、稅收優惠和融資擔保等手段，降低綠色技術研發、綠色生產和推廣的資金壓力，加快培育綠色消費市場，促進綠色生產和消費進入良性循環。

實踐中由于綠色金融標準難以統一、界定綠色金融技術不夠發達、綠色金融信息體系不健全、綠色金融產品不夠豐富等問題，未來需重點從技術、政策等多角度來推動綠色金融的發展。

（二）數字人民幣相關研究

姚前（2018a；2018b）將央行數字貨幣定義為“由央行主導，在保持實物現金發行的同時發行的以加密算法為基礎的數字貨幣，即M0的一部分由數字貨幣構成，目標是構建一個兼具安全性與靈活性的簡明、高效、符合國情的數字貨幣發行流通體系”。

一是數字人民幣的優勢。數字人民幣具有清算速度快、交易效率高等優點。徐忠(2016)、盛松成(2016)研究總結到，一方面數字貨幣將極大地提高貨幣交易的效率，提升貨幣體系的流通效率，另一方面數字人民幣有利于全面監測、評估財務及金融風險。姚前（2016）認為金融科技進步帶來的數字人民幣為破解普惠金融難題帶來了希望。焦瑾璞等（2015）認為數字貨幣可以增加金融服務的廣度、降低居民獲取金融業務的成本。

二是數字人民幣的技術特征。數字人民幣在加密算法基礎上，綜合運用區塊鏈、大數據、智能合約等技術。張雨婕等(2018)認為應加強數字貨幣相關基礎設施建設和科學信息技術規范制定的前瞻性探索。姚前(2018c；2018d)認為私人數字貨幣不符合傳統貨幣理論及社會共識機制，法定貨幣未來必將數字化或智能化。

三是數字人民幣應用場景研究。目前，數字人民幣應用場景主要有商戶消費、貸款等，數量上還較少，其它應用場景還需在理論和實踐中進行探討。焦瑾璞等（2015）認為數字人民幣未來可以廣泛運用于農村地區，改變其金融服務薄弱的狀態。黃邁、楊哲（2020）進一步指出，可考慮在“涉農補貼發放+農村商戶消費”及具有產業閉環的農業信貸場景中探索數字人民幣試點。封思賢、楊靖（2020）認為數字人民幣不但要覆蓋紙幣現有的線下場景，還要比傳統貨幣有更豐富的應用空間。

綜合來看，區塊鏈技術在追蹤企業業務的信息流、企業的現金流等方面具有明顯優勢，大數據技術在分析綠色業務方面具有廣泛運用，集多種金融科技技術一身的數字人民幣能夠精準配合綠色金融支持并最終推動經濟發展。但現有研究缺乏關于數字人民幣對具體綠色金融領域的運用及探索，這也是本文研究的重點所在。

（三）數字人民幣推動綠色金融發展的機制

數字人民幣可通過貨幣政策鏈條和技術鏈條兩條邏輯路線推動綠色金融領域的發展。

一是貨幣政策鏈條方面。我國央行的目標是建立一套包括創新的貨幣政策工具體系和暢通的貨幣政策傳導機制在內的現代貨幣政策框架1，數字人民幣在發行、使用、回款、資金記賬等環節可實現精準調控(黃瑛，2019)，有助于我國現代中央銀行的建立。數字人民幣的此種特征天然適用于綠色金融領域，與綠色金融需要精準控制的要求相符合，有助于現代央行在貨幣政策中貫徹綠色理念。

二是技術鏈條方面。數字人民幣在技術層面主要是通過區塊鏈可控的技術特征，根據條件對資金流向和使用對象進行控制。藍天等（2021）將數字貨幣技術鏈條觸發方式分為主體觸發和時點觸發。其中主體觸發主要涉及到貸款主體是否合格等條件觸發，通過控制綠色認證的信貸資金使用主體、債券發行主體等，實現綠色金融資金準確投放至經過綠色認證的主體，在技術上實現防止偽綠色主體占用綠色金融資源的情況發生；時點觸發主要涉及到信貸資金發放、使用等環節，通過控制個人綠色消費去向、綠色債券資金運用途徑，精準控制綠色金融資金的流向，以促進綠色產業發展。

