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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頭溝記

2021-09-09 02:03:51李存剛
雪蓮 2021年8期

從未缺席的樹

橄欖、西川樸、米櫧、見血封喉、天目鐵木……水石……看著手機上的“識花記錄”里這些花草樹木的名字,我的思緒又一次停留在最后涌出的“水石”上。我在網上搜索了橄欖、西川樸、米櫧、見血封喉、天目鐵木的圖片和文字來看,可無論是圖片上那些花花綠綠的枝葉、形態各異的樹干,還是關于其生長環境、分布和習性的文字說明,都與我家院壩里的水石樹相去甚遠。水石是我父親的叫法,大約是顧名思義地說它像溪頭溝里流水沖刷過的砂石一樣堅實的木質。一棵樹通常只有一個正統的學名,父親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于是只好像父親那樣,也叫它“水石樹”,從而避免了讓它和鄉野里的好多雜草樹木一樣,被迫成為無名氏的無奈和尷尬。

父親將水石樹從太陽山上移植到院壩邊栽下時,它還是一棵齊膝高的小樹苗。那是一九八〇年。那時候,我們家剛剛從一公里外的倉庫頭搬遷到現在這個地方。倉庫頭有一棟屬于生產隊的高大房屋和一塊寬闊的水泥壩子,分別用于存儲、晾曬糧食。很多年里,倉庫頭的水泥壩子還是生產隊難得的一次集會和集會后電影放映的不二之地。壩子一側是溪頭溝,另一側是一片茂密幽深的竹林。我們家在竹林下住到一九八〇年,父親忽然選定了現在這個地方,蓋了一幢三間的新房子,隨后舉家搬遷了過來。盡管我們家新蓋的房屋門前也筑了壩子,卻是石頭和泥沙鋪就的,無法和倉庫頭的水泥壩子比。一天黃昏,我看到父親弓著腰在靠近龍門口的院壩邊哼哧哼哧地挖土,然后捧起身邊的小樹苗,小心翼翼地放進新挖的土坑里。父親總是有干不完的農活,在倉庫頭時是掙工分,搬到這里以后是伺弄自家地里的莊稼菜蔬,難得有精力和閑心鄭重其事地在院壩里種樹。那時候我家院壩里已經有了一棵枇杷、一棵柿子、一棵李子,不知道父親是在什么時候種下的,也許在我們家搬來之前它們就已經生長在那里,我們家的新房子一立起來,它們也就成了我們家的了。我以為父親這次要種的是又一棵什么果樹,問父親,父親說不是的,是水石樹。我那時還只有六七歲,不是第一次聽父親說起這個樹名,卻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它的真容。我有些不解,既然不是果木樹,父親為什么還要把它從山野間移栽到自家院壩里,和枇杷、柿子、李子種在一起?父親嘿嘿一笑,指了指剛剛在土坑里立起來的小樹苗說:你看,它是不是很端正(筆直)?以后可是會長得很高很大的!

果不其然。后來我家院壩里的枇杷樹、李子樹、柿子樹先后老朽了,倒斃了,獨獨這棵水石樹還傲然挺立著,枝繁葉茂,順理成章地活成了我們家的植物成員中最老的長者。

我們家的院壩外就是進出溪頭溝的路。向右,翻山越嶺去向縣城,向左,蜿蜒曲折地通往鄉場。一九八〇年父親在院壩邊種下水石樹時,路還是羊腸小道,后來將原路拓寬,筑成了可供拖拉機、平板車、機動三輪車、摩托車等通行的機耕道,新世紀一到來便再次拓寬修整,鋪成了平平展展的水泥路。一九九〇年,也就是父親種下水石樹整整十年后,我從鄉場上的初級中學畢業,考取了一所中等衛生學校到市區求學,四年后畢業分配到縣城工作。從逼仄的山間小道到寬闊的水泥路,這樣的變化絕不是我此刻說起來時這般一揮而就的,而是有一個較為漫長的階梯狀的過程,我有幸耳聞目睹到的,只是其中一小部分。

