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野課（組詩）

采野菜

四月末，天長山腳下

綠色的墨汁渲染萬物

小鳥的投影，也長出嫩芽

柳蒿、山芹菜、蕨菜和婆婆丁——

與螞蟻和石頭結為兄弟

不舍晝夜，習練隱逸之術

采野菜，要學會低頭

對大地保持謙卑

手腳要輕，鮮嫩的野菜怕疼

更要仔細辨認

就像從書里，尋得

清香四溢的詩句

感謝遍嘗百草的祖先

讓野菜脫穎而出

它們也曾與種植的蔬菜

同祖同宗。但它們拒絕柵欄

拒絕塑料大棚

它們鍛煉筋骨，向往遠方

小小的身子翻過山梁

把這些野菜帶回家

就是把露珠和鳥鳴帶回家

最好是清炒和蘸醬

簡單的吃法，樸素的事物

更加意味深長

至今記得，父親曾對我說

在過去的大饑荒年代

野菜，是人間的乳娘

小松鼠

又遇一群小松鼠

它們蹦蹦跳跳圍過來

享用喂食的火腿腸和面包

一雙靈動的眼睛

對新鮮世界充滿好奇

因為它們，深沉的大山

才有了童話

沒有誰，能夠比小松鼠更關心

大山里的事情

比如各種野果的酸甜

比如堅果質量的優劣

比如冬眠黑熊鼾聲的高低

比如雷雨，為蘑菇打開

鉆出地面的

一縷光

它更知道

鍛煉身體的意義

在樹枝上跳繩，在山坡上滑雪

偶爾紳士般歌唱

吱吱聲，像小嘴巴里吐出的

露珠

與松鼠相處，我們要學會做一棵

頂天立地的樹

在松林

透過枝頭的間隙

陽光如叮咚的溪水

斑駁的光影，把天空的沉靜

搬運到張廣才嶺

沉靜也貯存在樹里

像年輪，此刻正突破自身

輕輕向外蕩漾

轉眼間，很多年就過去了

當年植樹節

初一三班的小松樹苗

在山坡，嘰嘰喳喳叫

我的樹苗與靈子的樹苗

也是同桌。她不時地提醒

身子要坐直

更不要“越界”——

樹苗代替我們站立

腳步咔咔響

整齊的隊列走向天空

掉落的松針

可是掉落的時針

和分針？堆積的記憶

隱藏著柔軟的心

如今，靈子在哪里？

其他同學在哪里？

樹們作答，并一一領回名字

身影。操場。課堂

青春在時光深處，凝結成

松香

【作者簡介】舟自橫，本名馮振友，在《詩刊》《兒童文學》 《少年文藝》《小溪流》《時代文學》《北方文學》《延河》《天津文學》《山東文學》《星火》《四川文學》《星星詩刊》《草堂》《綠風》《詩林》《詩潮》《廣州文藝》等國內外500多家報刊發表詩歌、散文700多首（篇），綏芬河市作家協會副主席。《今日綏芬河》《遠東文學》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