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的應用探析

自綠色金融理念在國際上提出以來，我國綠色金融規模發展迅速，綠色金融地位日益上升。2016年8月30日召開的中央深改小組會議指出2，“要利用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綠色股票指數和相關產品、綠色發展基金、綠色保險、碳金融等金融工具和相關政策為綠色發展服務，同時要加強對綠色金融業務和產品的監管協調，完善有關監管規則和標準”。2020年9月中旬，我國在第75屆聯合國大會提出3，我國二氧化碳排放力爭于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和2020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要求加快推動綠色低碳發展，做好碳達峰、碳中和工作。為實現我國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綠色金融的助力將尤為重要。

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易綱在2020年12月新加坡金融科技節視頻演講時表示，“人民銀行將繼續探索利用金融科技發展綠色金融，未來大數據、人工智能、區塊鏈等金融科技手段在綠色金融中的運用前景非常大”，而數字人民幣正是集前述多種金融科技技術于一身的綜合運用。綠色金融包括綠色信貸（2012年《綠色信貸指引》）、綠色債券（2015年《綠色債券發行指引》）、綠色保險（狹義指環境污染責任保險）、綠色基金等產品。截至2021年一季度末，我國本外幣綠色信貸規模突破13萬億元4，占181萬億國內總信貸存量的7.18%；綠色債券存量規模超過1萬億元，居世界第二（見圖1）。

（一）數字人民幣助力建立綠色金融標準體系

目前國際上綠色金融認定標準主要有《歐盟可持續金融分類法》《赤道原則》《綠色債券原則》等。而我國綠色金融標準建設仍然屬于起步階段，一方面有關綠色金融待認定的技術指標還需進一步明確，另一方面綠色金融認定的過程中還存在技術指標不統一、口徑不一致、綠色項目識別難度大等問題。2021年4月21日，中國人民銀行印發《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2021版）》，在綠色債券標準建設方面取得了進展。

數字人民幣具有可控、匿名及現金流追蹤的功能。在綠色金融認定過程中，數字人民幣降低綠色技術、綠色企業、綠色產品的審核、認定和評價成本。第一，綠色技術標準方面，通過數字人民幣技術在資金流上支持符合國家標準的綠色技術研發、技術轉移，來提高綠色技術研發效率和技術轉移效益；第二，綠色企業、金融產品方面，通過數字人民幣技術從綠色企業的現金流角度監測是否符合綠色企業的標準、從資金使用角度監測綠色金融產品的投資方向，從而降低綠色企業和產品在標準認定過程中的成本。

圖1:主要金融機構本外幣綠色貸款余額及增速 單位:億元、%

（二）數字人民幣助力完善綠色金融監管體系

1.綠色信貸監管考核。目前監管部門對綠色信貸已建立一定的考核體系，例如《中國銀行業綠色銀行評價實施方案（試行）》《關于開展銀行業存款類金融機構綠色信貸業績評價的通知》《銀行業金融機構綠色金融評價方案》等文件。但在實踐中可能存在幾方面的問題，如監管考核實施成本可能較高、綠色貸款考核對銀行獎勵機制有待進一步明確、對企業獲得綠色信貸后的非綠色用途監控難度較大等。數字人民幣有助于綠色信貸監管，其追蹤功能能夠確認綠色信貸的用途和方向、降低綠色信貸考核的成本，保障多種定向貨幣政策支持綠色信貸實施，如將綠色信貸納入MPA考核、調整綠色信貸資產的風險權重、實施差別準備金率等。

2.綠色債券監管考核。為確保綠色債券資金用于環保低碳等綠色領域，目前監管要求發行人定期披露實際投資用途，而這需要耗費眾多的人力、審計、財務資源。結合數字人民幣的技術手段來看，通過設置時點條件觸發機制，實現綠色信貸、綠色債券、綠色租賃、綠色信托等綠色金融產品放款后，該筆資金用于綠色用途才能夠生效，以防止綠色金融資金被挪用，通過技術手段降低人力物力成本，實現真正的低碳綠色。

未來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運用，還可以通過監測企業業務資金流、綠色金融資金流，降低機構與客戶的溝通成本、降低反洗錢成本、確保綠色金融評價的真實性，最終提高監管效率。

