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兒子的慢時光

孫達

在家庭里，什么樣的教育才是最好的教育？

汪曾祺說，充滿人情味的家庭，首先要做到“沒大沒小”。

我很喜歡這種“沒大沒小”的相處方式。我和兒子在一起，頗有些兄弟之氣，但凡兒子想到什么好玩的，第一時間就是找我一起玩。

兒子談起理想，總是說自己要做一個公交車司機。似乎從很早開始，兒子就被公交車吸引，他喜歡坐公交車遠遠勝過私家車。每次坐公交車，他就坐在最靠近司機的座位上。如果那個座位有人，他就索性站在司機身后，專心致志地盯著司機操縱公交車。一下車，他就滔滔不絕地講述他觀察到的情景。每次節假日，他最愛的消遣就是坐公交車，而我就是他的最佳玩伴。他會不厭其煩地研究公交車路線，自己制訂當日出行的路線計劃，盡量避免重復，又要能恰到好處地在晚飯前返回離家最近的公交站。我倆準備好食物和水，可以慢悠悠地坐一整天公交車，遇上特別感興趣的站點，還會特意下車逗留觀察一會兒。一路上，兒子總是不停地尋找機會和司機交談，詢問司機他在網絡上找不到的內容;下車后，又巨細無遺地把打聽到和觀察到的細節一一與我分享。

若是回到老家，那我們的消遣就更豐富多彩了。通常，我們會去山野間漫游一個下午，挖筍，摘野菜，借助手機認識山里各種植物。偶爾我們會遇上一些小動物：黃鼠狼一家的喬遷之喜，一只機敏的野兔突然穿過小徑，幾只不知名的鳥兒掠過我們頭頂……有一次我們在山腳下的水庫旁邊野餐，我和兒子垂了根釣竿，信誓旦旦地說要學《金色的魚鉤》里的紅軍，做一頓美味的野菜魚湯。那天運氣特別好，我們釣到了三條手掌長的鯽魚，喝到了最原生態的魚湯。

即便是待在家里，兒子也有做不完的稀奇古怪的事情：做一個“吃硬幣的盒子”，用鉛絲打開家里的門鎖，用AB膠做人造琥珀，制取硫酸銅晶體，勾畫涂抹美術字……為了兒子這些特殊興趣，我們家有好幾個大箱子，用來存放各種實驗用具和兒子的“作品”，書房早已放不下了，兒子的臥室也放滿了，客廳也被占用了一半。

很多熟悉我們家的親人朋友得知我和兒子假日里的消遣，都會不可思議地譴責我：“你把那么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事情上？你也太不負責任了吧！”見我笑笑不反駁，對方自然生了懷疑：“你不會藏著什么秘訣吧？”秘訣？我的確想告訴他們：“慢速的流動帶來世界變化的更多細節，這些細節不會被分割，不會驟然出現又忽然消失，它們秉承著精準秘密的規則。如果兒童能夠從小養成關注這些細節的習慣，或許無法成為刷題高手，但對于孩子的人生肯定是有益的。”但我還來不及說出這番話，對方已經自動領悟了：“明白了，你是為了教孩子寫作文對不對？難怪你兒子寫作能力那么強呢！”

我只得莞爾了。比起寫作這點事， 更重要的應該是“熱愛”以及因為熱愛而養成的堅持的習慣吧！當然，還有很多意想不到的“好處”：比如兒子有一次上了公交車，發現手機突然失去了信號，沒辦法支付公交車費用了。好心的司機叔叔笑著說：“沒事，咱們都是老熟人了，下次你記得補上吧！”比如兒子每次假日活動，他都可以自己安排路線，聯系活動點的負責人，分配給隊員們各種任務。比如寒假期間他帶著小伙伴去山野探險，其中一個伙伴不慎踩中了捕獸夾。兒子冷靜地觀察后，找到了破解機關的方法，救出了伙伴的“腳”。伙伴除了鞋子有點變形外，沒有受到更大的傷害。

“梅花一時艷，竹葉千年色。”教育的本質是什么呢？是追求一時鮮妍的梅花效果，還是追求竹葉千年不變的碧綠？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看法，而我更享受與兒子的慢時光。比起一時的成績，我更希望他能在復雜而又長久的生長過程中，按照自然規律，以其獨特的方式生長，長成他自己想要長成的那個樣子，而不是我想要“打造”的樣子。

（作者單位：浙江省杭州市蕭山區匯宇小學）