修筑機耕道是在我上初中的時候。毛路子開通以后,路面要鋪碎石,生產隊給每家每戶都分了一小段,并明確限定了工期,不管想什么辦法,必須如期完成。那時候正好是暑期,父親問生產隊長派我去行不,生產隊長說只要有人干、能完成就行。我于是得以和溪頭溝里老老少少們一起,每天提著鐵錘,躬身在路上敲打。第一天,我的手心里便磨出了兩個大血泡,第二天變成五個,鋪路過程結束時,血泡已經變成了硬結;先是刺痛,后來變成隱痛,再后來只感覺掌心一陣陣難耐的癢,一直到新學期上完,寒假來臨,才和硬結一起慢慢散去。

一九九四年,我從中等衛生專業學校畢業分配到縣城工作以后,隔不久就回溪頭溝一次。有時候翻山越嶺走龍門口右側的路,有時候經鄉場走左側的路回去。開始拓寬機耕道鋪成水泥路面時,父親早早地托人給我帶來消息:“要修路了!”過了差不多近一年,父親沿著修筑一新的水泥路搭車進城來,告訴我:“這下好了——路通了!”我于是開上新買不久的小轎車,載著父親,途經鄉場,一溜煙就跑回了家。從此以后再回溪頭溝,我再沒走過龍門口右側翻山而過的那條路,父親再進城來時也選擇了坐車,不是搭進出溪頭溝的順風車,就是趕每日兩趟經鄉場在縣城到溪頭溝之間往返的公交。

但是,父親畢竟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農民。至少相較于路的變化在父親眼里、心中掀起的波瀾,水石樹不可避免地落入了與溪頭溝的青山綠水間那些默默無聞的雜草樹木一樣,被長時間忽視、因而只能自生自滅的境地。唯一的例外就是在機耕道筑成后,父親從外面運來了磚塊、沙石和水泥,將我們家的院壩重新平整,也鋪成了水泥地面,還在水石樹和機耕道之間砌了圍墻,讓水石樹和父親后來種下的桃樹、李子、橘子一起,成了我家院壩里的主要植物成員。在水石樹那里,父親還專門留出了一塊圓形的空隙,像城里人修筑花園那樣以水石樹為中心砌了磚塊,將水石樹與堅硬的水泥地面隔離開來。父親知道,水石樹需要足夠大的生長空間。

而水石樹呢,似乎也懂得不辜負我父親,只管靜靜地聳立在我家院壩里,看著院壩外的道路一點點發生變化,兀自漸漸長大長高。到現在,筆直的爬滿皺褶的樹干一個人無法合抱,四季常青的樹梢遠遠地高過了我們家老屋頂一大截,真真正正地長成一棵大樹了。無論什么時候,無論我是開車從左側的鄉場,還是以前翻山越嶺走右側的道路回家,打老遠就能望見水石樹高聳的樹枝,背景是溪頭溝綠油油的山川和寬闊無垠的天空。不知道說過“合抱之木,生于毫末;九層之臺,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道德經·第六十四章》)的先賢老聃,若有機會見到此情此景,又該會生出怎樣的驚嘆?

最近,有好幾次,當我開著車走到龍門口時,父親正拿著掃把,專心致志地清掃院壩上的落葉。見到我,父親直起漸漸老去的腰身,向龍門口的水石樹努了努嘴。院壩里的那些落葉,大多就來自水石樹越來越茂盛的樹枝。

我站在樹下仰起頭,怎么也望不到它高高在上的樹梢,伸手撫摸著飽經滄桑的樹干,感覺就像小時候貼著父親胡子拉渣的臉,清晰的痛感過后是鋪天蓋地的暖意。忽地覺得,關于溪頭溝、關于父親,我的回憶又添了一個結實有力的憑據。