（三）數字人民幣助力綠色普惠金融發展

由于銀行物理網點覆蓋程度不夠、金融知識普及困難導致大部分農村地區難以享受到金融服務。隨著國家數字鄉村戰略的推進，農村數字化基礎設施將得到改善，數字化能夠跨越城鄉的物理空間，為普惠金融的實踐提供重要的基礎設施（楊哲、黃邁，2020）。數字人民幣天然的技術屬性突破了傳統銀行物理網點的限制，能夠降低偏遠地區居民獲得金融服務的成本，加快推動我國農村地區綠色普惠金融發展。

以我國普惠金融示范區青海省為例，由于西北地區地廣人稀、四季氣候變化較大，推廣普惠金融帶動扶貧的成本較高。未來實踐中，可以利用數字人民幣技術優勢，通過數字人民幣網絡對當地居民進行定向精準扶貧、綠色普惠，不受網點、ATM機缺失等物理因素的限制，有助于提升普惠金融體系效率，實現綠色、普惠理念的融合發展。

（四）數字人民幣助力綠色信貸發展

2021年5月27日，中國人民銀行印發的《銀行業金融機構綠色金融評價方案》，從定量和定性兩個維度，引導行業積極開展綠色信貸業務的自評。定量方面重點考核綠色產業的貸款規模投放、“兩高一剩”貸款余額、二氧化碳減排量等；定性方面考核綠色信貸業務的開展情況、政策制度建設、監督檢查、信息披露和內控等。

在目前技術條件下，定量考核綠色產業貸款、“兩高一剩”貸款等難度較大，企業端和金融機構端都存在一定操作風險。信息披露、內控等定性考核方面人為操作的空間較大，企業財務造假識別難度較高可能導致信息披露失真。而數字人民幣運用到綠色金融領域后，根據前述的貸款、債券發行主體觸發，以及貸款用途、發債資金使用的時點觸發，不僅可以杜絕綠色金融資金使用不當行為，還能確保綠色資金是真正的綠色金融資金，進而保證定量考核的真實性。2021年初，第二批數字人民幣試點城市大連的一家環境資源公司。通過數字人民幣向交易對手支付貨款，已成功將數字人民幣運用到綠色金融領域，整個交易過程實現了零手續費、實時到賬的跨行轉賬支付，為后續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運用積累了經驗。

未來在綠色消費信貸投放結構上，例如在新能源汽車金融領域，可以通過數字人民幣定向功能定向支持新能源車型的汽車消費貸款投放，定向給予優惠利率、優惠還款期限、提供其他配套綠色信貸服務等，推進國內交通行業的綠色升級，提高綠色信貸在金融中的比重。

（五）數字人民幣助力綠色債券市場發展

數字人民幣在債券領域可以運用的場景較為豐富，可以從以下五方面進行探析：第一，從綠色債券發行端看，未來數字人民幣應用后，可根據數字人民幣的可追溯性特征進行回溯審查，避免財務造假，節約發行前財務報表審核成本；第二，從綠色債券募集資金使用看，通過貸款時點觸發和使用主體觸發等，更加具有目標性，對綠色債券發揮其融資功能具有重要的意義；第三，從綠色債券托管及清算跟蹤方面看，使用數字人民幣不僅可以提高清算結算效率，還可以通過跟蹤帶有數字人民幣的智能債券合約，追蹤利益輸送等違規行為；第四，從第三方機構看，涉及綠色債券相關業務的律所、會計事務所等第三方機構可以通過數字人民幣記賬功能記錄掌握企業真實的財務情況，出具更加準確的專業性意見；第五，從綠色債券監管角度看，數字人民幣技術下的綠色債券可以運用在各種央行政策操作中，例如MLF質押債、公開市場操作質押券等，提高貨幣政策的傳導效率。

（六）數字人民幣助力綠色信用卡創新發展

隨著綠色理念的發展，綠色信用卡將逐漸走進居民日常生活中，通過支持綠色終端消費引導綠色金融資源流向綠色產業，但目前普通信用卡在年費管理、分期手續費、資金用途等方面均沒有太大的區分度，綠色信用卡可以在這些方面提供優惠政策從而引導綠色消費。例如，商業銀行可以發行數字人民幣綠色信用卡，并通過數字人民幣的定向觸發功能引導環保、低碳、普惠金融等領域消費，給予綠色消費一定的積分獎勵、年費減免和分期手續費優惠等，引導居民綠色消費。2020年8月，中國銀聯聯合12家銀行推出數字銀行卡，依托的是銀聯Token（區塊鏈技術）化安全支付技術。未來數字人民幣普及后，專門用于綠色金融的信用卡也有望誕生。

