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的睡蓮

莊錦爍

夏日炎炎，暑氣襲人，夢想自己住在這樣一個地方：樹影婆娑，花香襲人，涼風習習，窗前或門前有一方清澈的池塘，如煙的水面有睡蓮靜靜地開放。

這種情形，正是晚年莫奈的心靈夢想。法國印象派代表人物莫奈，擅長光與影的實驗與表現技法。他最重要的風格是改變了陰影和輪廓線的畫法，在莫奈的畫作中看不到非常明確的陰影，看不到突顯或平涂式的輪廓線。莫奈對于色彩的運用相當細膩，他用許多相同主題的畫作來實驗色彩與光完美的表達。他潛心探索光色與空氣的表現效果，常常在不同的時間和光線下，對同一對象作多幅的描繪，從自然的光色變幻中抒發瞬間的感覺。

莫奈晚年曾以極度的熱情繪制了一組《睡蓮》。這組畫作，展現了他在自然花卉繪制上純熟的技巧。他的系列作品《白色睡蓮》，每一筆細看都有著明顯的筆觸，事物的輪廓并不清晰，顏色缺乏過渡色而多為純色，卻極其平衡地組合成和諧寧靜的畫面。畫家的視角集中于水平面，極其細致地繪制池水以及池水之上的一切——睡蓮、倒影和光。給人如夢似幻、迎風飛翔的感覺，恨不能一躍而深入其中。

莫奈的畫有神奇的魔力，他以不同的色彩和筆法深入人心。他的《睡蓮》，仿佛擁有獨立的生命，從一池濃綠到染上余暉的金黃，再到漸漸加入的紫色、紅色、藍色、黑色……以及整個畫幅被黃色、紫色、藍色占據的畫面。有一個時期，莫奈使用水平或圓形線條勾勒出花和葉的外形，并用厚重的色彩和灑脫的筆觸上色。這樣特殊的筆法與中國水墨畫意氣相通，具有寫意的特質，極富抽象味和朦朧美。這時的睡蓮，已然是一種情感化的審美載體了。

這流動的色彩，變幻的光影，讓人們心生贊嘆。但很少有人知道，莫奈在創作《睡蓮》系列作品時，已幾近失明。即使如此，年邁的莫奈依然堅持戶外作畫，以追尋自然光線瞬息的變化，以繪出水底莖梗浮動的美麗瞬間。他以他的畫筆從靈魂深處向我們發出了呼喚，努力地告訴我們他在怎樣看待這個世界。他幾乎是用了一生的時光，用了所有的朝晨與夕暮，用了所有的喜悅與痛苦來描繪他所熱愛的一切。他掙脫了視力的局限，更加自由自在地運用各種色彩描繪睡蓮。正常人對睡蓮形象的固有感知，已無法禁錮莫奈用畫筆繪出他內心深處睡蓮的色彩，那是一種精神的顏色，一個哲思的世界。

他以年邁之身創作《睡蓮》，一方面源于他對藝術理想的堅持，另一方面在于他對大自然尤其是花卉的衷愛之情，內在的品質使他有能力和毅力走向美的極致，從而畫出了一幅幅夢幻般美麗迷人的《睡蓮》。他藉此告訴世人，只有堅毅和浪漫的眼光，才能發現和擁有世界的真誠、自由和愛。

看了莫奈的《睡蓮》，有人評價說，這何止是一池睡蓮，分明是一顆不休不止的、堅執而浪漫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