我的鄉村小學

村小的校舍是一棟全木結構的房子,三間,一字型排列,孤零零地靜臥在通往縣城的路旁。通往縣城的路要翻越一座山,村小就建在山腳靠近溪頭溝的一處平臺之上。去往村小的路,到平臺之下便是一溜陡直的石梯步,拾梯而上,便可看見村小寬闊的操場和靜立在壩子盡頭的校舍,氣喘吁吁間,像一個溺水者探出頭來,望見波濤滾滾的水面和近在咫尺的堤岸。

坐在教室里抬起頭仰望,就能望見新近翻蓋過后的人字形瓦屋頂。大部分瓦片是陳舊的青色,東一塊西一塊地間雜著灰色的新瓦。我家的房子也是三間屋子,只不過,校舍的格局似乎比我家老屋要大。這感覺,在我挎著書包走進教室的時候就有了。

我們的教室在最靠右的那一間。教室的木墻壁也是新近修繕過的,大部分木板呈淡黃色,間雜著幾塊顏色淺淡到近乎白色的新木板。我既好奇又興奮,找到自己的座位,卻不舍得把書包放下就又跑了出來,跑去隔壁那間屋子里找讀五年級的表姐。這才發現,我們的教室中間原來應該有一堵墻,就像表姐所在的那間一樣,被隔成前后兩個小間,前面一小間是表姐所在的即將畢業的五年級,后面一小間是老師們的辦公室。

我站在兩間小屋子之間的門洞前,抬起眼瞅了瞅后面那一間小屋子,盡管最靠后的墻上開了一扇木格子窗戶,屋子里依然黑兮兮的,只有高老師坐在辦公桌前,正低頭批改作業,靠右的墻上掛著一張人物畫像。畫像是黑白的,因為年陳日久,白的部分有些泛黃,黑的部分有些泛白,人物的面容已經模糊不清,四角有些卷邊。因為高老師在,我沒敢多看,就跑出了表姐的教室。

最左側的那間也是教室,和我們的教室一樣,中間的墻壁也被取掉了,或者壓根兒就沒鑲上過,看起來自然比表姐所在的教室寬大多了。我跨出表姐的教室門口時,扭頭就從緊鄰的那間教室敞開的門口,看見教室里背對門口坐著的另外一位老師和正排隊領取新課本的蠢蠢欲動的同學們。

那是一年級下學期開學的時候,我的書包里裝著剛剛從老師那里領來的新課本。那是我第一次擁有自己的課本,第一次走進村小的教室。半年多前,村小開學的時候,學校的負責人高老師跑來我家找到我父親,說村上對校舍的維護工作還沒做完,因為我家離村小很近,打算安排一個班借我家的堂屋上課。我父親問是幾年級,高老師說是一年級,我父親想了想,說可以,但有一個條件。父親所說的條件就是讓我“插班陪讀”,因為我還不到上學年齡,父親是想讓我跟一下課,如果可以,就正式讓我發蒙讀書。高老師想了想,答應了我父親,但新生的課本是根據早先上報的名單,從鄉中心校領來的,我沒報名,自然沒有課本。沒有課本算什么,只要讓我跟著寫寫畫畫就行,這是父親的想法和本意。父親曾經做過幾年的生產隊長,知道寫寫畫畫的重要性,最起碼比任由我游手好閑、四處瘋四處野要強。到了期末上報下半學期學生名單的時候,沒等我父親開口,高老師就已把我的名字寫進了名單里。新學期一開學,我便跟著來到了村小,而且領到了自己的書本,不再是一名“插班陪讀生”。

校舍是三間,教室也只有三間,而班級卻有五個,惟一的辦法就是“混讀”:即將參加升學考試的五年級被安排在中間的半間小屋,其余的四個年級,只好一與三、二與四分別共享左右兩間教室,每個年級上一堂課,不上課的那個年級就寫作業或者復習。在村小的四年半里,我從右側的教室開始,又回到右側的教室,最后坐到中間的那間小屋。