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運用的挑戰

數字人民幣應用在綠色金融領域具有眾多的優勢，但目前由于數字人民幣存在法律地位不明確、技術本身存在風險、運用場景不夠豐富等問題，制約了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的應用及發展。

（一）數字人民幣法律主體問題

數字人民幣作為法定數字貨幣的新形式，其法律地位仍有待明確。例如，范一飛（2016）認為央行數字貨幣重點需要關注法償性問題、所有權轉移問題、假幣問題，這些都涉及到對目前法律的修改。尚柏延、馮衛國（2021）認為目前的貨幣犯罪體系需要擴容、內容需要更新，需要對刑法解釋進行一定的修訂，增設數字貨幣犯罪管理秩序防止綠色金融領域的數字人民幣犯罪問題。2020年10月23日，中國人民銀行發布《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國人民銀行法（修訂草案征求意見稿）》，首次寫入人民幣數字形式，法律上明確了我國數字人民幣的地位，但是否會有專門的數字人民幣法，值得理論和實踐的進一步探討。

（二）數字人民幣自身的技術風險問題

數字人民幣可能采用的區塊鏈技術在分布式賬本和防止信息篡改方面具有重要的優勢和創新之處，目前區塊鏈技術受限于算力、成本等（徐忠，2018），加上巨大的數據量導致區塊同步工作費時長、系統吞吐率低等缺陷仍需要技術進步帶來質的改變。另外，密碼算法設計如果存在某些漏洞，交易則可能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同時導致計算機和互聯網技術的費用成本和硬件障礙等問題。在央行數字貨幣發展的初期，技術上的風險不容忽視。

（三）數字人民幣基礎設施建設成本問題

數字人民幣基礎設施建設需要從發行和使用兩方面入手：一方面，人民銀行、商業銀行等機構需要在IT軟件及硬件等方面進行更新，人民銀行的貨幣發行系統、運營系統，以及銀行的支付系統、清算系統等都需要升級換代；另一方面，數字人民幣收付終端的配備，涉及到收付終端的研發設計、生產、安裝、維護、更新換代等成本。張正鑫等（2016）、俞佳佳（2016）都對人民幣數字化初期存在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例如需要大量人力物力針對平臺進行宣傳普及、挖掘應用場景等。彭緒庶（2021）認為數字人民幣在支付中的弊端也不可忽視，例如斷電、數字技術不足問題、如何保障老人或者困難群體使用貨幣的權利等方面，這也是央行推動新型支付手段所面臨的重要問題。目前雖無準確的軟硬件成本測算數據，但數字人民幣基礎設施的前期投資、后期維護成本仍需考慮。

（四）綠色金融領域的應用場景有待拓展

目前綠色金融運用場景主要集中在貸款和債券兩方面，實踐中存在幾方面問題：第一，限于評估技術的原因，綠色信貸的覆蓋面還不夠廣；第二，農村地區、小微企業綠色貸款場景還不夠豐富；第三，難以評估綠色企業及個人運用貸款的合規性。

應用場景有待拓展。目前綠色信貸、綠色債券存量已有一定的規模，但綠色債券發行主體不夠豐富、綠色債券的種類較少、綠色債券投資機構較少。另外，綠色股票、綠色信托、綠色資產證券化產品、綠色基金、綠色保險、綠色租賃、綠色供應鏈融資等場景，限于各部門之間的協調、產品的創設、投資者認可度等方面原因，還有待擴展或者開發。

同時，由于綠色金融認證、綠色金融體系不健全等原因，綠色金融的普惠功能、環保功能還未完全發揮，數字人民幣的技術優勢有助于數字人民幣擴展在綠色金融的運用場景。

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應用的建議

數字人民幣助力綠色金融領域發展具有重要潛力，但也面臨前述的一些挑戰，需要從人才建設、數字人民幣普及、綠色金融運用場景拓展、政策支持等角度進行改進。

（一）從國內國際視角完善綠色金融標準體系

國內綠色金融標準方面。近年來，綠色金融已成為促進我國綠色產業發展重要的資金來源，綠色金融標準也逐漸完善。2020年，人民銀行相繼推出了關于綠色債券支持目錄、綠色信貸業績評價、綠色金融評價等方面的文件，但構建國內統一的、與國際接軌的標準仍然任重道遠。

