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孩子都是天使

匡小蘭

前幾日，有一位年輕的老師來到我辦公室，向我抱怨：“校長，我真的是沒辦法教了，班上有幾個留守兒童，成績實在差，還懶惰、貪玩、不守紀律……”隨后，我了解了一下其他班級的情況，其他老師也紛紛抱怨：“班上有幾個特別不聽話的孩子，任性、愛說謊……”“校長，您得去找這些孩子談談話，訓斥訓斥他們。”我答應道：“好，我來找他們談談話，給他們上上課。”

周一晚上，我把六年級各班老師認為的“差生”統一叫到多媒體教室。放眼看去，男男女女，大概30個。剛開始的時候，他們都很興奮，個個神奇地張望，互相聊天。我進教室后，沒有馬上說話，而是認真地把每個孩子打量了一遍，尤其是認真地看了看他們的眼睛。在我打量這些孩子的時候，我發現他們漸漸地安靜下來了，眼神透露出膽怯與質疑。

“大家知道我是誰嗎？”“知道，您是校長！”“知道我今天找你們過來干什么嗎？”孩子們有的點頭，有的默不作聲。我問其中一個點頭的孩子：“你說說看，今天校長找你們過來干什么？”“校長，您找我們來訓話，因為我們都是不聽話的差生。”孩子怯生生地回答道。孩子話音一落，教室里頓時靜悄悄的，孩子們都低下了頭，個個默不作聲。

“孩子，你們錯了，我今天不是找你們訓話的，我是找你們聊天的。你們說自己是不聽話的‘差生’，我可不這樣認為。在我的眼里，你們個個都是天使。”“天使？”有孩子質疑道。“對，你們就是天使。著名科學家愛因斯坦說，每一個孩子都是上天派給人類的天使。對于這句話，我深信不疑。孩子們，你們是爸媽的天使，是學校的天使，是我的天使。盡管你們現在身上還存在著一些缺點，但我依然相信你們就是天使。你們像天使一樣純潔、善良、可愛……”

那晚，我和孩子們聊了近40分鐘，聊自己的成長經歷，聊未來，聊理想，聊生活，聊父母。孩子們聽得異常認真，個個臉上洋溢著天使般的笑容。課后，我讓孩子們用一張小紙條寫下自己的班級和姓名，寫下想對我說的話。

收過紙條，回到宿舍細細讀孩子們的心里話，我不禁淚眼朦朧。盡管孩子們的字跡不是很整潔，甚至有很多涂改的痕跡，但我想，也許是他們太想準確地表達內心想對我說的話吧。盡管孩子們寫的話中有不少的錯別字，比如把“樹立理想”寫成“豎立理想”，“煩惱”寫成“煩腦”之類，但是從字里行間，我能讀出他們的真摯。

“校長，您說‘學海無涯苦作舟’，可是我在這條舟上不知道何去何從，感到自己很迷茫。”

“校長，我最不喜歡背書。其實，我想背，可是我怎么背也背不出來，您能教教我嗎？”

“校長，雖然我的成績不怎么好，但是我是一個誠實的人，我想讓大家看到更好的我、更努力的我。”

“校長，我知道我不管怎樣努力，都無法提高成績，我上課也很認真聽課，可是成績總是沒有變化。校長，您能告訴我是哪個地方出問題了嗎？”

“校長，能不能告訴我們老師，不要總是在班上罵我，他越罵我，我越不想改變。”

“校長，我喜歡打游戲，我總是控制不住自己。”

……

從這些紙條上，我讀出了孩子們的真摯，讀出了他們向好、向善的一面，讀出了他們內心的聲音，讀出了他們的煩惱，讀出了他們的愿望。從他們寫的話來看，他們個個都是好孩子。也許這些孩子，平時受到的批評太多了，老師和家長沒有靜下心來聽聽他們想說些什么。

其實，每一個孩子都渴望得到賞識和尊重。好孩子是夸出來的，孩子因被賞識而自信。著名科學家愛因斯坦說，每一個孩子都是上帝的寵兒，都是不可復制的孤本，都有不同的興趣愛好，都有各自不同的天賦與稟性。每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都有各自的發展方向，都承擔著不同的使命。而我們教育的責任就是發現、喚醒、引導，發現每一個孩子的閃光點，并將它們發揮到極致;發現每一個孩子的弱點，幫助他校正與修改，讓每一個孩子成為最好的自己。

著名特級教師于永正在《假如再讓我做老師，我一定不這樣做》一文中這樣反思：

假如我回過頭來再從事教育，我會視學生為朋友……他們犯了錯誤，我可能還會請他們到辦公室里談談，但是我會為他搬一把椅子，放在我的身邊，請他坐下，我甚至還會為他倒一杯水。

我可能很嚴肅，乃至于嚴厲，但不會再說“你呀，瞎子害眼——沒治了”之類的傷害學生自尊心的話。我會以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告訴學生什么叫尊重、平等、民主……

四十多年來，教的學生無數，但有幾位學生的臉經常浮現在我的腦海里……他們的表情是漠然的、孤獨的，有的甚至帶有哀傷。他們很少言語，早上背著書包默默走進學校，下午放學又默默地回家……他們都是被我戴過“差生”帽子的人……不知這些學生現在怎么樣，從事什么工作，但我相信，在社會上，他們不會差，他們中肯定有人很有出息。請他們原諒我當年的愚蠢。現在我明白了，人人都是一個大寫的“人”，人人都有尊嚴、有人格，人人都應該得到尊重。

人的智能是多元的，人生下來就千差萬別，正因為千差萬別，才有燦爛的世界和多彩的生活。我們不能單用學習成績來衡量學生，文化成績不是一個人的全部。可惜，我認識得晚了……

每每讀到于老師這些話時，我不覺頭涔涔而汗潸潸了。老師們，當我們對“后進生”感到憤怒與討厭的時候，請在心里默念：每一個孩子都是天使！

（作者單位：江西省泰和縣上模鄉中心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