老師總共只有三位,每位都同時教著不同年級的多門課程。高老師我是早就認識的,另外的兩位我也很快見到了,其實也是早就認識的。他們是夫妻,一位姓楊,另外一位姓高,有幾次在上學放學的路上遇見,他們微笑著命我像沒上學的時候那樣叫他們叔叔、娘娘,我呆呆地望著他們,怎么也張不開嘴。三位老師都是溪頭溝人,說起來,都是拐彎抹角的親戚,但從我坐在我家堂屋里做“插班陪讀生”的時候起,我就已經習慣了叫他們老師,再改口叫別的,感覺味道怪怪的,我叫不出口。在我家堂屋的時候,是高老師語文、算數一起教,到了村小,便和楊老師一起,一人教我們一門課了。

操場左側立著一根碗口粗的圓木樁,上端擎著的正方形木板上支著圓形的鐵框。那是村小的籃球架。開學的時候,還看到籃球框上掛著紅白相間的網,沒過多久,就有一部分籃網脫了鉤,又過了不久,干脆全部脫落了下來。沒有籃網也不影響投籃,一到下課時間,那些高年級的同學便吼叫著,爭先恐后地從老師辦公室里抱來籃球,三對三或者四對四,圍著籃框飛奔起來。更多的同學只能圍觀,不時在一旁叫喊誰的名字,要那個人傳球給另一個人或者投籃,然后是轟然而起的掌聲或者嘆息聲。整個操場,除去籃球架和圍觀人群占據的地方,剩下的一半就成了跳繩、斗雞、跳沙包和無所事事者們的地盤。我個頭矮小,不會打籃球也不喜歡看他們打。而玩斗雞,我總是站立不穩,沒斗兩下便雙足著地,徹底敗下陣來。后來就只好跟表姐一起跳沙包,表姐在地上劃了一個方格子,就和同伴玩起來,看著她們跳過幾遍之后,也就大抵知道是怎么個玩法,既有明里暗里的競爭,又避免了激烈的身體接觸。我一下就喜歡上了這樣的玩法。

從走進教室的第一天起,我就被安排和大個子同桌。大個子讀三年級,不止個頭比我大,實際年齡也至少是我的一倍,嘴唇上下黑乎乎的,說話語聲低沉。我們在操場上玩耍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遠遠地看著,好像我們身上帶有可怕的瘟疫,一接觸就會被傳染到似的。大個子與我們格格不入,卻總是搗蛋,心思全不在學習上。楊老師上課時,他總是弄出幺蛾子。有一次,楊老師板書完一行字,轉過身來的時候,順勢就將手里的粉筆扔了過來,但楊老師的手實在缺乏準心,也有可能是因為突然的情緒變化讓楊老師沒了準心,粉筆劃著一條漂亮的拋物線,落在了我們面前的書桌上,無聲地滾落到我懷里,只在書桌上留下一個粉筆撞擊過后若有若無的白點,粉筆沒打上大個子,楊老師于是揮起了另一只手里的黑板刷,惡狠狠地朝大個子甩過來。但楊老師的準心是真不敢恭維啊,明明是飛向大個子的黑板刷,卻鬼使神差、不偏不倚地飛向了我的前額。我眼前一黑,眼里因為突然遭遇強烈的刺激嗆滿了淚水。我突然發出的驚叫聲和黑板刷掉落在書桌上的聲音驚醒了大個子,只見他猛一下直起腰身,投降似的舉起了雙手。