國際綠色金融標準方面。為了實現我國綠色金融標準與國際接軌，可以將數字技術運用于綠色金融領域，通過區塊鏈技術追蹤企業現金流、物流等情況對綠色企業進行考核，通過大數據技術對綠色企業進行統一篩選，構建綠色企業標準數據庫，在技術上完善綠色金融體系標準的建設。

（二）從發行和應用端加速推廣數字人民幣

可以從數字人民幣發行和應用端兩方面加快數字人民幣的推廣速度。

數字人民幣發行端方面。一方面加快數字人民幣相關軟件及系統的研發，打通傳統科技人才和金融人才的壁壘，在可控匿名、雙離線支付、資金流向追蹤等關鍵技術方面，加大研發投入，為數字人民幣在全球數字貨幣競爭中脫穎而出提供人才支持；另一方面加快數字人民幣發行涉及的硬件系統研發和生產投入，包括發行、流通、交易、清算等環節的硬件設備研發和生產，鼓勵社會力量的參與。

數字人民幣應用端方面。一方面總結試點經驗，數字人民幣自2019年底在深圳試點以來，已在超過10個地區、多個場景（例如深圳的消費場景、大連的綠色金融場景等）展開。人民銀行通過收集試點城市反饋信息，進一步沉淀數字人民幣在技術方面的積累，迭代數字人民幣的發行、流通、運用、回收等模式，完善監管政策；另一方面，在加快綠色信用卡、綠色消費貸等個人高頻消費場景普及運用的同時大力探索新的運用場景，推廣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的運用。

（三）拓展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的運用場景

目前綠色金融主要運用場景在批發型的資本市場和零售型的支付結算方面，未來可以從這兩方面進行拓展數字人民幣的應用。

批發型的資本市場場景方面。隨著數字人民幣技術運用到綠色金融領域，能夠創新性地解決綠色項目認證、綠色企業考核、綠色金融資金監管等問題，助力綠色保險、綠色基金、綠色股票、綠色信托等資本市場產品場景的創新，最終促進綠色產業的發展。

零售型的支付場景方面。一方面從已試點的城市和場景來看，數字人民幣在商戶支付場景、貸款場景已有一定的經驗，未來可進行經驗推廣；另一方面加快數字人民幣在農村金融場景試點，例如在農村金融領域的支付、結算、小額貸款等場景，同時數字人民幣可以通過綠色金融支持綠色農業發展，例如林權貸款、農業種植等普惠金融領域，拓展綠色金融的運用場景。

（四）政策上支持數字人民幣在綠色金融領域的應用

貨幣政策方面。目前人民銀行日常公開市場及MLF操作過程中，對質押券券種和質押率方面有一定要求。建議未來在數字人民幣環境下，在公開市場操作中，央行對數字人民幣綠色債券質押率方面給予結構性支持，充分發揮綠色債券在結構性貨幣政策中的作用；在MPA考核中，給予使用數字人民幣的綠色信貸風險資產占比方面的政策優惠，有助于擴大綠色信貸的規模；在信貸定價上，給予使用數字人民幣的綠色信貸LPR加點優惠，有助于降低綠色金融企業的融資成本。

財政政策方面。可以從財政資金使用和稅收兩方面進行支持，一方面，引入具有可追蹤特性的數字人民幣，對財政撥款的用途進行精準跟蹤，防止財政資金挪用，確保財政補貼資金用于綠色產業；另一方面，數字人民幣體系下的企業現金流、資產負債、利潤等數據造假可能性大大降低，給予在數字人民幣試點推廣階段使用數字人民幣記賬的綠色企業一定的稅收優惠，助力綠色金融的發展。

注釋：

1http：//www.gov.cn/xinwen/2020-12/24/content_5572899.htm，易綱：建設現代中央銀行制度。

2http：//www.csrc.gov.cn/pub/shanghai/xxfw/scyw/201609/t20160902_302962.htm，構建綠色金融體系。

3http：//www.xinhuanet.com/politics/leaders/2020-09/22/c_1126527647.htm，習近平在第七十五屆聯合國大會一般性辯論上的重要講話。

4http：//www.gov.cn/xinwen/2021-05/03/content_5604505.htm，我國綠色貸款余額超13萬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