如果把村小看成一個舞臺,大致可以分出動態的和靜態的兩個部分。動態的部分自然首先是來自于人的,是作為“演員”的老師和學生主動或者被動制造出來的各種變化。破例讓我“插班陪讀”的高老師,起初也是民辦教師,后來終于轉為公辦教師,一直干到退休。楊老師當過兵,退伍回來后就當起了村小的代課教師。等我讀完五年級,升到鄉場上的初級中學后不久,他便沒再繼續代課,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夫人也就是另外一位高老師,也是代課老師,不過教的是另外兩個班級,村小被取消合并到鄉中心校,便也沒再繼續代課。我到縣城的醫院上班以后,高老師有幾次來找我看病,有時候是膝關節,有時候是肘關節。都是過勞所致的慢性病。看過兩次或者三次之后,便沒再來找我,想來是沒見治療效果,放棄繼續治療,或者找其他的醫生繼續醫治去了。他們的家就在進出溪頭溝必經的水泥路旁,我好多次看到他們站在路邊的院壩里,頂著已見斑白的頭發,有一搭沒一搭地擺龍門陣,或者對坐著,做一些不太費力的小農活。任我如何努力,怎么也找尋不到一絲他們站在村小的講臺上意氣風發的影子。

每個人心底都藏著一汪深潭,多數時候是風平浪靜,但有時候也會泛起漣漪,有時候還會泛濫成洪水猛獸。“黑板刷”事件的第二年,大個子便沒再繼續讀書,幾年之后與同村的另一個姑娘結了婚。現在,已是兩個孫子的爺爺。有時候我們會在路上遇見,他懷里抱著一個孫子,手里牽著另一個。我想起我們早已逝去的同桌歲月。很多張面孔同時浮現出來,有一些早已模糊不清,有一些卻依然歷歷在目,就像近在眼前的大個子。我嘿嘿笑了起來,大個子也沒遲疑,跟著回敬似的沖我一個勁地笑著。他可能壓根兒不知道我那一刻為什么而笑,也不知道他是否和我一樣記起了課堂上的那一幕。

靜態的部分也不是絕對的死水一潭、一成不變,在無聲流逝的時間里,兀自發生著各種改變。最顯而易見的變化發生在新千年之后,村小合并入鄉中心校,村小的操場和校舍由此便徹底冷清下來,變成了一棟空蕩蕩的“死”屋:老師辦公室墻上的畫像早就看不見了,教室里的桌椅板凳,不知搬去了哪里;因為多年沒人打理,房頂上的屋瓦間漏出明晃晃的天光;幾堵墻壁上的木板已經脫落,或者不翼而飛,校舍光敞敞的,只剩下幾根木頭柱子,稻草人似的,頂著瓦屋頂聳立在那里。

我每次打村小旁的路上經過,或者專門去到村小,只看到一座孤零零的房子。感覺里,一次次浮現在記憶里的村小,陡然間變得如此矮小。既熟悉,又陌生。我一時說不清,為什么在記憶里那么高大、廣闊的村小,一旦走出記憶,在眼前呈現出真實的面貌,竟變得如此低矮、逼仄?是時間讓村小一點點縮微了?還是它一直在記憶里兀自成長?也許都是,也許都不是。或許,我一次次地記起村小,記起溪頭溝里的人和事,一次次地回來,為的就是對抗這種變化,讓其盡可能地保持原貌,而不至于變形走樣。

操場上的籃球架,早就不見蹤影了。操場上,鋪了厚厚的泥土,被村里人改造成了菜地。菜地一小塊一小塊的,像我們課間時跳沙包用過的方格子,只不過是被放大到了整個操場。菜地里種上了蘿卜、白菜、蒜苗、玉米、大豆、小麥,任何時候,都是一片生機勃勃的景象。

操場邊立著一根旗桿。我不記得我剛上村小那會兒是否有過旗桿,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它就已經挺立在那里了。這么些年過去,依然挺立在那里。旗桿之前用的是竹竿,也就比教室的瓦屋頂高一點,我離開溪頭溝后的某一天換成了金屬的,比竹竿的旗桿高出了一大截。去村小的路上,打老遠看見旗桿頂端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我就知道,我離村小很近了。

【作者簡介】李存剛,生于一九七三年,中國作協會員,四川省作協全委、散文委員會委員。作品見于《人民文學》 《天涯》《散文》《散文海外版》《散文選刊》等刊。出版有散文集《喊疼》《徙水流經》《身體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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